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香觑着她的脸色问:“你要我做什么?”
一直沉默的叶帘堂忽地开口,“我需要您在后日,将我们引入花楼。”
昼香皱了眉,“这怎么可……”
“我需要接近那位暝王,”叶帘堂打断她,继续说:“而您,那晚要听我安排。”
昼香面色不大好,“你要做什么?”
“我需要您的帮助。”叶帘堂说:“仅此而已。”
“听从您的安排,这很难,”昼香摇了摇头,不自觉提高了音调,“这无异于背叛那位……若是被他发现,我定然死无全尸!”
“很好。”丛伏哼笑两声,将手中的小刀按伸了几分,“我现下便能让你死无全尸。”
“等,等等——”
丛伏却不理会,任凭刀刃割伤她脆弱的皮肤,淌下深红。
“不,不!”昼香急切道:“我,我可以答应你!”
“又要答应了?”丛伏嗤笑一声,“可我凭何信任你这样……善变的嘴巴?”
刀尖仍在深入,昼香感受到刺痛。她的双肩被丛伏一肘死死按着,挣扎都只是徒劳。
“你懂什么!”你们懂什么!“昼香拼命地想要远离刀刃,“你根本不明白暝王的势力扩张到了何种地步!在你们眼里,他不过是做大了的土匪,建立军队不过是小打小闹,可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
叶帘堂皱了眉,丛伏便停下深入的动作。
“他想要的不只是岭原……”昼香止不住地战栗,不知是因为刀刃,还是因为暝王,“他招兵买马……你以为,你以为是为着什么!”
叶帘堂摆了摆手,让刀刃离开昼香,却仍将她按在椅上。
“那您觉得,”叶帘堂俯下身,同她平视,“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昼香“唰“一下变得脸色惨白。她不可置信道:“你是谁的人?”
无人应答,满室寂静,只剩下昼香急促的呼吸声。
叶帘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只想知道,你能帮我们吗?”
昼香回望着她漆黑的瞳孔,又看了看丛伏指尖那把,沾着鲜红的刀刃。
“好吧。”她整理了呼吸,“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一大笔银子……若是事成,我恐怕没法在岭原继续待下去。”
“识时务。”叶帘堂笑起来,“银子不成问题。此事做成后,您可以去溟西做生意,底金我会给出给您。”
“你如果拿得出千把白银,”昼香半信半疑,“我便帮你。”
“千把?”叶帘堂不屑地哼笑两声,“两百万。只要您愿意别无二心的助我一夜,无论事成与否,这笔银子您都能带走。”
闻言,昼香轻笑两声,“您可不能只是说说呐?”
叶帘堂看向丛伏,她会意,便松开了摁住昼香的手,走向屋子角落,连排的箱子打开,里头白银码得整整齐齐。
昼香眸光一亮,起身快步走至箱子边上,从中握了一把,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重量。
“这只是一部分,多的您也带不走。”叶帘堂开口,“剩余的,后日夜里会结给你。”
昼香看着白花花的银两,默了片刻,抬眼问:“你到底是谁的人?”
叶帘堂耸了耸肩,“您觉得呢?”
“算了。”昼香抬手摸了摸颈间的伤口,“就这样吧。”
见叶帘堂点了头,丛伏便将门闩上抵住的刀柄抽了出来,令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昼香重新披上灰白袍,回眸道:“暝王散出去的邀帖不好拿,你们只能扮作成我手底下的人。”
丛伏皱眉,“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昼香笑起来,从门边闪了出去。
木门再次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丛伏回过身,问:“主子,您想好要怎么办了么?”
“去看看。”叶帘堂说:“张氏来了人,说明他们对于这位暝王并不是坐视不管。出手之前,我得明确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利益往来。”
“是。”丛伏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暝王,承平道,如今连张氏也搅在其中……”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发出一声笑。
“有的忙了。”
*
叶帘堂的匕首闪着寒光,她用指尖轻轻抚过刃尖,感受其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她手上带伤,已经使不动像样的刀,甚至就算重新握住从前那把轻便的白束带,她都不能确定能否撑过一炷香的时间。
“株洲的花楼由全木构成,共有五座三层楼,其间用飞廊连通。”丛伏将探来的消息缓慢念出,“楼与楼中围包了一座院落……背靠雁荡瀑布。”
丛伏一边描述,一边将花楼的大致图样绘制在白纸上,她一层一层指过,道:“一楼大堂,他们会先在这里喝酒作乐,然后,”她的手指上移,“从角落的楼梯上走,二楼设有赌坊,他们用过饭,该是会往这里打牌游戏。”
叶帘堂放下匕首,专心致志地看向白纸上的绘图。
“通过二楼的飞廊向北走,北面的三座的这里便是供客人们消遣的,共设有二十四个花房。”接着,丛伏的手指继续上移,“最上层,也就是三楼,设有三间巨大的雅间。”
叶帘堂低声说:“这就是供给暝王所谓的贵客的。”
“张氏若是来人,定然会住那里。”丛伏说:“暝王会占其中一间,那剩下的这一间……”
“无所谓。”叶帘堂说:“我们不用管剩下的。”
丛伏点了头,继续说:“昼香的消息说,暝王会请六十多位宾客,其中大都是从前跟着他闯荡的土匪,身上多少都有些武器。”
叶帘堂点了头,说:“我们需要人手。”
“人手不是问题,岭原的‘耳畔风’都可以为我们所用。”丛伏说:“难的是如何让我们这些人手混进去。”
“既是宴请,我们可以从舞乐和赌坊处下手……昼香需要帮我们将这些人安排进去。”叶帘堂压低声音,“要能动手的。”
丛伏点了头,继续说:“暝王为人张扬,定然要同客人拼酒,狂饮一气,我们的人正好能布置去三楼。”
叶帘堂伸手在图上点了点,“先从院子潜入,守住门,再控制赌坊,尽量在那里让那些喝了酒而气血上涌的土匪们卸去武器,将他们尽量控制在二楼,集中看管。”
丛伏点了点头。
“若是有人妨碍……尽量不要见血。”叶帘堂垂眸道:“若是不小心沾上哪家贵门子弟的鲜血,事后麻烦事断不掉。”
“我明白。”丛伏应声。
“探清局势。”叶帘堂说:“仅此而已。”
第105章
太仓大饥,人相食。
两人为着这桩事谈到戌时,早已三四个时辰未用饭,早已是饥肠辘辘。
同屋的小女孩似是早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先前二人谈事情时,她便一直待在在内室,不做声,也不走动。
此时叶帘堂才收拾好被绘制的满满当当的白纸,女孩便架起锅炉,将早先备好的面片下锅,再配以竹笋莼菜,最后又将剁好的肉块倒入其中。
叶帘堂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番熟练的动作,叹道:“这般贴心。”
女孩黑豆般的眸子转过来,抿着嘴腼腆一笑,而后继续炖煮眼前的汤。
“她不过才七八岁吧,”叶帘堂回过身,在丛伏耳边轻声道:“这么小,你就让她做这些?”
没等丛伏开口,女孩便将木勺扣在锅边,准过身细声细气地解释道:“不是丛姨叫我做的,我以前跟着娘,就做这些吃食。”
叶帘堂本将声音压得极低,此时听见她回应,有些意外地看向女孩。
“主子,厉害吧?”丛伏颇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笑道:“属下捡到的宝贝。”
“她这双耳朵也是天生的?”叶帘堂问。
“是啊,”丛伏点头,笑道:“我当初也吃了一惊呢,这小孩当初被抛在水沟里,早就饿的头眼昏花,说是听着我的脚步声爬出来的。”语罢,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您不知晓,那水沟离我几十跨远,我真是吓了一跳。”
丛伏受过石家训练,因着要时常探查消息的原因,走起路来猫儿一般,几乎没有声音,若在那种情况还能被听见……
叶帘堂看向女孩,若有所思。
丛伏张口,本欲再兴高采烈地说些女孩的事情,可忽地瞥见叶帘堂的眼神时便猛地止住了话头,“……主子,您不会是想……”
叶帘堂抬眼,“什么?”
“她,她才只有八岁!”丛伏急忙将女孩挡在身后,“那些事哪里能做得?”
闻言,叶帘堂不解,“嗯?”
“她年纪这样小,虽说懂事吧……但,但绝对不行!”丛伏慌乱道:“主子,您不能将她送去石家!那样残酷的训练……”
“说什么呢?”叶帘堂笑起来,“放心好了,我才没那么……冷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