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说:“你真正有过节的不是他吧?我刚刚在医院听见他打电话说要接什么,想必是有什么新的案件。不巧,我刚好知道一个可能会与他相关的。”
听到她说完这话,他脸色果然变了:“你和徐家什么关系?”
果然。
卓惜神色微动,她一直在想为什么苗红花和孟爱军会起意绑架,看那俩蠢人也不像有这个脑筋的样子。听到卓焱说起苗红花的笔录时,她脑子里不自觉蹦出了一个名字——徐昕恬。
顶多二十岁的大小姐——徐昕恬私下穿搭偏矜贵成熟。帮苗红花绑孟沅后没有第一时间送人,而是选择绕圈子。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是谨慎行事,而卓惜觉得,那或许是出于对她的报复。
而在医院撞见周朝,听见他接电话,那种预感就更加强烈。
到见到辜华强,听到这番话,终于被彻底证实。
那两个人果然跟徐家脱不了干系。
她回过神说:“别误会,我不是来替他开脱的,我只是觉得比他更该死的大有人在。你一时泄愤可以,但就算没有他,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黑心律师帮徐家逃脱罪责。他活着,说不定徐青城会等着他来处理,而他死了,所有事一定会加快进度。”
“不想里面人脱罪,就听我的。”
他皱眉眯眼,扯动着脸上的疤痕:“你是什么人?和徐家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知道他们的事?”
“仇人。”卓惜扬唇,“其他的事有时间可以细聊,你只要知道我们一定会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就行。”
辜华强觉得她确实不太普通,咬牙赌这一次。反正他等了这么多年,急这一时也没用,她说的也有道理。
那边的事情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先拖了下来。
他神色略松:“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胆识不小。”
卓惜没接这话,只自顾自从包里拿出旧报纸,摊开,推到他面前:“这篇是当年的报道,你应该是受害者家属之一,对吧?我家人也被徐家所害,所以我那时候说我们是同一战线上的,我希望我们能够信息共享。”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想扳倒徐家。”
见到曾经在法庭上为刘建民辩护的周朝,看到那些关于徐家过去的资料,又遇到了礼花厂事件受害者家属,这一切已经不再能硬说为某种巧合。
她已经百分之八十确定卓焱和孟沅遇害,包括孟沅后来的去世和徐家息息相关。
但她现在既不能完全确认是谁做的,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扳倒徐家,她甚至无法确认未来他们遇害的准确时间位置。
所以,她必须要和一个知情更多的人合作。
这个人就是辜华强。
从他打周朝泄愤开始,她就瞬间有了猜测,他一定是跟这个黑心律师有什么过节。没曾想还真被她诈了出来,他真的知道徐家的内情。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她先一步把所有资料都一并交给他,并说明绝对不会只有这些而已,但后续还得他帮忙。
辜华强没想到她能调查到这些,心里没再把她当个小孩子。那些事情在后来被徐青
城全部压了下去,就连他们这些想要个说法的家属都只被分了些田家被查封后的赔偿。
他们里面不乏有不信徐青城清白的,例如辜华强,可这些人没有好下场。他们闹,明面上被徐青城公司的人驱离,而背地却被找上门打,他的脸就是其中一次被人下黑手割伤。
后来医生说,就差一点点,他的眼睛就会彻底废掉。
那之后,辜华强认识到了,他们这些普通人没有那么容易与这种黑暗势力抗衡。但他也不愿认命,开始了长达数年的蛰伏。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同意合作。”
-∞-
辜华强和妹妹辜家丽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靠母亲一双手拉扯大。
辜家丽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但他们家家庭条件有限,她只读完中专就出来打工。她也能吃苦,什么都能干,辜华强不忍心,四处托关系,才送她进了全鸿当包装工。
那个工资高,又不是生产线,没有太大危险性。这样的工作在当时可是抢破头的存在,辜华强私下打点了不少好处,磨破了嘴皮才弄到的名额。
他还记得,辜家丽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特别高兴,得意洋洋地往他手里塞钱,跟他说:“哥,你看吧,我现在也是能挣大钱的人了!你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吧!咱俩以后一起养妈!”
这份工作确实好,除了时间长些没太多毛病,辜家都是那容易满足的人,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那时也想着多挣点钱,就和朋友一起出省了半个月。只有半个月,回来就听到了妹妹去世的消息。
他妈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根本站不住:“强啊,你妹妹她…没…没了!”
辜华强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他妈颤声说,因为临近年关,厂里想加量生产多赚点钱,就开高工资让他们都留下加班。辜家丽就是其中一员,后来因为强度太大,不少人就算给多钱也不干了,就剩那么些人在里头熬,工作量也更大了。
为了方便,包装线给弄到生产区里,这头生产出来那头直接打包装货。装好的货堆在角落,再一趟趟运输。
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可能是生产有问题,也可能是搬运有问题,总之就是起了火,瞬间炸了。
那一片全部炸毁,就连防爆墙都炸塌了一个角。在里头的无一幸免,在外头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死,这辈子也落下了残疾。
如果不是动静太大瞒不住,礼花厂那边还想偷偷处理掉尸体。他们这些亲属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小部分尸体都被弄走了。
当时有些人炸的分了体,辜家丽的情况好一点点,离门这边近,还能留了全尸,但也已经面目全非。
当时辜母认出了女儿手上和皮肉粘在一起的红绳,那是她给编的,她哭着喊着不让人把人抬走,那抬人的却说这是厂里下的命令。
好在旁边也有人过来帮忙拉,那抬人的几个寡不敌众,被他们这些亲属给逼走了。
后来全鸿被查封,田家人与主要管理锒铛入狱,资产清算。而徐青城这个女婿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辜华强反而注意到了他。
这些年他记着妹妹的仇恨,一直暗中调查着徐家,也发现了一些东西。
徐青城并不如别人看上去那么干净,私下里什么打压竞争对手的黑手段层出不穷,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离了田家之后仍旧节节高升的原因。
把别的竞争者全部搞垮了,他可不就顺理成章的出了头,成为了这小地方的前几大产业。
至于那两个人,其实是田家远房表亲,跟田家都不一个姓。本来是跟在田文柳身边负责跑货的,后来因为卷进藏尸抛尸的事件里,不得不隐姓埋名躲躲藏藏。
徐青城不知是哄骗还是什么,把人弄到了自己这边,借着他们本来就不干净的手,处理一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这哥俩就算被抓也大概率不会轻易供出徐青城,他们之间的来往也很隐蔽,如果不是他妈想方设法进了徐家做保姆,他也不会有窃听到这些事情的机会。
徐青城做事太谨慎了,基本从不出面,就连递话也会周转几番。这次应该也是急了,才直接打给了周朝,被他监听到。
卓惜没想到这些事这么曲折,不免唏嘘。辜家丽才刚刚成年就去世,对他这个哥哥来说确实是巨大的打击。
她下意识问:“既然阿姨能在徐家做工这么多年,你们就没想过对他动手?”
“想过,当然想过,怎么可能没想过?”辜华强咬牙切齿,因为说这些,眼睛红得彻底,“但就这么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徐青城那时说着自己光明正大,却还是搬了家,势必要和过去的一切斩断一样。这也给了辜母一个进入徐家的机会,天知道她有多少次控制不住情绪,可她知道,不能就这样毒死他。
后来做久了,徐青城也信任了她,偶尔也会让她打扫下书房主卧。
这些年,辜母和辜华强全凭着仇恨支撑,他们就知道徐青城肯定不清白,可他的人面兽心还是令他们发指。
“曾经的澎湃,东升,千鸟……”辜华强报了几个以前的家电品牌,“这些牌子的垮台都是徐青城在背后找人做的手脚。最惨的是东升,本来已经小有名声口碑,却被徐青城买通人手动了生产线,后来有人因为使用了东升产品触电而死,东升也变得人人喊打。”
但辜华强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徐青城跟这些有关,而起初他也没有录音设备,后来好不容易攒了钱换了设备,却又了解到这些东西根本不能作为扳倒徐青城的力证。
卓惜飞快地记下这些,思索:“我们一件件捋。我查过了,当年全鸿礼花厂不仅是在临禾,就是全临江市里都属于生产大厂了,按道理来说他们没有必要如此铤而走险违规生产,除非他们非常急着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