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讲讲那些人……那些妖是怎么回事吧?”
犬妖一五一十的同李松萝交代。
那些骑马的凶妖,是拔舌地狱城的巡兵——在妖界,有十八座这样的妖城,每座城内都坐镇着一方大妖。普通的妖只有取得妖城的户籍,才能入城居住生活,并得到大妖的庇护。
而像他们这种没有资格获得妖城户籍的弱妖,就会聚集在妖城附近,以种族为划分结成村落的方式生活下去。
虽然生活在妖城附近,有被巡兵勒索扫荡的危险,但总好过在荒野之上被其他强大的妖族赶尽杀绝要来得好。
李松萝:“……之前他们做的那些还不算赶尽杀绝?”
犬妖畏畏缩缩的回答:“因为我们村庄其实是在孽镜地狱城附近的……依附于孽镜大王的威名而苟活。”
李松萝:“拔舌地狱城和孽
镜地狱城很近?”
犬妖解释道:“妖城之间距离都挺近的,十八位妖王互守互望,保护着妖界的入口,以免仙族那些家伙侵入。”
李松萝听到‘仙族’这两个字,倏忽来了兴趣:“仙族?神仙吗?妖界住的都是妖,那仙族是不是住在仙界?”
她一连串反问堪称弱智,犬妖迟疑片刻后还是点头。
这些问题在妖界如同常识,三岁小儿都知道妖族都住在妖界,仙族都住在仙界——面前这位‘大王’却对这些常识一无所知。
但对方是能轻易杀死一队重骑的大妖,犬妖根本不敢犯困。不管李松萝问的问题有多简单多无知,犬妖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犬妖毕竟是弱妖,所知极为有限。
有时候李松萝问到比较复杂的问题,他便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又害怕李松萝生气,连连磕头。
李松萝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多聊了一会之后便感到疲倦。在疲倦之余,李松萝的肚子也开始饿得直抗议。
她对弱妖们的厨艺已经不抱期待,让犬妖拿来肉和蔬菜,自己上手烤。
李松萝没有自己烤过肉。
不是不想烤,而是不能烤。她在现世的时候肺也不好,烤肉的烟味会伤害到她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健康。
但人就是这样,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向往什么。
真的烤肉没办法烤,但是李松萝看过不少露营纪录片。她指挥犬妖削出细木棍把肉串好,然后自己点起一丛火,将其架上去。
村子里没有调味品,也没有大米——诸如盐巴,味精之类的东西,犬妖说那是妖城里才会流通的高级货色,他们顶多给烤肉裹点菜叶子。
他们的菜叶子李松萝也看了下,认不出来是什么菜,味道怪怪的。她闻了几下,就立刻将那些菜叶远远扔开。
没有调味料的烤肉吃起来也就那样。只比弱妖们煮的炖肉好一点点,至少能让人咽下去,不会立刻吐出来而已。
李松萝恹恹的吃完烤肉,下定决心:“我决定了——我要去妖城!我要吃有味道的东西!”
她说完,曲起胳膊撞了撞挨在自己旁边的谢扶蕖:“前世,你觉得……噢忘了,你听不见。”
李松萝取出一张黄纸,沾了火堆边的灰往上面写字,写完后迅速将其扔进火堆。
白烟缭绕上谢扶蕖身体,他像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李松萝打了个哈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好困,我要睡觉了,晚安晚安——”
今天晚上有床还有被褥,不用睡在荒郊野外,李松萝非常满意。
她脑袋一挨枕头,很快就睡死过去。
呆坐在火堆边的谢扶蕖缓慢转动脖颈,脸朝向床上睡觉的李松萝,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贴上去嗅闻她的气息。
谢扶蕖的脑子里面还在纠结——李松萝通过黄纸传达给他‘不杀’的指令,但是他本能里又有把所有活物都杀光的意识。
两个指令在谢扶蕖看来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意识,但它们却表达出两个截然相反的要求。怎么会这样?
死了三千多年的脑子无法理解这种矛盾。
然而这个矛盾还没有解决,谢扶蕖又通过黄纸得到了新的指令——‘我们明天去妖城’。
什么意思?
不杀了吗?
这个地方还没有彻底变成地狱,我们就要走了吗?
一次性接受了太多的指令,谢扶蕖的脑子无法理解,他‘死机’了。
他头顶代表好感度的白色数字在飞快的变化,短短数秒反复横跳于-100和99之间。到后面数字变化越来越快,完全变成了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
三个不同的指令在脑子里互相博弈,谢扶蕖感觉自己的脑袋几乎要裂开了。他很想问问李松萝是什么意思,但是谢扶蕖没办法说话。
他现在只有嗅觉。
过度思考带来痛苦,脑袋里面好似有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搅动。每当谢扶蕖艰难思索的时候,总有吉光片羽的碎片从他空白一片的记忆中闪烁过去。
这是什么?
那又是什么?
一切的痛苦无疑都来源于李松萝——他缓缓膝行到床边,闻见少女轻飘飘的呼吸,微弱而带有死亡的气息。
冰冷的手掌缓慢覆盖上李松萝脸颊,最后虚笼住她口鼻。
她呼吸滚烫,而谢扶蕖的手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是模糊的生出一个念头:杀掉不和谐的指令,就不会痛苦了。
第11章 闻名三界我的前世广受好评
李松萝一觉睡到自然醒,睡醒之后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了许多,头不痛了,鼻子也不堵了。
她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虽然还是热的,但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烫了。
摸完额头,李松萝又把自己胳膊塞回被窝里,微微眯着眼睛发呆。她不是那种睡醒了就能立刻爬起来的人,因为立刻坐起来可能会出现短暂性休克,而且李松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眼珠子一转,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劲了,伸手往自己脖子上摸,摸下来几片热乎乎软绵绵的幽蓝色叶片。
叶片好像被烤过,散发出一股中草药的味道。
李松萝盯着叶片发呆了一会,又去摸自己身旁,但是没有摸到谢扶蕖。被窝里只有她躺着的那一小片是热的,其他地方都冷幽幽的。
她立刻翻身爬了起来,脖子上贴着的剩余的叶片全部掉下来,落到被子上——房间还是和李松萝睡前一个样子,隔了一间屋的大门敞开着,但是屋子中央的炭火已经熄灭了。
李松萝跳下床往外走,外面雨已经停了,天色还是暗暗的。
大雨把空气中的血腥气都冲洗干净了,露出村子里的道路。有几个外形类人的妖行走在道路上,原本横躺在路上的尸体都不见了。
没看见谢扶蕖。
李松萝愣了一下,又转头往房间里找。她总觉得谢扶蕖不会离开自己太远,出于一种直觉——最后果然在房间里找到了。
在床脚。
床尾和墙壁并和出来的一个完全照不到光线的死角,谢扶蕖抱着自己膝盖坐在那里。
他体型与娇小二字毫无关系,只是穿着一身黑衣,又不吱声,往角落蜷缩起来,像一只埋进黑暗里的黑猫。
谢扶蕖同黑暗融化得太过于完美,李松萝还是靠他头顶悬浮着的白色数字【50】,才找到了他。
他的脸上落满幽紫色蝴蝶,很暗的紫,几乎与黑暗融化成同样的颜色。
蝴蝶重叠的翅膀彻底遮挡住了谢扶蕖的脸。
李松萝蹑手蹑脚的靠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跪坐下来。凑近之后能感觉到谢扶蕖周身有微微的气流风在打转。
那是蝴蝶小幅度翕动翅膀带起的微风。
凑近之后才发现谢扶蕖不止是脸上落满幽紫色蝴蝶,就连手臂和衣服上都贴着许多蝴蝶,还有几只体型略小的蝴蝶爬在他脖颈上。
他的眉眼完全被蝴蝶遮住,李松萝只能从蝴蝶翅膀的间隙中看见一点青白的皮肤。
她小心翼翼抬手靠近,动作轻到几乎不发出半点声音。
但那些蝴蝶异常敏锐,只是少女衣袖上幽幽的草药气味逼近,它们便立刻被惊动,扑啦啦闪动翅膀;霎时,这片狭小的空间中处处飞舞着幽紫色的鳞粉光点。
扑动的蝴蝶翅膀扫过李松萝指尖,手腕。
她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又很快的将眼睛睁开,看见谢扶蕖近在咫尺的脸——他脸颊上到处落着蝴蝶翅膀上的鳞粉,眼睛仍旧睁得很大,只是没有表情,有种死了挺久的平静。
李松萝用自己手背往他脸上擦,问:“我脖子上贴着的草药,是不是你找回来的啊?”
谢扶蕖不语,只是坐着。
李松萝又问:“你干嘛一个人坐在床边啊?像小狗一样。”
谢扶蕖:“……”
李松萝嘀嘀咕咕:“说到狗,我以前一直想养狗来着。我在老家的时候,有人送过我一条狗——但我对动物毛过敏,所以最后又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