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耀和动了身,走过去,揭开那个背篓。有飞蛾被他惊动,从里面扑出来,带起一阵灰。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但看到背篓里的东西时,眼睛却亮了。
是农具。
铁锹,铁耙,还有一把一半圆弧带个小尖勾的柴刀,全部锈迹斑斑缺了角,但够用了。
这个新发现不知为什么让徐耀和感到既惶恐又兴奋,以至于把那把柴刀拿起来的时候手还在细微的发抖,他紧紧握住刀柄掂量了两下,分量不轻不重,还算趁手。
快要屏不住气了,他伸手拉开门,走到门外呼吸新鲜空气。
这边的仓库应该是乡下村民里冬天囤粮的仓库,跟自建的两层小楼房挨在一起。柴房离房子后门不过几步的距离,徐耀和很快动身。
他小心翼翼摸过去,后门是关着的,他不敢贸然去拉扯。从房子和仓库的缝隙中贴着挤过去,刚探出头就看到了一个脑袋,徐耀和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他犹豫了一下再次探头,是那负责看守值夜的小弟,一共两个都在大门那边,已经靠着墙打瞌睡睡着了。
徐耀和咽了咽口水,从墙缝间出来,轻手轻脚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手里的柴刀虚空比划着,不知如何下手。
最终他还是狠下心来,扯住一人对着脖子狠狠一划,大概是割到了动脉,有一小缕血是喷出来的,喷到他脸上,还有眼睛里。
他下意识擦了一把,眼睛里瞬间有了进异物的不适感。
眨了一下没有缓解,他索性不再管,没有时间再拖了。对另一人也如法炮制,但到底是没有经验,这一下没第一下狠绝,没有伤到要害,反而让那人被痛刺醒。
看到他,第一时间
就想叫,刚发出声音,被徐耀和狠狠捂住嘴又给了一刀。
这一刀又太深了,血疯狂往外涌,徐耀和看着这一幕,眼睛仿佛也被映得血红。
他又感到了害怕。
人和猫好像是不一样的感觉,他能感受到更明显的从变弱到断气的整个过程,看清身体的起伏,还有惊恐。
他好像也被这情绪感染,仓皇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
他甚至有点想要扔掉这把柴刀,好似这样就能够把这一切揭过。
可是不行。
徐青城必须死。
这念头刚升起,心里也跟着涌进一股力量。
他抬起头,忽然看见二楼的窗帘好像在拨动,赶紧起身躲进屋檐。
-∞-
徐青城失眠了。
浓重的不安萦绕在心头,他翻来覆去转身好几次,岳澜还没有联系他。
他是知道岳澜把这个儿子看得有多重要的,如果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她就算没有得手也肯定会联系他给他解释的。
尽管徐青城不愿意相信,但他也不得不相信岳澜极大概率已经失手了,并且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是被那女孩困住,还是…警局?
就这么将睡未睡的躺了几个小时,他似乎听见了什么闷闷的动静。向来警惕的他立刻起了床,小心拨动窗帘,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徐青城舒了一口气。
难不成是想多了?
他放下手,却又觉得还是去确认看看比较好。
起身拎起外套穿上打开房门,靠在门上的田震和田响跌落进来,瞬间清醒,看到他仓皇爬起来。田响搓了把嘴边的湿痕:“姐…姐夫。”
田震从后面推了他一下,田响反应过来迅速改口:“老板。”
徐青城虽不悦,但也没说什么:“下去看看,我刚好像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兄弟俩面面相觑,“是。”
尽管腹诽,两人还是打头下去,顺便把楼梯口守着的两个小弟踹醒:“睡什么睡,起来了!”
两小弟尴尬爬起来,想问怎么回事呢,一抬头大老板也跟着下来,顿时低头做小伏低不敢吱声了。
几人去堂屋里晃了一圈,没什么异常,田震看向走在后面的徐青城,剩下一部分人都睡在仓库那边:“老板,要把他们都叫起来吗?”
徐青城:“算了。”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他本想转身上楼,旁边一个小弟却惊呼:“血!血!”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只见大门门缝下蔓延出一摊血迹,正往堂屋里涌。
他声音一时没收住,正想叫人,门却被猛地推开。
徐耀和看见血开始蔓延的那刻就知道藏不住了,握住柴刀目标明确直奔徐青城。旁边几人虽然没有正统学习过格斗,却也不是吃素的,很快跟他缠斗在一起。
徐耀和这回下了狠劲,挥出的每一刀都提起了力气,他们手上没有武器,就算再能躲也不可避免被他砍伤。
一时间几人竟有些畏惧起了这个他们看不起的废物。
这几天被他们拳打脚踢泄愤的情绪在这一刻攀上高峰,徐耀和彻底红了眼,挥了几次也找到了窍门,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费力气,将他们全都砍伤再踹倒在地。
徐青城眼眸一眯,抄起桌上的瓷佛像就往他头上砸,徐耀和没躲下,硬挨了一下,眼前花了一阵,手上却没犹豫拽住徐青城的手,防止他跑掉。
但徐青城到底是个成年人,力气也比他大,他不仅没拽住他,拉扯之下反倒被他桎梏:“我倒是小看了你,还能跑出来。”
“徐青城,去死吧!”徐耀和才不想跟他扯些有的没的,怒吼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他的束缚,那把早已见红的刀照着他脖子去。
徐青城及时用胳膊挡住,感受到刺痛,他眼神阴郁踹去。
徐耀和被他大力踹倒在地,刚想挣扎,徐青城直接踩住他的手,蹲下去掰他手里的柴刀。
徐青城喜欢折磨人,见他不松手,脚下加重力道碾磨,恨不得将他手踩碎。
徐耀和挣扎不开,那边也有了要起身的动静,他大脑极速构思应对方式。
忽然,他看到了徐青城口袋里漏出的针筒一角,徐青城有很多这样的针剂,效果好像不一样。他妈曾经拿来打进他的猫身体里的就是从徐青城那弄到的乙腈。
他顾不得在意他这药到底是哪种效用,总之不是什么好用途,迅速抢到手,弄掉针筒,往徐青城后颈扎去。
徐青城一惊,立刻钳制住他的手,才没让药推进多少。
不过仅仅那么一点量,也足够他瞬间有了恶心想吐的感觉。
徐耀和趁机起来,朝他狠狠撞去,将徐青城整个撞翻在地。骑在他身上去砍他,他也学会了他的伎俩,没有直击要害,而是砍到了徐青城的胳膊上。
徐青城脑子瞬间清醒,大力掐住他的脖子往旁边按倒,手里夺回的针筒扎上他的脖子,药物推进。
一个伤得没那么重的小弟拖着受伤的腿去仓库喊人,剩下几人赶紧往这边跑来。
徐青城没松手,狠狠掐着他,眼里写满阴鸷。
徐耀和已经头晕目眩没有力气挣扎,连他的脸都快看不清了,但还是凭借着本能,抬起手中的柴刀,挥了过去。
脖子上的窒息感松了,他感受到旁边有人应声倒下,以及一群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徐耀和躺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他笑得很灿烂,几近猖狂。眼角漫出生理性的泪,他下意识抬手去擦,却把眼前擦得一片血红。
他好像懂了那些猫的感受了,原来这样死掉一点也不轻松,反而超级难受想吐。只是因为它们比他更加弱小,感受才没有这么细致。
他眨了眨眼,视线好像又清晰了些,慢慢抬起手,上面糊满了血。
他还是和他的噩梦对应上了。
但好在,他成功亲手做到了他想做的事。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听不见了,只感觉呼吸极其困难,一阵阵心悸,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四肢开始抽搐起来。
徐耀和闭上眼,最后一刻,岳澜好像出现在了他眼前。
她不是浓妆精致的贵气徐太太,那张脸年轻了十来岁,素面朝天,却透着股温婉知性。她朝他笑着伸出手,问他要不要牵她。
因为他考试考了全校第一,所以她特意跟公司请了假,要带他去游乐园玩。爸爸也去,他晚一点就会从公司回来。
那时候父母好像还很相爱,爸爸没有出轨,妈妈也没有因为撞见这段奸.情而受刺激像变了一个人。
徐耀和记得,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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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警察赶到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
李霄正好开车迎面和警车撞上,还好警方反应迅速把他的车别住,没让这一车人跑掉。他们都没能跑了,屋里的那一屋子伤员自然也束手就擒。
有两个本来在帮忙上药的,一看情况不对,丢了药就想跑,被及时捉了回来,全部都拷上手铐压进警车里。
卓惜还是来了,跟沈光华一起来的,不过站在最外围没有给警察添乱。她那会儿以最快的速度查到地址上报,想了想也打了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