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凉了,正好冷却胸口涌起酸胀感。
视线不经意的越过杯沿,那抹颀长的慵懒身影闯入,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她保持姿势没动,直到贺西楼站在他们桌边。
“我这是来早了?坐下会不会自动通电亮起来。”
唐风徐没否认他的加入像电灯泡这个事。
他一向忙,特地挪了两小时和阮清月聊,还真没想到贺西楼来这么早。
倒也有条不紊,“楼少如果不介意,先坐?”
他可以给阮清月再要个位置等一等,贺西楼这边的事要不了一小时,她刚好边吃饭边等。
贺西楼一脸随性,“好说,就不知道二位介不介意我坐中间?”
唐风徐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唐妍最近总刷的什么「我想睡中间,朕emo啦」的配音。
刚想说他先把阮清月送走,贺西楼倒是摆摆手,在他一侧坐下了。
唐风徐刚要说话,贺西楼视线淡淡扫过阮清月一直抱着的杯子,“先吃饭,饿了。”
“好,我点过菜了。”唐风徐道,很明显他做东。
贺西楼也没争。
唐风徐知道阮清月爱吃辣,这两天他在尝试几个菜,今天也点了,除此之外的菜色当然就符合本就约好的贺西楼口味,算是三个人都兼顾了。
贺西楼看样子是真来吃饭的,吃得优雅又耐看。
其中有一道酿茄子,唐风徐给阮清月舀了一勺,“这是他家特色,你尝尝?”
贺西楼筷子停了一下,掀起眼皮瞧她。
阮清月礼貌的道谢,“好吃的。”
唐风徐见她这么说,原本打算在给她舀一勺,结果转眼连盘子底都没了。
贺西楼将酿茄子优雅入口,“确实不错。”
阮清月看得出自己多余,原本想蹭着听听贺西楼找唐风徐是不是她哥的案子,看来不是。
也对,他那晚都没碰她,交易没达成。
吃完放下餐具,阮清月很自觉的自己先走。
贺西楼也放下了筷子,直接问唐风徐,“阮临安的案子你应该听过。”
唐风徐顿了一下,“你今天约我,是因为这个事?”
“算是。”
贺西楼言简意赅,“了解一下案情,能看卷宗最好。”
唐风徐看了他,“你怎么也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也?”贺西楼眉梢不动声色挑起。
基于职业道德,唐风徐没多说,只是应下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贺西楼起身,最后说了句:“好好研究,看看怎么打能赢对面,做到再二审改判。”
唐风徐表情难言,一般人说不出这个话,“你知道这事的难度吗?”
改判和减刑可是两码事。
他倒是苦口婆心,“不难怎么找你,给你练练手。”
从餐厅出去,贺西楼开车往另一个方向走,在岔口找地方停下,抬腿下车,径直走上旁边的天桥。
不到一分钟,找到阮清月的身影。
手腕突然被扣住,一个力道将她往回带的时候,阮清月的抗拒都还没形成,回头看到是他,双脚就已经下意识跟着他走了。
她被他大步大步的带着下了天桥,转手塞进车里,又丢了一瓶温过的水到她怀里。
一句话没说。
阮清月拿起水,动了动嘴,却没发出声音,“林战”两个字像说悄悄话。
她不能吃茄子,吃完嗓子声带会罢工,嗓子还会痒,但及时喝水就没事。
贺西楼做过她的贴身保镖,清楚她的每个习性。
旁边的人肃着脸无动于衷,她只好拽了拽他的袖子:“我拧不开。”
还是没声音,但贺西楼好歹给她开了瓶盖,也终于似嗔似谑的看她,“要是个小哑巴挺好,看着顺眼多了。”
第18章
比较厉害,比较大
阮清月安静的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水,不知道在想什么,贺西楼侧靠车窗,面朝她,“有喉结。”
因为是水瓶,她喝水的时候就要仰起脖子,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水瓶。
“我摸摸。”贺西楼朝她伸手过去。
阮清月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片光滑哪有喉结?
他是不是需要去二院看看眼睛。
没摸到,对面的人一脸扫兴,“像换了个人,万一是画皮,我不得验验,别到时候案子帮着做了,你把皮一揭一抹烟散了,我岂不成了替死鬼?”
这话的意思,是他决定帮她了吗?
阮清月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几秒,像是艰难的做了决定,歪着身子,一点点把脖子给他伸过去。
角度倾斜时,上身越过中控扶手,胸口正好垫在上面。
而贺西楼的手刚好搭在那儿。
此刻,他手稍微动了一下,一脸兴味,“嘛呢。”
一开始阮清月没反应过来,还往他那儿继续凑了凑,不是要摸她喉结吗?
他目光黯然,“美人计?”
阮清月才突然脸一热,耳朵一点点变红,连忙起身坐直,这次喝水把脸往窗外转了过去。
他又在戏弄人了,而不是为了帮她。
阮清月按下车门准备下去。
身后的手臂直接越过她,“咔哒”一声又拉上车门。
残酷的提醒她:“没我,凭唐风徐自己接不了你的案子,不用去了。”
她没打算折回去找唐风徐,只是单纯不打算呆在这里。
水喝了不到小半瓶,差不多了,阮清月把瓶子放到他手边,确实该走了。
车门却被锁了,她只能回头看贺西楼。
他正看着她放回去的水,“现在行事还这么特别,喝剩的水来答谢人。”
阮清月坐那儿,心想他也没少喝她口水。
她可以肯定阮临安是替罪羊,贺西楼就算插手也坏不了名声。
但如果他不想帮,她也没道理强迫,只是现在这反反复复的,她看不懂他的意思。
贺西楼松开她,靠了回去,也不能显得上赶着被使唤,话出口成了:“说点好听的我考虑。”
阮清月知道她说什么他都会挑刺的,只是把那瓶水又拿了过去。
贺西楼神色淡了下去,“求唐风徐行,求周云实也行,给我说两句好听的掉你两斤肉?”
以前挺能说,可以把他从头夸到脚,哪怕是他穿人字拖大裤衩,她都能煞有介事找到亮点,说他的小腿毛随风而动,犹如雄狮威风凛凛。
阮清月几次想自己开锁都被他阻挠,终于气得看向他。
“我是小哑巴。”还指望说什么好听的。
结果这话好像比夸他管用,贺西楼眉梢动了一下,不拦着她了。
阮清月手臂够着自己开锁,这回算是把车门推开了。
一个脚刚要落地,身后的男人又一次勾住她的腰,直接勾了回去。
他半个身子都凑了过来,把她压进座椅里头,五官凑得很近。
“这是什么。”
阮清月的脸被他扣着,转向了窗外,让她后脑勺对着她。
她心头一紧,在贺西楼伸手拨弄她的头发前快速往车窗退,转过脸对着他,把头发散了下来,“没什么。”
一个人上桥时,她把头发挽在了脑后,到车上这会儿也没打开,终于是被他看到了后脑的那处伤疤。
她越是轻描淡写,贺西楼神色越严肃,“转过去。”
阮清月只是整理好头发。
这些年,除了手术室,她几乎都是散着头发的,哪怕穿旗袍那天,秦岁染也只给她半挽,就是为了遮这道疤。
疤痕很长,缝了二十八针,几乎贯穿她大半个后脑。
但总比丢了命好。
这几年去疤药用了不少,那条疤线已经细了很多,而且很短一点延伸到脖子后的发际线之外,不扒开头发其实看不到蜿蜒的伤痕,也看不出来疤印处是没头发的。
“不帮还想看人出丑。”她弄好了头发。
贺西楼知道她爱美,“帮了就能看?”
她没搭腔。
贺西楼也不再勉强,“你哪个样子我没见过,看你出丑有什么意思。”
他只是想知道伤怎么来的,经历了什么能伤到这样的要害。
她不愿说,他只好不问,看着她下车,身影在后视镜里逐渐变小。
半小时后,宾利慕尚停在了「醉染旗袍」店外。
秦岁染那晚替阮清月挡酒的同时也拉了不少生意,挺忙的,看到贺西楼的车却直接放下了工作,开门出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贺西楼走近,“太子爷要穿旗袍啊?低胸还是高开叉,有点难做,封口费贵吗?”
贺西楼能感觉出秦岁染对自己的敌意,但不知道原因,“我和秦小姐应该无冤无仇。”
秦岁染笑,“有钱人都跟我有仇,谁让钱都被你们赚了?”
她看了看时间,“有屁赶紧放别说话了,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