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生土长的地界,辜华强还是有信心可以与徐青城斡旋几番的。
沈光华先去翻车里的药了，这会儿才带着药箱赶过来，打量了一下辜华强,只说：“去车上处理吧。”
卓惜反应过来忙去搀扶他，一凑近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水腥味更浓了，这种时候又不想去把气氛搞得太沉重，只能故作轻松先掩盖过去。
辜华强身上很脏，他光是跟徐青城派来的人缠斗都打了好一会儿，那一片水产区被他们搅得乱七八糟。急了的时候他薅起一条鱼就往他们身上砸，还抄起鱼贩的长捞网往他们头上扣，场面一度壮观。
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这次来大概也是带着死命令的，就算带不走他也要想办法原地处理了他，所以行事张狂，一点都没遮掩，竟直接掏了刀。
还好辜华强反应快，腹部的伤口其实不深，也没有刺中要害，大部分刀身都被他死死握住。真正伤得重的其实是他的左手，那人见一下没刺深就想收回再刺，拉扯间手部伤口就挣大了。
他那会儿和卓惜说话时，才刚勉强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甩开了那几人的追踪，累得气都快喘不上来，自然说得有气无力。
落到卓惜耳朵里就是他快不行了，连话都还没听完，问清了地址就匆匆挂了电话。
辜华强无奈，只好摸索找到废弃品回收站藏起来。
毕竟他也确实是累了，没有力气再跟谁周旋了。
辜华强也不矫情直接上了车，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听卓惜说她那边发生的事情。
见他手抖得厉害，卓惜默默夺过了药抓住他的手替他上。他手上的伤比想象中还要更严重一点，毕竟是直接接触整个匕首还来回拉扯，伤已经深可见骨了。
卓惜看着都替他疼，他却连表情都没有抽一下。
上完了药缠纱布，纱布缠到一半，她突然想到：“对了，那东西呢？还在你手上吗？”
辜华强点点头，从衣服内口袋拿出那片不算起眼的内存卡，朝她弯唇：“你辜哥拿到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能落到别人手里的？”
卓惜忍不住失笑：“你还怪自信。”
“嗯哼。”他塞进她掌心，“小心保管啊，这可是拿命换的。”
这话说的，她表情一下就收敛了，隐隐还有落泪的趋势。辜华强一下就慌了：“诶诶我说着玩的，你可别哭啊！我一大老爷们儿可没哄小姑娘的经验。”
卓惜鼻子酸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了，会收好的！我又不是小屁孩，早过了动不动就哭的年纪了。”
不过停了几秒，还是说：“以后真的不可以这样了。家丽姐，她算一下也没比我大几岁，我可以这样喊她吧？我相信她也不会愿意看你这样随意对待自己的性命。”
提到辜家丽，辜华强眼也垂下，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嗯。”
卓惜把他手掌包得严严实实，一下肿了好几倍似的，还在手背处特少女心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轻拍了拍他手背：“好了！辜哥，我说真心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当你妹妹。我还有几个很好的朋友，他们应该也都不介意给你当弟弟妹妹。”
“你要记住，你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我们都不是一个人。”
辜华强轻嗤：“谁要你们这群小屁孩弟弟妹妹？我一个人清净不好吗？”
“切——”卓惜鄙夷他，扭过头去，“我还不稀得当呢！”
辜华强费劲用包着纱布的手推了推右手袖子，露出没沾血和灰的手腕，内扣着手用手腕去推她：“诶？生气了？”
“谁生气了？我又没你那么幼稚！”她呲牙，仍不转过来，还哼了声。
辜华强不由自主地再度弯唇，服软：“行呗，那我收回刚刚的话，我考虑了一下，觉得有你这么一妹妹也挺不错的。你那群想守护的朋友，也介绍介绍给我认识，说不定哥以后发达了还能罩着点你们这群小屁孩。”
“你还是先照顾你自己吧。”感性了几秒钟，卓惜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模样，“就跟你自己说的，三十的人了，还不懂稳重二字如何写。”
辜华强好笑，沈光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也轻笑了下。
原本沉重压抑的氛围消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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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医院科室早就关门了，沈光华是提前在去找辜华强的路上就托朋友帮忙联系了一位私人医院的外科医生。
清创缝针后，医生说，他的手伤得深，已经伤了筋。接下来要好生养护观察，千万不能再出什么问题，尤其是不能提重物，小心防止伤口开裂。
而且还打了个预防针，就算以最好的恢复情况来考虑，他的手也没办法回到百分百健康的状态，功能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受损，肌肉也会萎缩。
不过只要能积极配合康复训练，日常用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还有腹部的伤口，暂时没有出现感染情况，也要注意不能剧烈运动，忌食辛辣。
卓惜听的心揪，辜华强自己却表示没事：“只是伤了手，这已经是我能预料到的最好结果了。”
毕竟在此之前，他都差点打算出一本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幻想集了。
一顿折腾下来，已经转了钟，卓惜还想说什么，被沈光华按了下来：“今天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白天再说。”
随后又看向辜华强：“你也跟我们回去吧。”
辜华强其实有点诧异，他真的太少接收到别人的善意，连这么一句看似轻飘飘的话也让他内心深处有什么被烫了一下的感觉，但还是谢绝：“不了，我回去就好，我还没有和我妈报平安。”
他妈一直都知道他做的事很危险，还是在支持他，甚至不惜自己也入了局，多少次铤而走险。他做儿子的不孝顺，只能强迫他妈随时准备好第二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卓惜的话提醒了他，家人还在等他。
他不是一个人。
卓惜摇摇头：“放心吧，我已经通知过阿姨了，而且也之前就让安保公司加了人，出事之后他们就收到消息帮忙转移了。那会儿徐青城的人也在排查那边，还好避开了，阿姨现在也在我华姨朋友家别墅呢，大家都在一块儿。”
卓惜之前就有在考虑，这世间没有真正毫不透风的墙，一开始徐青城查不到，不是真的查不到，而且他没有铁了心去查。
但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抽丝剥茧总能找到他们的行踪。所以她一开始就留了心眼，分了人去帮忙保护辜艳。
其实她一开始违背了辜华强的意愿，分人想去保护他，结果没一刻钟就被他发现了。就有了后来两人的争执，她还是没犟过他，少了他骨子最深处那种恨意和韧劲，才选择了妥协。
辜华强实在是太敏感了，但他也有个弊端就是在那么多次无声交锋中渐渐看低了徐青城。
两人都有彼此所缺失的一部分东西，互相配合，反而有了更好的效果，这次的事情才会相对顺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好，他们不是一无所知的蝉。
辜华强狠狠怔住，半晌才重吐出一口气，看向沈光华郑重鞠了个躬：“谢谢！”
沈光华表示没什么，让他们一起早点回家。
回去的时候大家都还没睡，一听到动静就立刻起了身簇拥过来。
辜华强瞬间有些拘禁，卓惜知道他不自在，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辜哥，这是我刚说的朋友们，孟沅、卓焱、梁美蓁、叶明鑫还有陈北森，其实还有一个，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你认识。这是辜哥，我之前提过一嘴的合作伙伴。”
孟沅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卓惜没和她提过这件事，她一直不知道原来之前一直惦记着出没出事，想要感谢的人竟然距离这么近，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之前有一次在巷子里你救了我，还让我先跑。那天真的很谢谢你，我后来是想要帮你的，可是调查不到，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辜华强倒是听卓惜提起过，可看到她时还是有一瞬间恍惚。
她真的很像他小妹。
这么想着，也不自觉柔和了下来：“记得，你没事就好。”
孟沅还想说什么，卓焱看辜华强那明显快提不起精神的模样，还是拦了一下：“还有时间，想感谢还来得及，先让他休息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几人也都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很晚了，其实他们早就困了，只是没有看见人之前都没法真正的安下心来。
此刻连忙簇拥着辜华强，推他去休息。
辜华强没办法，只能走在前面，见缝插针地看了眼在角落慢慢跟着的辜艳，她轻轻点了点头，忍不住抹了把眼。
相依为命依恨而活数年，他们都差点忘了温情是什么滋味儿。
而时隔多年后的今天，两颗腐朽的心终于滴入了名为希望的甘露，露漫成泉滋养起他们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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