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大人他言而无信_闻希【完结+番外】(122)

  虞兰芝非但不抱怨,反倒干劲十足,她休沐时璃娘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自己可不能拖璃娘的后腿呢!

  用过午膳她就往宫城去,边走边默读手里的文书。

  文书盖章前任何错漏都可以修改,雌黄、贴黄随意用,可一旦让符玺局盖过章,再想修改那可就有扯不完的皮和跑不完的路。

  当年做小掌固时虞兰芝就为此脱过一层皮,如今不管做什么都慎之又慎。

  明堂的掌事认

  得虞兰芝,一番道贺再交割,相当顺利。

  自从去年闹刺客,此间周围的金吾卫至少增加两倍。

  虞兰芝本本分分辞别掌事,未料流年不利,半道上就瞥见一袭紫衣。幸好她反应极快扭进了另一侧羊肠小道。

  至于为何不继续往里扭得更深,因为再扭下去就会变得行迹可疑,运气不好再撞上个金吾卫,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宫城的路可不是小小署令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一旦说不清轻则一顿板子重则……

  真不是她害怕梁元序,倘若无处可躲的话她也会大大方方迎上去问个安,可现在有机会躲……她又何必迎难而上?

  毕竟上次吵得不体面,更可怕的似乎是她单方面吵架,梁元序从头到尾克制,而她不仅态度恶劣,出言不逊,还踩了他一脚,即便那是他应得的,可不光彩就是不光彩。

  以后还是不要碰面为妙。

  虞兰芝掐着树叶,漫无目的撕成一条一条,耳朵始终竖着,直到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四下安静,仅剩鸟鸣,她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分开花枝,露出了莹白如玉的小脸,表情也当场凝固。

  梁元序眼帘微微向下,凝目看她。

  黑色的眼睛深邃如夜,倒映着惊慌的她与红色的山茶。

  虞兰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梁元序抬手挡住垂落的花枝,“为何鬼鬼祟祟?”

  这话可不能乱说!让金吾卫听见就解释不清。虞兰芝花容失色,辩解道:“我没有,我……捡荷包的。”

  “……”

  梁元序嘴角抿了抿,慢慢移开了视线也移开了挡住她的身体。

  虞兰芝松了口气,边走边推个事故告退,“下官还有要事就不耽搁大人了。”

  梁元序:“……”

  谁知越急越原地踏步,虞兰芝扭头睁大眼,“梁仆射?”

  她又回到了一刻钟前的藏身之所,只不过这次不是自愿的,主要是受制于人,梁元序单手钳住她的两只腕子,吓得她眼泪和冷汗一齐往外冒。

  梁元序:“不准哭。”

  虞兰芝止泪,一动也不敢动。

  “为何躲我?”

  “上次不是吵架……”

  “我没有吵架。”

  “是我,我吵的,闹得多不光彩,况且事情都过去了,我不跟你计较了,你也别翻旧案。”

  梁元序抿唇不语。

  虞兰芝:“你要身败名裂别拉上我,我……我……”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只要你别喊叫。”

  梁元序实话实说。当然,就算她喊叫引来了什么人,他也有能力处理。

  虞兰芝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拎着的鱼,双手举过头顶,晃来晃去挣不开,抬起眼只能望见他的喉结。

  “我跟你说,梁元序,你再不松手我真叫了,大不了一起死。”虞兰芝涕泪皆下。

  第71章 有进步,全是他所授的技……

  手腕的钳制松动,没想到恐吓这么容易成功,虞兰芝惶恐中腾起一丝窃喜,打算再放几句狠话,想了想,不妥,万一适得其反就不美了。

  她不由把背部贴紧了树干,摆出以理服人的凛然神情。

  “爱慕是一种没法完全符合逻辑的情感,有时甚至不太理智,导致正常人会做出莫名其妙的事。它让怯懦者勇敢,高傲者低头,自私者奉献,背叛者忠诚,正义者下作。”

  “我也曾如此不理智,你今天的失礼想必也情有可原。我理解你,所以不取笑你。”

  虞兰芝以过来人的口吻尽力展现自己的通情达理,目光那般清澈,仿佛释怀了所有。

  梁元序一眨不眨凝视她。

  她肯定他、理解他、包容他,但也无情地规劝:“可失态是一时的,只要肯反思,那今后做的事走的路都是正确的,你依然是金子般的序公子。”

  “连我都能洗心革面走上正途,更何况你这般坚毅之人,我觉得你一定比我……更能醒悟。”

  醒悟男女之情不过是一场盛大的烟花。

  梁元序望着她小小的面孔,白里透粉,明明很害怕却大义凛然,还给他讲道理。

  一直以来她都很怕他,紧张的,小心翼翼的,爱慕的,渴求的,再多的情绪也不过镜中花水中月,只要他忍不住回应,收到的永远是退避三舍,明晃晃拒绝。

  她爱他水中的倒影,却从未爱过真正的他,不高尚的他。

  他喃喃道:“爱过我,竟是你走过的迷途。”

  虞兰芝眨了眨眼,白瞎她声情并茂一通大道理,梁元序居然只抓住了这一句。

  她扯了扯嘴角,挤不出笑,“别,别多想。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适不适合。你是我的迷途却可能是别人一生的依恋。”

  梁元序垂眸,沉默良久,突然问:“疼吗?”

  她的腕子红了一圈,像易碎的琉璃。

  疼。

  虞兰芝微微侧身,两手警惕地拢进袖子里,“不疼。”

  梁元序:“……”

  “别怕,我不会让你身败名裂。”他捧住她的脸,慢吞吞擦拭惊吓的泪珠,拇指按在她的腮畔,指腹所及之处,一片冰凉滑腻。

  静谧的午后,从繁茂枝桠能望见紫宸殿的飞檐斗拱,一树飞鸟蓦地扑翅惊飞,虞兰芝感到窒息,却死死咬紧了牙关。

  没多会儿,她挣扎着从花丛跑了出来,脸色苍白,不停擦嘴,边走边整理发鬓,努力恢复镇定,事实上依旧狼狈。狼狈的神情引起了巡逻的警惕,张了张嘴想要盘问什么,又忽然顿住,面无表情放过了她。

  她犹如惊弓之鸟回到了郊社署,一个人缩在廨所的角落,只剩她一个人的房间反倒成了坚不可摧的庇护所。

  梁元序在那株山茶下怔然伫立,久到有些麻木,朱红的花瓣仿佛他嘴角的血迹,凄艳决绝。

  整理好思绪的虞兰芝起身把所有文书按日期整理成册,抹干净所有桌椅,再为三盆绿植浇上水。

  下衙时她回首望了一眼皇城,便头也不回登上马车。

  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好。虞兰芝想我一直都很优秀呢,那再换一条也优秀的路吧。

  她会写漂亮的字,研究变美的胭脂、香粉、澡豆,攒银子,打马球,学习骑射和拳脚。

  单拎一样做到极致这一生都值了。

  那就彻底和从前切割吧。

  修正曾经所犯的错。

  倘若爱过一个人也算是错误的话。

  这日下衙前姚署令发现书案多了一封书信,拆开一目十行,神色讶然不止,略略思忖了然,“换我也这样。大家来此不就是图名声图俸禄,如今已成功嫁入高门,小小郊社署自然就是鸡肋。”

  男官员想要致仕得层层呈报,女官员则简单许多,尤其已经成亲的,因这本来就是狼多肉少的职缺,事实上朝廷也不鼓励女子为官,能少则少。

  虞兰芝的这份请辞只需姚署令盖个章即可。

  姚署令盖完章立即思考自己的人脉,有哪些人可提拔,提拔上来对自己有哪些好处。

  且说这厢虞兰芝返回陆府,下人回禀尚书在揽霞院陪夫人。

  虞兰芝颔首,径直回了自己的云蔚院。

  当公爹和婆母独处,没有哪个儿媳会不知天高地厚过去打扰。

  公爹不是亲爹,即便是四姨父,与儿媳之间也要时刻保持距离,唯有逢年过节或者家宴才会碰面,如非必要根本不会交流,譬如当他在揽霞院,那虞兰芝就能避则避。

  这是一种约定成俗的规矩。

  虞兰芝便自行用了晚膳,坐在庭院的海棠树下荡着秋千,幅度很小,慢悠悠的,小圆子盘在她怀中呼噜噜,惬意享受。

  猫儿的生活简单又快乐。

  核桃来禀:“公子吩咐小的回禀您今夜不必留灯。”

  不留灯就是不用等他。为了不影响她休息,他会直接去内书房。

  虞兰芝悄然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方便她整理思绪也方便腕子上的红痕消逝。

  秋蝉已经为她涂了药膏,明儿就能消退七七八八。

  陆宜洲时不时短暂分居而眠一则是真的忙;另一则有利于虞

  兰芝缓一缓。

  他的需求远大于她,帷帐内的两人前半段如鱼得水,难舍难分,后半段基本就是他按住她,教她做人得有始有终,哪有自己吃饱提上裤子就跑的道理。

  幸而她也不是全不讲“武德”,总会给他一些甜头,但不接受每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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