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远之后月山炸开的毛毛也没有恢复。
它像一团愤怒的蒲公英,被更为强大的存在挑衅之后,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李松萝追到月山后面给它尾巴顺毛,但是效果不大。
不管李松萝给它尾巴毛理顺多少次,下一秒猫尾巴又会立刻炸开。
谢扶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李松萝旁边,抱着胳膊,语气慢悠悠的:“好不禁吓,傻猫。李松萝,不要理它。”
他一说话,月山登时炸毛得更加严重了,嘴里咪咪呜呜的骂着,并冲谢扶蕖哈气。
谢扶蕖察觉到了月山的挑衅。
那团微弱的生命体在极端愤怒时会变得稍微亮一点,但是那点亮度在谢扶蕖的视线里并不会比萤火虫亮到哪里去。
他不懂一只小虫子有什么可生气的。
李松萝烧纸给他:【好了别说了!小嘴巴!闭起来!】
谢扶蕖原地蹲下,闭上嘴巴。
李松萝追上炸毛的月山,捂住它那张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嘴巴:“好了,大嘴巴也给我闭起来——不准凶谢扶蕖!不准对谢扶蕖哈气!你是一只大猫了,怎么可以和谢扶蕖计较!”
谢扶蕖已经很可怜了!
月山闻言,老虎脸上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趁着它还在震惊的时候,李松萝往它嘴里倒了一包肉干。
虽然心情还很悲愤,但是闻到肉干的香气,月山自动合上嘴巴开始咀嚼。随着肉干的气味遍布口腔,月山低下脑袋和善的蹭了蹭李松萝。
李松萝牵着月山脖颈上的套绳,回到谢扶蕖面前。
谢扶蕖仍旧蹲在地上,李松萝低头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他头发没有编起来的下半截在雪地上铺开,浓黑的色彩比墨水还要黑,因为光泽度好,看起来又确实很像流动的液体。
李松萝面对着他蹲下,掏出黄纸写字,烧给谢扶蕖。
【你不要凶月山,它还是一只小猫,我们要善待自己养的猫,下次就算是去玩,也不可以把猫半路丢下。】
【丢猫是可耻的行为。】
黄纸烧完了,谢扶蕖仍旧抱着自己膝盖蹲在原地。
李松萝往他面前凑了凑,仔细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她的呼吸落到谢扶蕖脸颊上,谢扶蕖原本没有触觉,却因为李松萝呼吸的存在,而感觉自己心里痒痒的。
于是他也蹭了蹭李松萝的脸:“嗯,我说的都对,李松萝。”
【我】是李松萝。
【我】说的都对。
李松萝说的都对。
李松萝满意的点点头,左手拉住谢扶蕖的手,右手抓过月山毛茸茸的爪子,将他们的手重叠在一起。
李松萝:“好了,牵个手对不起,以后不许吵架了。劝架真累,烤个面包片奖励我自己吧~”
宠物危机解除,两人一虎的相处恢复了平静。
李松萝刚学会一项新技能:滑雪,目前正处于一种瘾很大的状态。
但凡路过一个坡,她都要抱着自己那块心爱的滑雪板,跑上去滑一下。坡度平缓的则有惊无险,坡度陡峭的十有八九要摔——谢扶蕖会在李松萝摔倒之前接住她,所以李松萝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摔倒过。
没有被摔痛过的人压根就不怕摔,什么坡都敢去滑,进步神速到她们还没来得及走出雪山,李松萝已经敢带着谢扶蕖滑雪了。
不过谢扶蕖个子太大了,很不好带。
他蹲在滑雪板后面时,连李松萝的小腿都抱不了,只能抱住李松萝的大腿或者腰。通常结果是两个人一起从单板上摔下来,像两团汤圆黏黏糊糊的滚进积雪里面。
第四天的时候她们终于翻过了雪山,李松萝嘴巴上干裂的伤口也彻底愈合了。
雪山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天地一色的苍白,远处的地平线清晰得像是画笔勾过一样。
月山一踩上冰原光滑的地面,立刻脚底打滑溜了出去。它是在妖城里长大的妖怪,哪里见过这种地形,慌张的四条腿都在打架,在冰面上跳了一段街舞。
最后还是没能站稳,原地扑倒后像一块猫饼,滑出去老远。
有了月山的前车之鉴,李松萝谨慎的掏出拐杖拄地,小心翼翼踩上冰面。
效果不大,李松萝落地第一脚打滑,要不是谢扶蕖直接将她拎了起来,李松萝大概率会原地劈叉,继而骨折。
她相信以自己的脆皮程度,骨折只会是最好的结果。
冰原上没有太阳,天空中灰蒙蒙的堆积着乌云,但也没有下雨。
谢扶蕖摘下帷帽,把李松萝拎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脚步平缓走到趴着的月山旁边,拎起套绳继续往南边走。
冰面足够平滑,谢扶蕖可以拖着月山,让它在冰面滑行,就像拖着一辆猫猫车。
第40章 冰原鬼船出现了!新的灵魂碎片!……
入夜之后,雪原上刮起了暴风雪。
狂躁呼啸的风里裹着雪粒和冰雹,落地时砸出一片轰隆隆的回响,声音大到让人无法分辨天空中有没有打雷。
李松萝在背包格子里找出了前妖王库存的一件防御法器:是个外形酷似避雷针的棍子,半臂长,材质不明,摸起来有点像木头,上面画满了李松萝看不懂的各种咒文。
将法器插入冰层,当即出现一个半径三米左右的保护圈结界,将狂暴的风雪全都隔绝在外。
外面狂风暴雪,里面李松萝点起火,和月山依偎在一起烤手。
她已经穿了具备防御效果的斗篷,但还是觉得很冷,只有在靠近火堆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点温暖。月山也是如此,胡子都被火焰烤卷了,也不愿意远离火堆半步。
唯一的例外只有谢扶蕖。
他安静的抱膝坐在稍远的地方,原本被编好的头发先前吹了点风雪,已经散开,像一捧从头顶浇下来的墨汁,划过青年肩背手臂,最后倾泻了一地。
李松萝烤了会儿火,感觉自己的手指暖和过来了。
她跑到谢扶蕖面前,用自己烤暖和了的手捧住谢扶蕖的脸。谢扶蕖的脸本来就没什么温度,在这冰天雪地里更是冷得出奇,李松萝的掌心贴上去时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李松萝:“你好冷啊,谢扶蕖。”
谢扶蕖没说话,只是在李松萝的手心贴上来时,垂首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进她掌心。
他的呼吸冰冷而湿润,弄得李松萝掌心也湿湿的。
还有点痒。
谢扶蕖的头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也倾斜下来,冰冷的拂过李松萝手背,缱绻的缠绕上她手腕。
法器保护圈内的冰层已然全部变成了幽暗的黑,那黑暗与谢扶蕖垂于冰面的乌发融为一体,阴冷的怨气如同巨大的海兽,在冰层底下游走。
唯独篝火附近那一小块冰面,仍旧维持着原有的苍白色。月山紧紧靠着篝火,卧在那片颜色正常的冰层上,将自己的尾巴也压进身子底下,绝不靠近任何一点幽暗。
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保护结界上,溅起阵阵涟漪。
李松萝侧过脸去看声音的来源,同时外面响起了接二连三‘砰砰砰’的声音——结界被砸得摇摇欲坠。
外面风大雪大,吹得全世界都是一片昏暗,即使结界是透明的,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砸在了结界生命。只能看见最开始被砸出动静的地方缓慢铺陈开一层暗暗的黑色。
月山站起来抖了抖耳朵,耳尖竖起,走到动静源头警惕的踱步,隔着结界嗅了嗅外面。
李松萝下意识看向谢扶蕖,但是只看见了谢扶蕖的头顶,谢扶蕖的脸还完全埋在她摊开的掌心。
只不过被谢扶蕖蹭了几下之后,李松萝的手现在已经完全不暖和了。
她强行将自己的手抽走,谢扶蕖身子扑空往前踉跄晃了晃。他慢慢抬起头,乌黑的发向两边分开,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半隐在幽暗之中。
藏于黑暗中的视线黏着于李松萝身上,不解而困惑,而李松萝却已经走到结界旁边,探头往外面看去。
外面急风骤雪,她半边身子刚探出去,立刻被大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但没有感觉到特别冷,大部分严寒都被防御斗篷挡在了外面。
有人打头阵,月山立刻又支棱了起来,从李松萝身后冒出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飞机耳,凶狠的向不速之客呲牙哈气。
不速之客是一艘船。
巨大的三层轮船,矗立在光线昏暗的风雪之中,船身破败爬满藤壶,笔直又破败的船帆高高竖立着,无数长尾广翅的大鸟盘旋在周围。
暴烈的风雪对那些怪鸟毫无影响,它们时不时的就俯冲下来,在灰暗的大风里抓起一只活物,飞高之后再将对方摔下去;刚才结界上发出的砰砰声,就是怪鸟将几只妖兽摔到上面。
暗而粘稠的蓝肆意流淌,零零碎碎不规则的乐高碎块滚了一地,李松萝尚未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形状的碎块,它就被暴风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