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出了那天的事,天衢现在根本不会离开君肆半步,宋婉玉只能自己跟自己下棋。
她原本是想找缘休大师下棋的,但天衢说君肆的棋艺都是缘休教的,她连天衢都下不过,找缘休就更是自取其辱了。
宋婉玉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点认识的。
她到无名小院的时候,君肆正拄着拐往外面走,他一手抱着七玄琴一手撑着天衢特地做出来的拐杖,那走路的样子充满了喜态。
宋婉玉站在不远处看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刚展露笑颜就被君肆抓了个正着。
君肆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平淡。
但宋婉玉还是莫名感受到了威慑,连忙跑了过去,伸手将他的琴接了过去。
“修好了,拿回去试试。”他说。
宋婉玉看着手里换了琴弦的琴,伸手勾了一下,清亮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莞尔一笑:“谢谢。”
君肆冷哼:“方才不是还在看我笑话。”
宋婉玉连忙解释:“绝对没有,再说,缘休大师说了不出三个月你就能恢复,到时候一定可以健步如飞。”
君肆总觉得她这话带着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可她又一脸真诚。
君肆:“你最好真的是在祝福我。”
宋婉玉连忙道:“那当然了!”
她是真希望他能赶紧恢复,要不然整天看着他这样走路,她憋笑憋得脸都疼了。
赶紧恢复,你好我好大家好。
第55章
宋婉玉除了来找君肆拿修好的琴以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许是因为最近和他们相处的比较熟稔了,他稍微一看就知道宋婉玉在想什么。
她把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摆出这副样子,定然是因为今日山下在举办花灯节。
花灯节一年一度,为了庆祝新年和即将出现的百花盛放,人们会在这一天将各种各样的花灯挂满整条街,远远看去五彩斑斓,就像是真正的春天到了一样。
这在民间习俗里被称为‘唤春’,呼唤春天到来。
百姓将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愿望寄托在一盏盏盛开的花灯里。
这一天街上活动众多,猜灯谜、打铁花、戏班游街等等多不胜数,到了晚上游人们还会一齐聚在绿桥上放飞孔明灯,也会在河上放一盏盏的莲花灯。
飞在天上游在河里的花灯会带着百姓们美好的祈愿一同飘远。
传说天上河里都有能实现愿望且心软的神仙,他们会实现看到的愿望。
当然这都是一些对幸福美好的精神寄托罢了。
君肆不信这些,但宋婉玉却一脸向往。
她满脸激动的跟君肆说着花灯节的好玩之处,希望君肆能带着自己一起下山。
君肆听完,一脸漠然的敲了敲自己的拐杖,眼里带着讥讽:“你确定让我这样陪你下山?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下山吗?你忘了缘休说让你及笄之前都留在山上了?”
君肆一共说了三句话,没有一句宋婉玉爱听的,她撇了撇嘴:“可是整日待在山上很无聊,而且我又没有要下山很长时间,只是去放个花灯,很快就回来了。”
君肆看着她,道:“青龙寺里供奉了二十四路佛祖还不够你拜的?非要下山去找那什么大罗金仙实现你的愿望?”
他越说,宋婉玉越不开心,只觉得心里的火都被君肆这三两句话给勾了起来:“我没有,你不陪我下山就算了,又何必说这些风凉话惹我不快。”
“我说的可有一句虚言?今日杂人众多,你贸然下山是看自己命太长了吗?”
宋婉玉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君肆叫住了她。
宋婉玉回头:“你若不是改变主意了就不要叫我。”
君肆指了指地上因为她转身不小心掉落的香囊,道:“东西掉了。”
宋婉玉鼻子一酸,气呼呼的蹲下身子捡起香囊,起身看着君肆,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出来。
“君肆你真的太讨厌了!”
君肆一脸无奈的看着宋婉玉离开。
宋婉玉前脚刚走缘休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她离去的背影,站在君肆旁边道:“宋小施主恢复的很好,下山一天也无妨,你不妨跟她一起去山下看看,总还是有美好的事情值得期待。”
从缘休说第一句话开始君肆就冷下了脸,等他说完,他直接道:“你开了一次先例,就会有下一次。”
“这次让她下山,下次她就会觉得下山没事,那再下次呢?你敢保证意外不会发生在下次吗?”
君肆:“没有确定的结果就不要给她希望。”
缘休一怔。
第56章
宋婉玉愤愤不满的回到了暖阁,本来想把七玄琴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转而一想这是君肆刚修好的,又收了力道轻轻的放了下去。
她盘腿坐在桌子前看着新换好琴弦的琴,抬手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几下。
这些日子勤学苦练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她现在弹奏出来的琴音已经不似之前那么的生涩又断断续续了。
君肆说,京城里高官贵戚的子女到了一定年纪都会上官学,而官学又分为男学和女学,男子和女子学习的东西大相径庭,但唯一相同的是,只有优秀的孩子才能进入官学。
官学每年都会进行学考,在学考中获得榜首的男学子对仕途有很大的帮助,甚至从官学毕业后直接入朝为官的也不在少数,而女学中出类拔萃的那些女子日后定然能嫁一个好人家,莫说是嫁给王侯将相,甚至嫁给皇子都有可能。
总而言之,官学就是通天塔,只要拼了命的往上爬,成绩越好越引人注目,日后的路就越是平坦顺当。
他知道,以宋满福的身份,宋婉玉迟早有一天都是要去京城的,尽早跟她说这些没有坏处。
宋婉玉并不想凭借官学出人头地,也不想成为京城大户人家人人想要的成亲好选择,只是因为君肆说,官学里的人际关系也很重要,与谁交好与谁交恶都会影响父亲在朝中的事。
宋婉玉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哪怕她厌弃那些虚假的人际交往,也一定会小心翼翼的虚与委蛇,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所作所为影响到父亲。
所以每当君肆说起京城的事时,宋婉玉总是听得格外认真,她会把有用的东西都默默的记下来,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君肆说的很对。
书到用时方恨少。
其他的东西也同样是这个道理。
记上没有坏处,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上。
宋婉玉满面愁容的弹奏着新学的曲子,而她不知道的是,君肆和天衢就站在暖阁外听着这抒发不满情绪的琴音。
她毕竟年纪还小,玩心重很正常。
当年君肆还小的时候,也曾经偷偷溜出宫去感受人间烟火,也曾沉迷在节日热闹的氛围里流连忘返不肯回宫。
君肆理解她现在的不满和难过。
她已经上山这么长时间了,对一个小姑娘来说,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家里人肯定会难过,哪怕有家书和不时送上山的东西作为安慰,可见不到就是见不到。
思念可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同样的也会因为疏解不了,越压抑就越会隐藏。
她表面上不显,实际上早就已经想念至极了。
君肆听着宋婉玉琴音里的难过,侧目看向天衢:“好听吗?”
天衢摇头:“难听。”
“不想听了就进去跟她下棋,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天衢从没听主子提过这么不合常理的要求,但只要是君肆说的话他基本上都会去做。
天衢刚走了一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君肆。
君肆道:“白天不会有人来的,我去找缘休下棋,放心。”
虽然君肆说了让天衢放心,可天衢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担忧,半步也不想离开君肆。
他生怕再有跟上次一样的事发生。
君肆明白天衢的担忧,指向不远处:“缘休来了,你进去吧。”
天衢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缘休。
缘休朝他点头示意。
天衢这才放心的进了暖阁。
没多久,里面那委屈诉说让听者心酸的琴声就消失了。
而君肆听到琴声消失,这才转身离开。
宋婉玉和天衢下了很长时间的棋,但她一直心不在焉的惦记着山下的花灯节。
虽然下棋是分散了一部分的注意力,但宋婉玉还是想要下山看看。
花灯节不止是百姓祈福的节日,还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也不知道爹爹一个人在京城过节会不会孤单,还有外祖母他们。
往年花灯节,他们都会聚在一起吃一顿丰盛的饭菜,外祖母会给她好吃的糕点,娘亲会给她做好漂亮衣裳,叔母们还会送她很多漂亮的耳环镯子和珠钗。
她还会与哥哥们互相交换礼物,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宋婉玉最开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