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还是先喝了几口水，勉强平复下情绪，才重新开口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临了，声音又哽咽起来：“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都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是他的左脸上好像有一条很长的疤，就是从眼睛下面这个位置到嘴角这里，大概这么宽。”
她比了比自己的脸：“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些人都去追他了，我本来想报警的，但是我怕害了他…可是不报警，万一万一他被那些人抓住了……”
她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孩，那人都已经被打成那样了，那群人不可能会放过他，真落到那群人手里，很有可能会死。
孟沅越说越着急，本能反应地抓住了卓焱的手：“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想救救他！”
卓焱没有挣脱，反握住她。他眉头随着她的话越皱越紧，脸色已经肃然：“这件事不是小事，我先跟我爸联系一下，让他托人弄那附近的沿路监控，调查出来确定那个人安全我们再报警。”
这件事绝对不是他们两个小孩可以解决的。
卓焱拎得很清。
因着政府牵头时他们是第一个响应的投资商，后来陆续认识了不少公家人，也算是打开了交友面，积攒起了人脉。
如果换做之前还要各种打申请程序，现在应该是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虽然他父母都没有心思去刻意巴结什么权利，但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就是有人脉才好办事。可能你费劲吧啦去到处申请，程序未必下得来，还抵不上某些人随口的一句话。
更何况，这是打击坏人，也不算滥用职权。
卓焱起身去打电话。
孟沅盯着他的背影，手指绞在一起，竖着耳朵听，时不时拿起水喝上一口，尽量调整着自己。
很快，卓焱打完电话回来：“我爸说这件事不用我们管了，他会看着办的，如果有了消息，他也会告诉我们。”
她胡乱点点头：“好，那要是找到那个人，确定他安全了，能不能试着联系一下，我想谢谢他。”
他犹豫了一会儿：“你也知道那个人不想让你报警，说明他们之间是有纷争的。他帮了你没错，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我建议还是不要贸然联系，尤其是见面，危险性比较大。”
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出于什么情况帮她，就不能把那人笼统的定性为一个好人，这种事情是有风险的。但他也知道孟沅的性格，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不过到时候要是真的能联系上，你可以给他写封感谢信，或者让我爸那边帮你带话。”
孟沅也知道他这是担心她的安全，遂点点头：“好。”
又陪她坐了会儿，卓焱忽然想起：“你是不是没吃饭？”
孟沅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饿，但已经很晚了，她现在也不敢出门：“算了吧，明天再吃也一样。”
“饿肚子伤胃，你白天都没怎么吃吧。”卓焱不由分说去看冰箱，她没有囤菜的习惯，冰箱里仅剩
几个鸡蛋和小半筒挂面，“我给你煮碗面吧。”
她温吞跟上：“要不还是我来吧？”
她记得卓焱好像是不会做饭的。
他一边拿出鸡蛋和挂面，一边示意她去沙发休息：“没事煮个面条而已，这我还是会的，你先去那边坐会儿，等个十分钟就好。”
孟沅摇摇头，就站在一边。
卓焱见状也没说什么。之前过年的时候因为饺子的事丢了面儿，他这人向来也是个不服输的主，更何况什么都不会做确实有点拿不出手了，就紧急跟着家里保姆学了几天。
虽然说做大菜是没有那个手艺，但简单煮个面条煎个蛋问题还是不大的。
孟沅就这样正大光明地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情绪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厨房的顶光带着微黄，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意，水蒸气升腾而上，渐渐笼罩厨房这片不算大的空间，让他的身影都好似显得不太真实。
但他又那样真实，还离她那样近。
-∞-
素面向来是一种很神奇的餐食，明明同样的食材同样的佐料，但在不同人的手里就是能做出不同的味道来。
卓焱煮的这份面，汤格外清澈，味道却一点不寡淡。蛋是煎的，又在最后快要把面捞起来的时候丢进去煮了一会儿，一口下去既保留了最外面略焦脆的口感，里面又吸饱了满满的面汤。
孟沅是真的饿了，只夸了好吃，就很快把这碗面吃完。
卓焱弯唇扯了张纸巾递给她：“不着急慢慢吃，锅里还有。”
她有些不好意思：“很好吃，你要不要也一起吃一点？”
卓焱摇头：“不用，我不饿，你吃就好。”
想着他今晚在她醒的那会儿才吃完饭，应该不是推辞，这才继续吃。
她也没吃太多，只是又去锅里盛了半碗面汤。剩下的面吃不下了，卓焱另外找了一个大碗把它盛起来，明天早上热一热还可以吃。
他连她自己吃完的碗筷都没有让她收拾，帮着一并都洗完了。收拾完出来擦了擦手，去门口拿衣服。
孟沅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神色还显得有些紧张：“你要走了吗？”
她咬了咬唇：“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走？”
她害怕。
之前被奶奶和她爸绑架那次她就一连做了很久的噩梦，这一次的冲击远比那一次还要来得强烈，她实在不安心。就算不闭上眼睛，眼前仿佛也能时不时闪回之前在小巷里那一幕画面。
她不想告诉卓惜徒增她的心理负担，现在没有一个更合适的人可以给她带来安全感，只剩卓焱了。
如果他也走了，她今晚恐怕是不敢睡觉。
但她也知道，她说出来的这话会有多令人误会，也可能很让人为难。
卓焱愣了一下，随后无奈一笑，继续把衣服穿好：“我不走，我只是刚刚收拾的时候发现有一些佐料也已经没有了，这个点超市是要关门了，但是小区里开的小商店应该还没有关门。我是想出去看一下，买点东西。”
他朝她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不会走的，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孟沅下意识说：“那我和你一块儿去吧，反正也是楼下。”
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她也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待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卓焱没办法，只好带她一块儿下去。
小区里是有路灯的，尽管如此孟沅还是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精神，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商店在小区入口附近，果然还没关门。
卓焱挑着买了着调料，明天早上可以当早餐吃的糕点，又买了些甜食给她。
两人又一起回去。
他在那忙着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她被他按在沙发上看电视，但也没看进去，只是一个劲盯着他瞧。
卓焱自然感觉到了，好几次回头朝她笑笑。
忙碌收拾一番，他也回到了客厅，主动说：“今晚我睡这个沙发吧，家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吗？”
“有，我去拿。”孟沅立刻起身，去房间拿被子出来。
卓焱跟着过去，没进她房间，等她抱到门口就接过来。
孟沅又去找干净的毛巾和牙刷，衣服是没法给他了，但其他的洗漱用品都有新的。
卓焱也不挑，将就着洗漱完还是穿了原来的衣服，不舒服也只能这样。
孟沅其实有点困，精神高强度紧绷了好几个小时，难免有倦意。但她怎么想怎么睡不着，打了几个哈欠还说自己不困。
卓焱直接把她推回房间睡觉：“什么都别想，放空睡觉，有什么事就喊我，我一直都在外面。”
孟沅只好回去睡觉。
本来还想着睡不着，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怎么就渐渐沉了眼。
“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度从噩梦惊醒，惊呼刚脱口而出，整个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哪儿，擦了擦脑门的汗，又温吞躺了下去。
门边很快传来卓焱的声音，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孟沅回了句没事，不好意思吵到他休息。
他又确认了一遍她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才继续回去睡觉。
孟沅却彻底睡不着了，脑子里一直胡思乱想，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经历延伸到牛鬼蛇神，越想越精神，根本没有办法清空。
躺了不知道多久，她慢慢吞吞起身，穿上鞋朝外面走去。
卓焱已经又睡着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靠近，蹲在他面前。
这是头一次，如此正大光明面对面地打量他的眉眼。少年无论皮相还是骨相都优越精致地过分，他今天当了一天伴郎，应该是很累了，眼底出现了淡淡的乌青，却也一点不影响这副好皮囊。
她蹲在这儿，行为一点也不恰当，却因心知在肖想什么，不舍得挪动。怕吵醒了他，连呼吸都轻到快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