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什么事都是无精打采的,一路上不是睡觉就是静坐,总是一言不发。
而燕景鸿却因为心疼和愧疚,一直跟他说话,就连处理朝中事务也带着他,毫不避讳。
他是真的老了,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越是如此,就越是想要找一个合格的太子来继任,朝中除了燕鹤行以外还有五个皇子。
三皇子燕明睿资质平庸野心极大,利用母家势力拉拢了一众大臣为他说话,在朝中的建树几乎都是手下的臣子做出来的,抢了别人的功劳耀武扬威,以为他眼瞎心盲看不出来。
七皇子燕明泽就是燕明睿的簇拥者,丝毫没有自己的意见,只想哥哥快点当太子,为燕明睿做什么都可以。
大皇子燕承宇是去世的才人所生,已经娶妻生子出宫建府,没有任何野心,当一个闲散王爷逍遥快活。
八皇子燕星然是珍妃所出,今年七岁,憨厚天真,性格和以前的燕鹤行有些相似,随珍妃养成了不争不抢的性子,也就他还把这些个哥哥们当亲兄弟对待,因为没有争抢皇位的可能,其他人对他也算亲和。
而真正让燕景鸿看不透的,却是柔妃所生的五皇子燕临风。
连他这个做父皇的,也拿不准老五的性子,在皇宫里,一眼能看穿的人不可怕,坏的透彻或是两面三刀的人也不可怕,最可怕的便是这种看不透的人。
因为不知道是敌是友,万一掉以轻心被对方捅一刀子,不致命也罢,顶多恶心一下,可若是被捅了命门,那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燕景鸿不知道的是,燕鹤行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宫里的事,他一路上不着痕迹透露给燕鹤行的那些,他早都已经了如指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既然要回来,就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眼下他们正在回京的路上,距离京城还有四天的脚程。
舟车劳顿,燕鹤行身上又有伤,走一会儿便要再歇息一会儿,这一来二去就又要耽搁几天,最多还有一周就要赶回京城。
太医诊治出来燕鹤行中了毒,单凭他们的这些医术并不能完全解毒,燕景鸿便让人去青龙寺请宗政渊。
宗政渊就是缘休大师未剃度出家之前的名字。
皇上派的人还没到青龙寺的时候,缘休才刚给天衢换完药。
刺杀燕景鸿的人就是天衢。
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让谁去办这件事燕鹤行都没有办法完全的放心。
要找一个武功绝佳下手又有分寸的人实在难,无论让谁给燕鹤行心口捅一剑风险都很大,而且这干的又是杀头的买卖,万一被抓了将人供出来,所有参与的人都难逃一死。
刺杀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就落到了天衢的身上。
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看出来,去之前缘休还特地给天衢易容成了一个彪形大汉,又给身上加了厚重的伪装,从背影看去根本看不出来清瘦的身形,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粗壮的武夫,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他穿的鞋里还缝了垫子,这样一来连身高都改变了。
为了防止被人看出来,天衢那一剑是下了死手的,稍微偏一分燕鹤行都有可能当场死在乘驾之上,还有祁山射的那一箭,看似将天衢的肩膀整个洞穿,实际上避开了要害,一点也不影响他习武。
天衢惯用右手剑,在计划实施之前练了整整三个月的左手剑,所有用来练习的人偶和草人都只有心口处受伤最严重,直到后来他持剑能不偏不倚正重目标却还是没有放弃练习。
他们都知道,只有一次机会。
燕鹤行伤的极重,当天晚上吐血不止差点熬不过去,偏偏因为刺客的事全城戒严,天衢身上带伤危险至极根本没有办法久留,只能骑快马连夜赶回青龙寺。
约定好的时间是晚上后山相见,老远看到缘休他就因为体力不支加上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第二日一醒来就抓着缘休问主人的事。
此次随行里有缘休的人,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将续命的良药给韩天闻,韩天闻知道是他给的,一定会给燕鹤行服下。
只要吃了药基本上就不会有大碍了,他也同样用送药之事给韩太医提了个醒,这样韩太医才会在皇上面前提起缘休。
到那时缘休便能带着天衢顺理成章的回京。
他的殿下要谋算这天下,不管是为一人还是为苍生,他都要回去助他一臂之力。
因果业障他担着,福报殿下受着。
第101章
关于宋婉玉议亲这件事,宋满福最近可是有的愁了。
说句不该说的,幸好出了废太子那档子事,要不然他现在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他不想将昭昭草草嫁出去了事,时间充沛下来,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打听。
但毕竟事关女子的婚姻大事,他一个男人不太好出面,家里又没有当家主母,之前都是拒绝人,他一应回绝了便是,但这次是要相看人家,自然要慎重。
他便托人给老家去了一封信。
这封信原本是要给江淮的,但宋满福考虑到老夫人年龄大了,两个嫂嫂又都有孙子要照顾走不开,便给老家宋宅递了信,差人去将宗族里的姑姑给接了过来。
宋满福请的姑姑叫宋月桂,跟他去世的爹是同一个祖父,宋满福的爹爹是二房所生,后来单独分了出去,过得穷困潦倒。
宋满福走投无路的时候向宗族求过帮助,但那些人都选择了冷眼旁观,唯独这个姑姑宋月桂给他吃过一碗饭,虽然是冷饭,但也是恩情。
后来他在朝中当了官,满怀欣喜的给宋月桂写了信报喜,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努力。
然而他没有等来宋月桂,只等来了宗族里那些个八竿子打不着亲戚们上门打秋风。
当时宋满福想要是宋月桂来了,他愿意帮助一番,哪怕自己当时在朝中也是举步维艰。
如今他在朝中已经有所建树,不是之前那个人微言轻的小小芝麻官,便惦记着当年的恩情,想着能请老人家过来帮昭昭相看一下如意郎君。
可宋满福却忘了人是会变的,他因为曾经那点善意记了对方很久,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上门的亲戚是从哪里知道的他的消息,又是从哪里听说他当了官。
宋满福浑然不知麻烦正在路上,还在家里等着姑姑的到来。
说起来,宋月桂也算他除了昭昭以外在宋家唯一的亲人了,宋满福也很想看看这个多年未见的姑姑。
宋月桂不是一个人来的,来的时候还带着儿媳和孙子孙女一大家子。
看到马车上乌泱泱下来一群人的时候,宋婉玉的第一直觉就不太好,再看那老姑姑的长相,总觉得看起来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而且哪有长辈上门帮着相看人家拖家带口的。
宋婉玉看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她虽然直觉不对劲,但这宋姑姑对爹爹有一饭之恩,是爹爹坎坷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和善意,她自然不能凭借第一印象来否定一个人,所以哪怕觉得拖家带口不太好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跟着宋满福一大早就在府门外等着,千盼万盼总算把人给盼来了。
马车里一共下来了五四个人。
宋姑姑穿着灰色的粗棉布衣裳,花白的头发用洗的发黄的布巾和带子包着,脸上看着被岁月侵染了风霜,一点也不像是氏族里的大家长。
宋姑姑甚至比宋婉玉在大街上看到的年龄差不多的老人还要沧桑。
在见到这位表姑婆之前,宋婉玉觉得年过半百的老人应该是外祖母那种,而不是这样两鬓花白眼睛浑浊的。
但宋婉玉也大概能想到,之前爹爹都因为穷困潦倒才接受了娘亲的帮助,说明宋家氏族确实没有那么的有钱有势,甚至很有可能就只是一个村落里的大家子。
宋婉玉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样,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向前几步走到了宋满福的身边,微微欠身:“见过表姑婆。”
宋满福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和激动:“姑姑,这么多年总算是见到你了。”
宋月桂也很是感慨,但她的眼神却首先落在了宋婉玉的身上,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闪过满意。
宋婉玉还看到她稍微点了点头,而后朝着身后招手:“这是我儿媳妇刘氏,还有孙子夏生和孙女晚秋。”
“夏生这孩子从小就很聪明,如今家里的活计都是他在干,这次收到你的信,姑姑特地想要带他们出来看看京城的盛景,没有提前告诉你,你不会怪姑姑吧?”
“怎么会呢,姑姑能来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随着宋月桂出声,宋婉玉这才看到了站在宋月桂身后的李夏生。
宋婉玉听爹爹提起过,宋月桂当年是招赘的人家,招的女婿姓李,生了孩子跟着宋月桂姓。
因为带的这几个孩子宋月桂独独将宋夏生细细介绍,宋婉玉也不由得随着宋满福的视线看向宋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