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华:“嗯,刚来。”
他催促:“那你快帮我看看孟沅在不在,我早上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去餐厅看过了也没在。”
沈光华抬眼,那头的孟沅还傻站在那一动不动:“不用找了,在医院呢,你直接过来吧。”
卓焱停下来深呼吸几次,重新开口:“好,我马上过来。”
从酒店到医院差不多五分钟的距离,很近,卓焱很快赶过来。刚想朝孟沅走过去,被沈光华拽住拉到一边。
他不明所以:“怎么了,妈?”
“我感觉小沅状态不太对,再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恐怕小惜还没有痊愈,她身体就也跟着垮了。”沈光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样,你等会儿想办法拉她出去散散心,不要在这里一直守着,让她转换一下注意力。”
孟沅现在的状态特别像她曾经一个差点成为合伙人的朋友,那合伙人自身出了些心理问题,就是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前还差点因此出车祸,两人的合作也被迫告吹,现在那人移民定居国外了,联系不上也不知道状态如何。
沈光华以前对心理问题从来不以为意,她还年轻时曾刻板的觉得一切心理问题都是源于太矫情脆弱。后来随着年长阅历变得丰富,也开始了解到,其实心理问题和生理问题带给人的影响都一样,是巨大的。
这也是她当初放纵卓焱的原因——有个渠道发泄总比一个人闷着憋着要强。
卓焱越过墙角往那边看,孟沅确实不对劲,这种状态比他看见她曾经最差的状态还要差。卓惜对她的重要是毋庸置疑的。
他颔首:“知道了妈,我会的。”
沈光华不再多说,只拍了拍他。
两人走过去,试图跟孟沅说两句话,但孟沅一直都像没听见一样。就连卓焱去轻轻拉她也没有反应,直到医生护士过来准备换药,她才猛然惊醒似的:“医生,我可以进去看看吗?我保证会离得远远的,不会耽误你们!”
医生先是看了沈光华一眼,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同意:“可以。”
在护士帮助下穿好一次性防护服带好口罩,孟沅无声走进去,生怕惊扰了她。
因为是近距离,一切在外面看不清的细节,在这里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她看见了脓血,看见了卓惜几近焦黑的皮肤,也闻见了那些刺鼻的气味。
她强撑着自己,忍着呕吐欲,目不转睛盯着看。
等出来时,孟沅扯下口罩去一旁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又被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刺激性气味呛到。
她沉默半晌,摘下口罩帽子,脱下防护服,扔下一句“抱歉卓焱阿姨,我想出去走走”就往外走去。
沈光华一个眼神,卓焱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
孟沅一路放空地走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想些什么,全都空落落的。
太阳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勉强眯着,看不太清路,像只魂魄在漂泊流荡。
她连自己快走到马路上都毫无察觉,远方来了一辆车,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车鸣还是她耳鸣幻听。直到被人猛地扯后退,车主骂骂咧咧疾驰而过,她才恍然。
哦,原来是车鸣。
卓焱眼底还有未消散的愠怒,在看到她将回神未回神的表情时,忽然又泄了气,什么凶狠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跟我走!”
去哪?
孟沅忘记了问,就这样被他拉着,打到车。又被拉着下车,她和他站在一处阶梯口,望着向上的台阶,台阶看不见真正的尽头。
她勉强回过神来,疑惑看向他:“这里是…?”
卓焱沉声:“如果想做些什么的话,我们就来给卓惜祈福吧。听说青钟寺祈祷平安健康最灵,今天是你生日,有寿星加持,许愿会更容易实现。”
今天是她生日?
孟沅后知后觉,好像真是。
原来都已经七月十六号了啊?
她眸光微微触动,对卓焱的话有了反应:“好,我想去祈福。”
卓焱顺从点头。
一路向上爬去,每六十六阶设置了一个小平台,可以暂且休息一下。不过孟沅一直脚步没停,一口气爬过了六个平台才终于上了山,看见了青钟寺的入口。
现在还不算正式的节假日,寺里没什么游客,有洒扫的小师傅正在顶着烈日,拿着近人高的竹扫帚扫着地。
见人来,眼睛亮了亮,款款走了过来,一眼看出:“你们是游客吧?祈福可以进殿内,会有引导。这边可以写祈福签,祈福完后往回廊后面走,里面有一颗祈福树,可以把福签挂在那边。”
卓焱颔首:“多谢。”
两人去旁边长桌捐了香火钱,领了一张祈福签,桌上有磨好的墨和沾好墨的毛笔。祈福签是红色的,前面有一条很长的绸带,绸带和签中间还加了一颗铜铃,从这儿就能隐约听见祈愿树上那叮叮当当清脆的铃声。
孟沅怕写不好毁了这张签,看卓焱字很好看,就请他帮忙写。
卓焱想了想说:“无论如何这都是你自己的心意,不用太在乎美观性,更何况你写字一点也不丑。”
孟沅觉得这话有道理,自己的心意还得自己来,这样才真诚。
写完后两人按照引导进了正殿,净手、祈福、上香、跪拜,孟沅每一步都做的很认真,力求标准。
她闭着眼,在内心反复为卓惜祈祷。
卓焱做完又出去了一趟,方才问过师傅,也可以多求几签福。孟沅忽然想起了叶明鑫和陈北森,听说陈北森也受了伤,但她完全忘了抽时间关心一下。
都是朋友,他们也都是很重要的人。
两人又重新进行祈福,一并为其他朋友也求了一张。
上完香,去了后院,果然看见了那颗祈福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绸带,只需一缕微风,满树的铃铛都会清脆作响,格外好听。
一般来说,到这个环节,就是把绸带用力抛上去,让它自然挂在树间就好。但两人不想如此随意,卓焱张望一圈,在殿那头看见了一条长梯,搬了过来,架在树下正正好。
卓焱征求了孟沅的意见,先挂了自己手里的。她在下面抓紧梯子,生怕他摔到。
卓焱挂完,问她要不要帮忙挂,孟沅摇头拒绝:“我想亲自挂。”
他自然也不会强求,只让她注意安全,就从梯子上下来。
孟沅没怎么踩过梯子,哪怕很稳,内心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慌。但她没有退缩,手中攥着一条条绸带,耐心地缠到树枝上,把它们系牢。
确保每一根都牢固,不会被风吹跑吹掉,她才下来。
又盯着树看了一会儿,她才垂眸:“走吧。”
视线里忽然多出一条手帕。
是一条浅蓝色晕染的手帕,叠得方整,角落里歪歪扭扭用白色线绣了个“沅”字,能看出绣的人技术并不怎么好。沅字底下还有一小团线长长短短交叠错落窝在一起,孟沅莫名看懂了,是一条溪流。
卓焱有些别扭:“你的生日礼物,我对着绣的,但绣不好。这玩意儿不太适合我。如果你不想要我就换……”
孟沅回神,深吸一口气看向他:“谢谢。”
“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沅再次重复:“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卓焱瞬间不自在起来:“哦,没事儿,喜欢就行。那你收…嗯收好。”
两人下山的路上,卓焱见她心情有所缓和,为了让她注意力不要老是放在那些压抑的事情上,随口问起:“你刚刚写福签的时候写了什么?”
她写的时候在一旁,他没有看见。
孟沅随口说了几句写给其他人的话,卓焱写的其实也差不多,无非是些所有人平安健康的。
人的欲望其实是有很多很多的,但当某一刻来临时,当下便就只剩下那么一个最强烈的念头了。
上山的路有些费力,下山时步伐却轻快不少。
很快走下山脚,孟沅停下脚步,回头。
在她看不见的后山上,一阵风
吹过,铃铛们你挤我我挤你地互相撞着,叮铃铃传递诉说着愿望,想传递叫神明听见。
福签也跟着被挤得晃来晃去,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有一条低垂些的,晃得更久,还转了几个小圈儿,最后停下才叫人看清上头的内容。那上面写着:
【卓惜,好好活下来】
风又轻轻吹了一口,叫它转了个身,才发觉后面还有内容: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就好了,我情愿这一切都发生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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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几天叶垚闭门不出,快速将拿到手的信息整合,他察觉到应该有什么关键信息漏掉了。他和卓惜应该都没有获得。
不过他还是有所收获,卓惜似乎在跟第三个人进行合作,并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只是她没有明确说出来那个人究竟是谁,想要查还得花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