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还是和尚?”宋婉玉不理解,她也想象不出来君肆日后变成满嘴‘阿弥陀佛,不可不可’的和尚。
她急的都已经忘了手还在君肆手里攥着,连抽回去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握的更紧了。
缘休一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没有听到君肆先前说的话,看到之后就猜到了君肆的答案。
知道他不打算答应自己的提议,也没有说什么,转身正要离开,就听宋婉玉说:“你不是说不信佛祖吗?哪有和尚不信自己的佛的,你这样一点诚意都没有。”
缘休止步,回头对上了君肆的目光。
他目光深远:“佛能容世间万物,我心不诚他们不会介意的。”
昨日缘休说,他若要逃避尘世,便要让自己的精神有处寄托,入佛门六根清净便不受困扰,是最好的选择。
君肆昨日还斩钉截铁的跟缘休说不可能,因为他不信他信奉的佛祖可以渡自己的苦难,但只一晚上他就又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动了凡心。
他不该如此的,他以为自己能坚守本心,把她放在身边多一半都是为了利用,可却又不自觉的上心,习惯她在身边吵吵闹闹,习惯了被她的情绪牵动,他一直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出来,不要过多在意。
可昨晚突然发生的事把一切都打破了。
君肆维持的平衡不复存在,他没有办法再这么放任下去。
他所谋之事,最忌讳的就是感情。
他决心要走的那条路凶险万分。
他的身份注定了要与阴谋算计为伴,当年棋差一着,棋局扔在,他仍然有机会翻盘。
纵然她身在棋局,他也不想让她做棋子。
就这么一直无忧无虑下去便好。
第71章
给君肆举行入佛门仪式的时候,宋婉玉并没有前去观礼,因为她到现在还觉得君肆说要入佛门,是因为一时脑热。
可是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第二天一早缘休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事,正好趁着另外几个大师还没有离开,让他们一起当君肆进佛门的见证人。
在佛教中,一个人踏入佛门时,引渡的和尚越多,道行越深,也就意味着这个人在日后的修行中路会越来越宽广。
宋婉玉听着山上传来撞钟的声音,知道基本的流程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虽然说是带发修行,但也和普通的和尚没有什么区别。
本来干什么做什么都是君肆自己的事与宋婉玉无关,可是当她听到君肆说要遁入空门当和尚的时候,心里还是免不了的失落。
她能感受到君肆身在红尘中。
他明明根本无法割舍掉烦人的七情六欲,却非要一意孤行的遁入空门。
宋婉玉实在是想不到他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亦或者说是要躲避什么。
就非要用这种方法绝情的割舍掉一切吗?
她实在是不理解。
昨日她和君肆三言两语说不合便愤怒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可现在冷静下来细想,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多管闲事罢了。
她和君肆说白了也不过就是师徒的关系,而且还不是人家正经拜师的那种,而君肆和缘休却是切切实实的师徒关系,人家师父都是和尚,君肆想要当和尚,说白了也不过是跟随师父的脚步。
那要照这样算的话,君肆是自己的师父,难不成他也要当个尼姑?
宋婉玉为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觉得可笑,又实在是不理解君肆的作为决定。
今日便不去无名小院了,省得看到他又忍不住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还是因为这几年相处下来变得十分熟悉,才导致在她君肆的面前也没有了之前的循规蹈矩和分寸。
可君肆毕竟是男子,还是要稍微有些距离较好。
这么想着,宋婉玉又很快的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不去呢?又不是爹当和尚了,跟他置气划不来。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宋婉玉抱着几本书去了无名小院。
今日她味觉受损,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但到院外闻到饭菜的香味时,肚子还是忍不住咕咕叫。
还不等她推门,天衢就已经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飞奔过来将门打开。
宋婉玉还未说话,他就将一块好吃的糕点塞进了宋婉玉的手里。
宋婉玉看着手心里雕刻着梅花样式的糕点,在天衢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口。
梅花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她的鼻息间也被那香甜的糕点味包围,明明尝不到任何的味道,却还是神色如常的说了句:“很好吃。”
“主人做的。”
听到天衢说这话,宋婉玉不由得一愣,抬眼望去便见君肆端着一盘炒好的菜放到了桌子上。
桌子上还摆着糕点和其他的家常小菜,这样的场景明明已经见过很多次,宋婉玉却还是觉得温馨。
君肆语气平淡:“后山种的菜熟了些,我便让天衢摘了点,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平日里都让自己有什么吃什么的,今日怎么还可以挑菜了?
干嘛突然对她这么好。
宋婉玉看着这样的君肆,明明浑身上下都沾染着烟火气息,神情看起来却一片空无。
宋婉玉下意识的朝君肆的头上看去,看到那一头青丝仍在,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还有一盘菜,我去端过来。”
君肆说着又忙忙碌碌的朝着小厨房走去,宋婉玉的视线紧随着她的背影,却不自觉地落到了另外一旁的桌子上。
她看到那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摆着四本佛法入门心经。
宋婉玉顺手将其中一本佛经拿过来,翻开第一页便写着八个大字:无心无怒无欲无求。
君肆端着菜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宋婉玉将佛经扔在地上,他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走到宋婉玉面前蹲下来将那本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又将书放回了原位。
他伸手放书的时候,宋婉玉清楚地看到他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还有隐约渗出的血迹,她心里一颤:“你那佛经是谁拿给你的?你有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要我说……”“宋婉玉。”
他忽然出声叫了她的名字,宋婉玉顿住,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君肆眉目清明,目空一切:“木已成舟。”
他明明就知道宋婉玉在想什么,也知道宋婉玉要说什么,仅仅只用四个字就打回了宋婉玉所有的话。
是啊,现在所有的仪式都已经走完了,整个青龙寺都知道君肆如今是缘休的俗家弟子,若是她三言两语,便能改变君肆的心意,哪里还会有今日的事。
宋婉玉愤愤不满,又借着君肆调整碗筷的功夫将桌子上的佛经全部扫到了地上,想要借这样的动作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可她甚至连自己不开心的缘由是什么都不知道。
君肆蹲到地上将那几本书捡起来,这一次放到了更远的地方。
一句指责宋婉玉的话都没有说,他越是这样不在乎宋婉玉就越是生气。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前后差别如此之大。
生病的时候恨不得将世间万物全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毁灭掉,稍微有些不满都能化成千百倍爆发出来。
平常又好像无论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动容一般,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脸上就好像戴着一张面具,只有生病发狂的时候,那种面具才会被摘下来,暴露出内心最真实的一面。
可无论是正常还是发病的样子,宋婉玉都觉得不像是他自己。
她曾经偶然在天衢的口中听说过君肆以前的样子。
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她也曾不自觉的记恨上了让君肆变成如今这般样子的罪魁祸首,却也在心里犹豫过,若是没有这般遭遇,她是否还能遇见像他这样优秀的人。
爹爹说,除了亲人,其余的人无论交集有多深都有可能是人生中的过客。
可她希望,这个名叫君肆的过客停留时间久一些。
第72章
日子又恢复了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但当每次看到桌上放着的佛经时,一切就好像是在提醒宋婉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现在每日去诵经礼佛的除宋婉玉以外,又多了君肆。
两人在不同的佛堂,诵读着相同的佛经。
这对宋婉玉来说又好像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她逐渐开始习惯了君肆已经成为缘休大师俗家弟子这件事。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君肆总是将缘休送他的佛珠戴在手上。
他经常手持佛经,不管是做什么的时候,手边都会有一本佛经,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谁。
宋婉玉不知道的是君肆刻意带着这些东西,就是为了提醒自己。
他现在已经坠入佛门,不会再轻易沾染七情六欲,可这些又岂是他能控制的,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