他们在山上躲藏没有吃食,对方将自己的口粮给他,又帮自己引开了追兵。
后来羽林卫救驾,将重伤的先祖护送回京,两人就此阴差阳错分开。
先祖一直记着对方的恩情几番寻找,知道那人是上京赶考的书生,但是名字什么的他都不清楚。
那书生说自己要进京城干一件轰动的大事,先祖知对方才学定能一鸣惊人,便让人几次留意。
可十年都没有找到过书生,书生也成了先祖的心结。
又一年科举,一考生答卷时痛批朝政与官员徇私舞弊任人唯亲,将题卷以请愿书的形式向上提交,先祖自负,虽知错误却不愿意承认,因此事震怒,下令将这以下犯上的考生处以绞刑。
先祖只是听人说了那请愿书的内容,过了许多时日他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舍命救自己的书生,想到他神采奕奕的告诉自己,他要考取功名,拿到官身之后要平这世间不正之世。
先祖思及至此,便让人将那书生的请愿书拿来一看。
当看到那染着血的字迹时,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便是当年救自己的书生写过的字。
当初那书生引追兵离开时将自己爱不释手的书卷留给了先祖,让先祖代为保管,说自己会来找他要回,这些年先祖将那书卷翻了又翻,早就已经将书生的字迹铭记于心。
一眼看到便认了出来。
可为时已晚,书生早就已经死在了帝王的震怒下,富有满腔热血和报复的书生到底遭遇了什么才在科举时以血写书,诉说世间种种不公,他本以为自己此举能让上位者看到,可没想到上位者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那个相信人间正义的书生,在死后终于迎来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正义。
先祖肃清朝廷蛀虫,重审不公之案,释放误判的罪犯,以书生名字修建清源楼。
书生名为方清源,清源取自‘正本清源’,先祖也以清源楼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误。
自此之后,只要有百姓聚集在清源楼为民请愿,这呼声便能直达圣听。
燕鹤行回京之后推行的鸣冤鼓也是用清源楼作为依据说服的燕景鸿,两个本质上的意义都相同,都是为了能让高位者倾听民众的声音,只有知道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才能做让百姓信服的好君主。
然而现在,几乎所有百姓的呼声都一致,他们在求陛下另立新君。
负责清源楼的执笔官写了一封接着一封的请愿折子进宫,每一封请愿折子后面都附着千百人的签名。
“陛下,所有人都在提醒陛下不要犯错误,难道百姓们的呼声陛下也要视而不见吗?”
尹坤和尹国公左一个陛下右一个不要犯错误,可是到底谁才是错误的,燕景鸿又不是看不出来。
他闭着眼睛不看不听。
尹坤和尹国公看着燕景鸿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很是无奈。
他们这几日有意让燕景鸿醒过来,除了要问他玉玺和兵符的去向,还有就是想要让他自己摒弃燕鹤行。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燕景鸿曾经做过一次错事,已经让自己与太子之间生了嫌隙,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听他们的挑唆。
哪怕请愿折子堆满了桌案,燕景鸿都没有看一眼。
燕景鸿不禁在想,如果不是当初燕鹤行晚上进宫和自己谈了条件,说要为君家平反,他怕是真的要相信尹坤他们说的这些了。
“陛下,您就算不为天下百姓考虑,也为自己考虑一下行吗?臣教导太子多年,太子狼子野心冥顽不灵,他从来都没有真心悔过,留着这么一个危险的人在陛下身边,臣……”“够了。”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躺在床上又甚少说话的原因,燕景鸿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可他依旧有着帝王该有的霸气,哪怕躺着气势也毫不输给这两个站着的人。
“你们说太子狼子野心,他可有做什么伤害朕的事?倒是你们,将朕困在养心殿,对外宣称朕重伤不治,每日给朕的吃食里下药,这便是你们说的忠心耿耿?”
“好一个尹家。”
“陛下,您误会了,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陛下啊?太子私养影卫当街杀人,刺客又没有抓到,陛下身上又有伤在,实在是太危险了。”
燕景鸿冷笑:“那你便继续将朕关着。”
“陛下,您真的误会了,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哼。”
燕景鸿眼里满是嘲讽,在床上转了个身,不愿意继续看他在这里演戏了。
尹国公从头至尾没说过任何话,但看到燕景鸿这样的反应,又道:“陛下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明日起朝政由八皇子代理。”
“你说什么?!”
燕景鸿一听到这话直接转了过来,甚至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指着尹国公,因为愤怒,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眉目肃然:“尹济,你放肆!你敢假传圣旨!”
尹国公眼神轻蔑:“陛下今夜发了高烧昏迷不醒,恐有性命之忧,太子德才民心皆失无法主持大局,八皇子临危受命,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啊。”
“既然陛下听不到百姓的呼声和大臣们的期望,那就只能由微臣代劳了。”
“大胆,你们简直……混账!”
燕景鸿被气得摔在了床上,他内心只觉得屈辱至极。
比起尹坤的心软和道貌岸然,尹国公才是那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尹济看向身后低眉顺眼的得喜公公。
“传陛下口谕……”
第268章
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太子开始惹上各种事,再然后是陛下传口谕让八皇子代替自己上朝。
明明有太子珠玉在前,却偏偏让一无是处的八皇子代为上朝,所有大臣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第二日上朝日,尹坤早早便在朝堂上等着,燕明泽穿着与自己身形完全不符合的衣服坐在龙椅上,眼下还没有人来,他难免有些心虚。
“尹大人,我……本宫有点紧张。”
尹坤听到这话往前走了几步,依旧还是燕明泽上座,他无奈叹了口气,道:“别怕,所有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只管坐在上边,等撑过今日,日后便不会有人再看轻你了。”
“好,我听你的。”
燕明泽攥紧了拳头暗自给自己打气,他想,凭什么燕鹤行他们都能做到,我做不到,我一定可以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
时辰钟敲响了第一次,得喜站在朝堂外面传呼“上朝”,号子一层一层传下去,此时应该是群臣上朝觐见的时间了。
昨天旨意已经传到了目前在京城的所有官员的府里,今日也是陛下重伤之后众人第一次上朝,听到钟声敲响,燕明泽不由自主的坐正了身子,他坐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下面,可无论怎么看,他这位子得来的都不算正大光明。
燕明泽颇有些紧张,这么大的场面他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像今日这样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还是第一次。
他坐在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上,看着往日对父皇恭敬无比的大臣们一个一个走进来,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燕明泽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巨大的喜悦。
在这之前,他一直是处于比较懵的状态,直到这一刻才有了真实的感觉,他是真的当皇帝了。
他克制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他们争抢的那么激烈有什么用,最后的赢家还不是自己。
日后这永宁的天下都是我的,所有人都要对我俯首称臣。
燕明泽的手攥着那九龙金漆宝座的扶手,手握金龙吐珠,那一刻燕明泽只觉得自己将整个天下都握在了手中,他不再心虚也不再害怕,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得到的,其他的兄弟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至于燕鹤行……他必须死。
燕明泽代为上朝的事没有任何人通知燕鹤行,第二声钟声敲响的时候,百官已经来的差不多了,燕明泽便看向尹坤。
尹坤点头示意。
燕明泽便道:“上朝。”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尹坤和尹济的脸色,两人带头行礼,其他人也跟着行礼,喊了一句:“参见八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明泽在上朝之前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全部打消了,权利在手的滋味实在是太过诱人,让他已经忘了自己这个位置是怎么得来的。
等今日过了,他就再也不用活在燕鹤行的阴影下了,今日上朝他们便是要废了太子,只有太子被废,他才能以代理朝政之责顺利升为太子,到那时不管父皇肯不肯让位,永宁的新君都只会是自己。
“众爱卿平身。”
行礼的时候尹坤草草的扫了一眼,御史大夫称病避开了上朝,剩下没来的几乎都是柳正元的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