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曾信誓旦旦的跟父皇还有母后说过这种话。
“凭什么这些事太子便不能做?就因为我是太子,我便要被束缚在这条条框框里不得喘息?我歇息片刻便是懈怠?我贪玩一晌便会辜负天下百姓的期望?为何我要活在他人的眼光里?若是做太子便要失去本心,变成任人摆弄的傀儡,那我情愿不当!”
他也曾经掷地有声的说出过这样的话,可这世上唯一会支持自己理解自己的母后已经不在了。
他的父亲,是这天下九五之尊的帝王,他得先是皇上,才能是父亲。
那些高官大臣不择手段追名逐利,他的兄弟们互相算计自相残杀,他活在人性暴露的旋涡里,不管是坐以待毙还是出手反击,他都难以独善其身。
被驱逐到这里就是终点了吗?
他的那些兄弟们又岂会善罢甘休。
皇室子弟最忌讳的便是心软,便是有一丝可能也要斩草除根。
他已经变得疯魔至此,难道不该让他们也尝尝自己的滋味吗?
一瞬间,宋婉玉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具象化的枯木逢春,她看到君肆身上笼罩着的死气消散,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眼中困惑退却,留下了清明。
他好像忽然之间有了立足于天地的信念一般。
不管是什么原因,宋婉玉都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他不会再轻易寻死了。
“我可以教你,这个可以不算在承诺里,但是我也有条件。”
宋婉玉一看君肆答应了自己,忍不住勾唇,连他后面说的条件都都没听就答应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不听听我的条件吗?”
宋婉玉自信无比:“你必不会让我为难的。”
君肆眯了眯眼睛:“你家里人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轻易相信他人吗?”
宋婉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的条件是什么?”
“第一,你要搬来青龙寺住,我听缘休说过你天生体弱,每月要来诵经静心,但随着你逐渐成长,每月静心已经难以见效,搬来是最好的选择。”
宋婉玉不太相信,总觉得君肆是在忽悠自己。
“还有其他的条件?”
他道:“第二,我与你之间的约定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哪怕是你的家人也不行。”
这个她倒是能理解。
君肆隐居在后院本来就不想引人注意,若是让家里人知道她在山上找了个师父还是个男子,肯定不会应允。
她点头。
“最后一个要求。”
“我会拜缘休为师,日后便是他的俗家弟子,此生绝不会动情,若是……”“这个你更不用担心了,我有分寸,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师父产生其他的感情。”
宋婉玉听到最后一个要求更是信誓旦旦,直接打断了君肆的话。
君肆应声:“最好是这样。”
他用最后一个条件斩断了宋婉玉与他的之间的命定姻缘。
缘休曾言,他们之间会是孽缘,所谓孽缘便是不死不休。
宋婉玉天命惑星,此生绝不能入宫。
所以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从一开始断绝所有的可能。
所谓的命运,还不是要人来掌控。
她点头:“除了第一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吧。”
“那你让我考虑考虑。”
“好。”
第27章
君肆给了宋婉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宋婉玉想着最近家里一直在忙大哥的婚事,暂时不方便跟家里人商讨这件事,干脆等到大哥成亲之后再说。
索性这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
两家把日子定在下月初开春的时间。
家中多年来并未有喜事发生,所以这一次大哥的婚事就显得十分要紧,也算是借此喜事冲一冲近来的愁云,将这清淡的日子搅一搅,并些红色的喜意。
婚礼当天江家一派喜气洋洋之色。
宋婉玉身为女眷不方便在外面观礼,便只能隔着宾客偷偷的看一眼,她从那摇曳的盖头下面看到了新嫂子的容颜。
新嫂嫂生的温婉绰约,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都带着优雅,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好看极了。
宋婉玉只一眼就对这个嫂嫂充满了欢喜。
便越来越期待能早早的与嫂嫂说话。
第二日新妇晨起敬茶,宋婉玉和其他几个哥哥们一大早就在正厅里等着,想要看看这位新过门的嫂嫂。
昨日哥哥们和大哥的好友闹洞房时,宋婉玉想去凑热闹,但是却被舅母给拦住了。
大户人家最忌讳的便是女眷抛头露面,宋婉玉哪怕年纪小,却也不能幸免。
再加上她太过惹眼,当日宾客众多人多眼杂,怕她被有心之人惦记,便只能乖乖的留在房间里听外面的喧闹声,跟着开心。
第二日一早她便坐在正厅里听哥哥们叙述昨天晚上有多热闹。
同样的,大家都很期待今日和新妇的见面。
两家相看了这么久总算成了一桩姻缘,但每次两人相见都是单独,为了给哥哥和嫂嫂留够空间,他们从来都不会去打扰。
所以这算是正儿八经和嫂嫂见的第一面。
宋婉玉欢欢喜喜的把自己准备的礼物已经放到了桌子上,只等嫂嫂来了便送给她。
时间本也没迟,老夫人今日却起的比平日早了一些,人还未来就听到了笑声远扬。
看来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老夫人才从正厅进来,还未坐到椅子上,身后便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宋婉玉期待的看过去,从椅子上下来。
江朗拉着赵双儿的手一起走了进来。
宋婉玉眼尖的看到大嫂的脸上还飘着两坨红晕,看起来很是害羞,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人让人想要忍不住的去戳弄一下。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好时候,仅仅只是一对视便能看到深情流转,羡煞旁人。
赵双儿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坐在最末端的宋婉玉,早在嫁入江家之前,夫君就已经跟她说过宋这个小妹。
小妹身世也是可怜,赵双儿不由自主的便想要多关照一番。
她亲切的朝着宋婉玉笑了下,那梨涡又清晰了几分。
宋婉玉也朝赵双儿露出了笑容:“嫂嫂。”
许是还不太习惯嫂嫂的这个称呼,赵双儿笑的有些害羞,而后跟着江朗一起走上前去,先是拜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送了一盒子首饰给赵双儿,赵双儿双手接过俯身行礼,而后与江朗一起为舅舅舅母敬茶。
她改了口,随江朗一起唤了爹爹和娘亲。
大舅母直接给了赵双儿几个街头的铺子,而后二舅母也给了她珍藏的书籍。
毕竟男女有别,几个哥哥都没有准备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都是字画书籍,心意到了就行。
赵双儿的见面礼也恰到好处,送了二哥一把金算盘,三哥一本诗集的孤本,最后又送了四哥一箱子的书籍。
到了她这里,把玉如意送了出去。
她抬头看着哥哥和嫂嫂,真心实意的祝福:“祝哥哥和嫂嫂白头偕老。”
宋婉玉生的极美,可却并不会让人心生妒忌,好像她这样的可人儿本就该有这般卓越的相貌才是。
“人间自有真绝色,未施粉黛已倾城。”
赵双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这句诗,她接过宋婉玉手里的如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昭昭真可爱,谢谢昭昭的见面礼,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她说着,央身后的侍女将一个锦盒拿了上来。
她是长辈,送宋婉玉这个晚辈礼物倒是合礼数,宋婉玉并未推辞,从她手里将盒子拿了过去。
她莞尔一笑,眼眸亮晶晶的,一双小鹿眼看得人心里痒痒,不由自主的便会被那双眸子给摄进去,忍不住便随着她的心意走。
她若是动了心思,便是蛊惑人心也能轻而易举,可她却偏生单纯,心思澄澈,眼似清泉又似繁星,捧着那锦盒一脸期望:“双儿嫂嫂,我可以现在就打开看吗?”
孩童心性,得到礼物便想立刻开启,而她没有问江朗,而是问赵双儿,给了她极大的尊重。
赵双儿俯身捏了捏她的脸颊,眼中带着喜爱与宠溺:“当然啦,送给你的便是你的,你想如何处置都可以。”
宋婉玉开心的打开了锦盒,没忍住“哇”了一声。
盒子里是一副制作精美的翡翠玉珠头面,看这构造和精细程度与她之前在玉生烟见的那对步摇有异曲同工之处。
别说是她们这些喜好首饰的女子了,便是对女子玩意不感兴趣的江鸣也忍不住凑了过来,看着那流光璀璨的头面,忍不住打趣道:“大嫂偏心,送了小妹这么漂亮的见面礼,却只送我一箱子书,这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