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lla不知道听到哪一句,过于难堪先溜了,阮清月拍了拍贺夫人的手腕,“您要不先回去?”
林傲雪没找见Ailla的身影,算她跑得快。
然后冲阮清月微笑,“周末回来吃饭吗?我也馋江城的菜了,叫厨师周末换菜系。”
阮清月没法拒绝,“好,但可能要下午。”
林傲雪:“不着急不着急,下午就下午,晚上更好!”
送走贺夫人,阮清月稍微松口气,不顾看热闹的人群,转身往右边那扇门去骨科。
在今天之前,她是真的完全不知道Ailla的那个早产儿也在这里。
难怪昨天周云实进医院,贺西楼会不合情理的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来看Ailla母子俩的。
病房里很安静,阮清月进去的时候,没看到周云实,脚步加快了一点。
绕到另一边,才看到他是把被子整个拉起来了。
医院的被子虽然不是纯白,但那个颜色整个盖到头,会让人发怵。
“不舒服吗?”她力道徐缓的把被子拉下来。
周云实平躺着的姿势没变过,双眼安静的闭着,不说话。
阮清月知道他没睡着,“早餐买来了,你想吃什么,我买了好多。”
“你先吃。”周云实开了口,“不饿,一会儿吃。”
他说的一会儿,多半就是不吃了。
所以阮清月把他喜欢的口味粥放在小桌上,水煮蛋是剥好的。
周云实睁开眼看到鸡蛋,“味道太大。”
“但是对你身体好。”她把鸡蛋掐成两半,递过去。
周云实没动,抬眼看着她,“能给我想要的结局,再对我好。”
“如果不行,宁可都不要。”
阮清月微微蹙眉,舅舅还不知道他入院,她也没敢说。
余慧的那些所做作为太伤舅舅,庭审结束,恭喜了她之后,阮清月就没见过舅舅。
现在没人管周云实。
“你知道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这完全就是在为难她。
他不吃,她也不吃。
就那么僵持了半小时,早餐都快全凉了,最终周云实败下阵。
他喝了粥,她吃了个烧麦。
午饭还算顺利,但吃得不多。
晚饭阮清月六点过去的,吃饭前,她提起让他配合下床做复健。
要是因为住院,这几天都不做,那之前每天的练习可能会白费。
周云实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阮清月不可能「你做复健我们就继续订婚」这样哄人的话,气氛一如既往的寂寥。
他刚拿起来的筷子也放下了,米饭下去一口,一个菜都不没动。
第150章
舌头还不如一只破鹦鹉有用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不知道是他坐起来的药管绕到了桌面还是怎么,饭菜全洒了。
床上和周云实身上弄得全是。
阮清月等别人给周云实换完床单被罩,准备帮他换衣服。
起初周云实不乐意。
她很坦然,“你现在不比之前,腿一点都动不了,自己怎么换?”
她是医生,说实话,周云实在他眼里,真的就和其他病人没有两样,她都已经习惯了。
但她忘了周云实并不会单纯的把她当做医生。
阮清月给他换衣服的时候稀松平常,但是给他换裤子的时候,不免要在他的腿上或者腰上有那么一些身体接触。
她身体弯下、够到另一边帮他把衣服整理好,再稍微直起身准备弄这边衣角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她的手肘可能甚至不经意碰到那儿了。
空气蓦地凝结。
周云实却好像没什么尴尬,反而就事论事,“所有客观因素你都不必考虑,我永远不可能因为别人而伤害你的话,这应该是你最后需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证明我没有任何缺陷,是不是你也应该重新考虑了。”
阮清月看他那么坦然,稍微挪开视线,有条不紊的给他弄完。
完全直起身,和病床稍微拉开距离,“如果我可以嫁给你,本来也从没觉得这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可问题是,她对他没有爱情。
周云实低声,“谢谢肯定。”
他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如果你爱不爱,我都不介意呢。”
阮清月不赞同。
“结婚怎么可能不谈感情,你值得一段很好的爱情,我不能占位置让你牺牲这种权利。”
他似是而非的自嘲,“从我这双腿废了的那一天,这就不该是我奢求的东西,不是么。”
阮清月没说话。
这话在某种意义上就是让她明白,是因为她,他才失去这双腿。
而因为失去了这双腿,所以他从国民老公,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轮椅公子。
“余慧进去了,我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周家的一员,就像你和阮家实质没有任何关系一样,我和周家其实就是陌路。周氏有理由二话不说踢我出局。”
“周云实这三个字,以后有什么资格去享受这些权利?”
阮清月幡然醒来,发现她和周云实竟然那么相似。
当初妈妈周巧颖一过世,她就被阮家赶出门。
她姓阮,但是跟阮智厚早就没了半点关系,实质就是个孤儿了。
那种突然变得孤苦无依的感受,她最明白。
当初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是周云实给了她外套,给了她肩膀。
现在他变成了当初她的模样,这些话就像一字一句的求着她垂怜。
去贺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这么晚她犹豫过打声招呼不过去,怪麻烦别人,但都答应了,爽约似乎更不礼貌,还是去了。
九点多才到,远远看到别墅亮堂堂的灯光,里里外外都闪着光。
她一路完全不用担心看不清路。
非要担心的话,就是前面走着的贺西楼太高,把光给挡了。
她下车的时候,贺西楼就等在别墅外面,双手插兜,一脸淡然。
挖苦她:“来这么晚是偷人还是吃饭?”
阮清月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往前,回了句:“都是。”
他突然停了下来。
侧过身来看她,光影投射下来,在他脸上斑驳成一道道棱角。
其实她以为他听不见的。
“有意思了。”贺西楼何止听见了,还听得很清楚,“背着小三偷老公,我想知道是怎么个偷法。”
阮清月后悔有时候在贺西楼面前嘴快。
抿了抿唇,“叔叔阿姨应该等急了……”
“他们不急,急了可以先去睡一觉。”贺西楼低眉看着她。
嘴唇碰了一下,“贺夫人知道你背后叫的叔叔阿姨么。”
“……”
这也要告状吗。
看他真的不打算走进去,阮清月看了看他,“我本来想吃完饭跟你聊聊。”
“聊。”贺西楼把身体完全转了回来。
“这回选哪里,吧台还是……阳台不行,佣人今天整理后院,你声音太大。”
面对他这种一本正经的风流,阮清月还是有不自在,但也适应。
不理他的话茬,她说自己的,“周云实的腿情况不乐观,现在周家那么乱,他身边需要人。”
贺西楼几乎都没有想,“周家那么大,没有活人?”
“实在不行,贺家的佣人分他用用。”
阮清月:“你知道我的意思,他是余慧带着嫁进周家的。”
“现在余慧没了,周家他很难立足,他确实为我做了很多,或者说,因为帮我哥的案子,他才会受伤走到这一步,我没法丢下他。”
“我们就事论事,跟你订婚是当时形势所逼,你不能占了天时就不放人。”
贺西楼先是懒懒的勾唇:
“谁占了天使愿意放?”
“我这人尊老爱幼,谦虚礼让,他先放,我就放。”
阮清月有那么一瞬间会有点恼。
“你不能这么不讲理。”他就算报复她也该够了。
贺西楼静默,后突然笑了。
“我不讲理?”
“要论付出是吗,来,你给我讲讲,我有没有为你付出。”
他一句话,阮清月脑海里很多事争先恐后的涌着,反而一个字也理不出来。
“去青寒山冒雪救你的是周云实吗。”
“医院窗户边拉你回来的,是他吗。”
“还是脑膜炎赌命都选择要你的,是他周云实。”
“阮临安的案子他腿都跑断了,怎么没见进展?”
贺西楼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保不齐他周云实就是知道余慧在案子里的那点勾当,一拖再拖。
“不是要讲理,你舌头还不如一只破鹦鹉有用,扯什么道理?”
每一句好像都平平无奇,又好像一句比一句低沉压抑,最后那句掷地有声像是发泄,终于真的头也不回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