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青龙寺的时候,一路上她都在跟认识的师父们告别,眼睛却不自觉的往无名小院的方向看,但一直都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缘休道:“该遇见的人,日后总会遇见,不急于一时。”
宋婉玉笑了下:“大师说笑了,我没有在等谁。”
她作别缘休之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转动,她撩开帘子回头看了眼青龙寺,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君肆的声音:“今晚发生的事你明日可会记得?”
她愣神。
记得什么?
她好像,把很重要的事忘了。
第82章
宋婉玉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她试图回想起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依旧是那些混乱的,不愿意回忆的场面。
他让我记得这些,是让我今天找他赔罪吗?
我人都要走了,才不要去找他听风凉话呢。
宋婉玉长舒一口气,告诉自己,昨天晚上的闹剧已经结束了,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想起来又有什么用?
让她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有多荒唐吗?
君肆真是冷漠,这么多年朝夕相伴,哪怕她昨晚闹得再不该,他今日也不能不来送自己啊。
宋婉玉带着沉闷的心情一路下山了。
与此同时,君肆骑快马连夜赶回青龙寺,一点也不担心宋婉玉会走。
她昨日与他说好了,等他回来再离开的。
他小心护着怀中的盒子,从来没有一刻心中如此轻快过,越是靠近青龙寺,心中的疲惫就越是轻减。
赶了一晚上的路,终于赶回来了。
君肆翻身下马,快步踏进青龙寺,朝着宋婉玉的院子去。
见院门紧闭,他站在门外将衣摆上的尘土拍了拍,又整理了衣襟和因为赶路凌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弯了弯眉眼,推门:“昭昭,你要的……”
君肆眼里罕见的露出了一抹迷茫和疑惑。
耳畔传来脚步声,他立刻笑了起来,回头:“我就知道……”
又是沉默。
天衢:“人走了。”
君肆:“你说什么?”
缘休自天衢身后走来,跟君肆道:“今早就走了,你找她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现在下山应该还来得及。”
君肆手一松,怀中锦盒落地,盒子被摔开,漂亮精巧的步摇滚了出来。
正是当年宋婉玉去玉生烟给嫂嫂买礼物的时候,看上的价值连城的镂花珍珠步摇,整个永宁只有一对。
后来被京城的富人给买走了,辗转多方。
昨夜宋婉玉苦恼时又提起了那对步摇,说从未见过那么美的步摇,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想买下来,但是那步摇实在是太贵了。
君肆见她一直惦记着,便让天衢送了消息给山下,让人去玉生烟里打听,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隔了八年却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找了回来。
京城里的人往江淮送的时候,他也一边往京城赶,双方汇合才能用最短的时间将步摇拿回来。
君肆赶了一夜的路,路上却并未觉得疲惫,回来的时候一直想着宋婉玉看到这对步摇的表情,不自觉的也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可是现在,缘休却告诉他,人已经下山了。
那昨天发生的算什么?
“她走的时候可有说什么?”君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强行维持镇静一般。
缘休重复了一遍她离开时说的话。
君肆眼中的光泽骤然黯淡了下来,冷笑一声。
他尤记得昨日牵着她的手从无名小院回来的一路上,心中欢喜的滋味。
她不舍的松开他的手,要进房门时又跌跌撞撞的跑下台阶扑进他怀里,眼中倒映着天上的星辰和他脸颊的轮廓,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们算在一起了对吗?”
君肆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很认真的跟她许诺:“我会娶你为妻。”
君子一言九鼎,他能说出这话,便是已经认定了她。
宋婉玉拉着他的衣袖,伸出手指去勾他的手指,羞怯的神情看得他心痒,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软糯的脸颊,跟她说:
“明日你先别急着下山,等我回来,可听见了?”
宋婉玉点头。
他像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一样,明知道将要做的事很难也很疯狂,却愿意为了让她安心不顾一切一次。
那对步摇,是他的许诺,也是他给宋婉玉的定情信物。
他不知道别人定亲时送什么,却知道这东西一定要是珍贵的,最好是她喜欢的。
所以不计人力物力找了回来。
君肆抬脚跨过那步摇走进无名小院里,身后传来天衢的声音:“不要了?”
君肆没说话,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天气,他却觉得有些阴冷。
她走了。
没等自己。
那昨日种种算什么?
他再一次被丢弃了。
缘休看着君肆的背影,直觉有些不对劲,快步走上前去,还没靠近就看到君肆弯下腰吐出了一口污血,而后朝着地上倒去。
他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在看到他眼中的愤怒和恨意时明显一愣。
“屏息凝神,不要想。”他说。
君肆什么都听不见了,昨日种种尤在眼前,他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的幽香,还有唇上香甜柔软的触感。
他自嘲的笑了笑,落寞至极。
好一个宋婉玉。
他以为是他们的开始,却没想到是一场借酒放纵的告别。
到头来只有他当了真。
他原以为自己心硬如铁,现在看来,她才是真的没心没肺。
真是……好得很啊。
君肆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他真想下山去将她给抓回来,好好的探查一下她到底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君肆硬是气的晕了过去。
他身体里的毒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但心里的病只能靠自己治愈,根深蒂固的心结想要解开绝非易事。
缘休本来想着宋婉玉在,能用她积极活泼的性格感染君肆,却没想到在他下山游历的这段时间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明显的变了。
起到了反作用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之后整整一周君肆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每日就坐在之前宋婉玉坐过的桌子上一个人下棋,再然后就是动手修补那被他摔坏的步摇。
步摇摔在地上的时候有几颗珍珠滚了出去,他找了很久才全部找回来。
步摇修好已经是宋婉玉下山一周后了。
这天一早,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窄袖的锦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那枚白玉兔子的玉佩时隔一周又重新挂在了腰上。
这身着装更衬得他气度轩昂。
天衢甚少见主子穿的如此惹眼,忍不住好奇:“要做什么?”
君肆拿起桌子上放着步摇的锦盒,脸色冷若冰霜,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讨债。”
第83章
“小姐,玉生烟新到了一批珠宝,老夫人说让您出去转转。”
宋婉玉见今日太阳正好,本就有要出去的意思。
但她现在对那些朱钗环饰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兴趣了,没想着去玉生烟,她倒是想去一趟书铺,看看还有什么书可淘。
她刚回府上的时候,丫鬟们把她以前看的那些书拿出来在院子里晾晒,她回去在院子里一看,发现绝大多数的书已经被自己背的滚瓜烂熟。
曾经那些被她认为生涩难懂不肯用心去记的书也已经融会贯通,这其中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
她进门时,手腕上的玉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宋婉玉随便扯了个‘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借口,后来却总是无意识的去摸那玉镯。
就好像君肆虽然不在,可处处都有他的影子,他已经将自己生活里的一点一滴完全占据。
宋婉玉自下山之后心里就空落落的,总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以往那么一个喜欢热闹的人,现在总是懒洋洋的待在院子里,不是看书就是自己下棋,这样沉闷了几日,家人们也纷纷开始关心她的状态,旁敲侧击的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昨天和外祖母聊天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外面有石子敲在窗子上的声音,像是失了神一般跑了出去,结果发现是二哥的两个孩子在扔石子玩,又失望而归。
老夫人目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问她:“在青龙寺里可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未结的事?”
宋婉玉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君肆的容颜,她连连摇头,欲盖弥彰道:“没有。”
老夫人半信半疑,看出她不想说,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今日一早便让人带她出门去散心。
宋婉玉从藤椅上坐起来,随手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道: “去备马车。”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回来之后还没有好好的在城中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