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月心里的焦急彻底平息,大概也知道是谁了。
车子照样开到医院侧面停车位,然后她直接步行,穿过马路,进了南庭。
手机电筒一直到十八楼门口才灭掉,她自己开门进去。
贺西楼没换衣服,一身劲黑坐在沙发上,脖颈仰出喉结绝佳的弧度。
听到她进门,他依旧保持倚靠,只脑袋略微偏侧过来,看她。
她换了鞋往客厅走,依稀能猜到他为什么找她。
走近沙发,才闻到酒味略显浓烈,他倚靠着的懒劲儿很沉,像是喝多了。
“给我的请柬,打算写什么称呼。”
他眉梢矜冷的吊着,“老公,床伴,还是前夫?”
阮清月在他侧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既然都说到这里,那就今天作为结束吧,十八号这日子挺好。”她喜欢这个数字。
登记结婚不足两个月,贺西楼没觉出来哪里好,看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淡然到几分阴郁。
“你还真想好了要跟他订婚。”坚冷平坦的问句,“我是摆设。”
早就知道了她想结束隐婚,但今晚的情绪格外不一样。
她想离婚,和没离婚就准备着订婚,是两码事。
阮清月完全不逃避问题,“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贺西楼差点被逗笑。
“知道什么?”
“知道我老婆在外面答应着另一个人的订婚?跟我玩引诱,转头开鱼塘,劈腿出轨重婚三件套一个不落。”
“阮清月。”
“渣得这样下作,再拿你哥那点事当借口,合适么。”
不管他是不是酒后,这话从贺西楼嘴里出来,阮清月都不接受。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当初领证双方都是迫于形势?”
“严格一点来讲,我不是在和你结婚后想着和周云实订婚,而是从进京的第一天,我就想了,每一天都想。”
“我原本从没想过跟你结婚,配合你走了一程,你挽回名声我借你的手推动复审,我们各取所需,现在结束有什么问题?”
“甚至可以说,我从头到尾的念头都是嫁给周云实,从来没变过。插入我和周云实的那个人是你,婚姻期间你也占尽了便宜,你最没资格这样骂我。”
贺西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倚靠坐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深陷沙发,目光却紧紧凝着她。
客厅的灯开得亮,即便他额头有发丝遮挡,阮清月依旧能看到他一双深邃的眸底有隐约潮湿。
一言不发。
阮清月依旧平静,“这样很好,你和Ailla终成眷属,我和周云实订婚。”
“从来没变过。”
贺西楼从沙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重复着她刚刚的话。
嗓音透着隐隐的讽刺。
他俯下身,手臂撑住沙发,完全将她圈在禁锢之内盯着她那张清绝无情的脸。
她当初纠缠他的时候要死要活,隐婚后也次次欲仙欲死,现在告诉他,她心里从来都是周云实。
阮清月看到他的五官放大,气息冷冽又浓稠,近到不自在,她试图侧开脸。
他一个手捏着她的脸颊掰了回来,她才看到他眼圈都是红的,深深浅浅的隐忍闪动。
问她:“我到底哪不如他?”
高三说不要就不要了,大肆宣告她喜欢周云实。
如今说结束就结束,被选择的还是周云实。
有那么一瞬间,阮清月心里刺痛。
现在的贺西楼或许是真的喜欢她。
她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整个房子陷入异常的寂静,静到深夜春雨飘飞敲到窗户上的声音清晰无比,从缓到急,又归于平静。
许久。
阮清月缓缓开口:“从我妈去世到我哥入狱,在我走投无路进京的那一天,我就不是为自己一个人而活。”
“曾经热烈喜欢过,后半辈子的爱情不是必选,嫁给谁都行,只要能救我,救我哥。”
“真巧,来京城第一天,我就知道那个人是周云实,第一天就想好了嫁给他,没变过。”
至于其他,都是她计划之外的插曲。
包括他。
贺西楼松开她的脸,薄唇无力的轻扯了一下,人顺势坐到了身后的茶几。
潮湿泛红的眼斜起一些角度看她,以往的轻懒还是带着几分狼狈,“我是不是应该祝贺你?这么幸运进京求助第一天就把白月光和救命稻草画上了等号。”
阮清月淡淡一笑,不多作解释。
只道:“哪天去民政局你时间方便了通知我就行。”
她起身,把包里的药拿出来,狠了狠心,没有递给他。
“感冒都能喝酒看来也死不了,药吃不吃都一样,需要再让别人帮你去买吧。”
她直接把袋子扔垃圾桶,然后转身离开。
做到这么狠,没想到贺西楼还会叫住她,在她已经走到门口,门都拉开的时候。
第128章
贺少奶奶
他沉默那么久,猝然冷淡的笑,“既然后半辈子爱情不是可有可无,嫁谁都一样,都已经嫁了就继续凑合着吧。”
阮清月狐疑的转身看回去。
他还是坐在茶几上,表情已经看不清了,眼角的潮湿还有些反光,但他浑然不在意。
在她的视线里,他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回了那个袋子。
从里面取药出来的时候,阮清月不得不提醒他,“想死就酒后吃药。”
贺西楼没搭理她,提溜着袋子迈着长腿进了卧室,把门一关。
阮清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关门离开。
步行穿过马路,她坐进车里,在暗处又待了一会儿,那种黑茫的感觉,第一次没觉得惶恐反而极度适配情绪。
她和贺西楼之间从第一次见面就是不友好的两面,但还从来没有这样吵过。
彼此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阮清月就没把他最后的话放在心上。
他有Ailla等着,有他高傲的自尊,不可能那么纠缠。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灯火通明的街道。
越过南庭前门时,一晃眼看到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路口,拎了一盏手提式LED灯。
兴许是她看错了。
关于周云实即将和阮清月订婚的消息不免从今晚的聚会传开。
都已经传到了余慧耳朵里。
余慧进门第一件事不再是洗澡做面膜,直接找到了周云实的医疗室。
看着周云实依旧一派温和,余慧深深皱起了眉。
“你就这样迫不及待放出订婚的消息,到时候订婚不成周家的脸往哪儿放?你想过吗!”
周云实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在对面问他:【要不要查清月小姐见了谁】
他很淡然和笃定的回复:【不】
知道开车去了医院,却下车径直去了南庭,周云实反而不打算知道得更多。
放下手机,他反问余慧:
“周公子订婚失败,和周夫人操控贿赂重判入狱,哪个更丢脸?”
余慧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表面温文尔雅,但他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坚决到底。
周云实有些冷漠的看着余慧,“我姓的周,是周建怀的周,永远不会是周文顺的周,你的坚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余慧确实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一直守着的秘密才能永远尘封,没人会再问周云实到底是谁的儿子。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且根本不在乎,他只认周建怀这个爹。
余慧半天说不出话,甚至有些无措,第一次被自己儿子一句话刺到眼泛泪光。
周云实转动轮椅独自离开,并没有只言片语的安慰,只给她留下一张擦眼泪的纸巾。
阮清月回来时,看到余慧还独自坐在客厅没睡,但见着她进来,余慧也没有找她谈话。
她照例打了个招呼后上楼休息。
周云实预定的订婚宴菜品单子已经递到了她手里,让她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或者增减。
阮清月看着这些东西,心里的焦灼有些重。
婚,必须先离掉。
但从那晚之后,贺西楼像人间蒸发,根本不给她半点回应。
她去南庭或者御林山居找过也都不见人,以为他是住到贝森了,还去过他办公室,还是没见上面。
最后她给他留言:【实在不行,只能诉讼离婚。】
这回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阮清月握着手机,那边却久久无声。
她“喂”了几声,贺西楼才低沉淡漠的一句:“打错了。”
就这么给她挂了。
阮清月再打过去的时候,他又不接了。
没别的办法,只能找到唐风徐。
唐风徐听到她诉求之后,惊讶是有的,但是很短暂,眉头高高的挑了几秒钟,说了个“难怪”。
“我最近工作会很忙,我哥的案子必须不耽误,所以这个婚一定要尽早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