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李松萝找到了一团扎根于荒芜大地上的灵光。
那团灵光内部正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系统音,仿佛正在进行着某种非常精密的运算——李松萝向它伸出手,一把抓住。
抓上去没什么实感,李松萝刚尝试着将它连根拔起,耳边响起了‘滋滋’的崩坏的声音。
同时李松萝体内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
一连串的疼痛并没有具体的起点,她身体里安分许久的五脏六腑集合在此刻起义,从心脏绞痛一直到胃部拧毛巾一样的痛,李松萝流着冷汗脸色惨白的清醒过来,身体一歪摔进海水里。
失控的灵力残余瞬间将整块浮冰撕裂,在黑夜里闪烁出微弱的灵光。霎时浮冰上的所有人都落了水,除了天然能渡水的骆驼还浮在水面上之外——就连月山都从浮冰的裂隙中掉下去,呛了好几口水,连连打喷嚏。
系统错乱的声音完全占据了李松萝的耳膜,她耳朵里除了滋滋的报错声外什么都听不见,更无法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海里。
她胡乱的挣扎,痛得蜷缩成一团,每次呼吸都仿佛有刀片顺着肺部刮过气管和喉咙。
海水都被幽黑的怨气排除在外,大海中央被清理出一块小小的无形的‘岛屿’,而这片‘岛屿’像被子一样毫无间隙的裹住了李松萝,紧贴着她心跳剧烈急促起伏的胸膛。
有手穿插入李松萝的掌心,握住她掐入手臂皮肉内的指尖,冰冷的呼吸拂过那冒着血丝的月牙状伤口。
仿佛是一个拥抱,只是抱她的人有太多只手臂,形状有些混乱颠倒。但李松萝根本来不及在意这些,她死死攥住冰冷的怨气,痛极了的时候脑子里根本就什么都不想。
只想快点去死。
又祈求着想活下去。
在李松萝因为耐不住痛而咬断自己舌头之前,谢扶蕖先掰开了她的嘴。
有腥甜的血从她舌面破口上往下流,谢扶蕖凑过去,冰冷的舌尖舔了舔那伤口。
李松萝没什么反应,仍旧无意识的发抖,心脏狂跳的频率一直在上升,皮肤红得仿佛要烧起来。
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缺少魂魄的李松萝过的就是这样痛苦的日子。
谢扶蕖摸索到她背着的斜挎包,在里面找到了那把青铜匕首——幸好李松萝没有把青铜匕首放进背包格子里。
因为系统现在崩溃得很厉害,根本就打不开,也没办法取东西。
他亲了亲李松萝紧闭发抖的眼睫,眼泪从李松萝眼睫淌到谢扶蕖唇缝里,温热的滚烫的,让他不存在的心脏也痛了起来。
“没事的,李松萝,很快就不痛了,李松萝。”
谢扶蕖低声安抚着脆弱的自己,然后把青铜匕首捅进了自己空荡荡的心口。
标记在李松萝身上的【50%】闪烁了几下,数字浮动,变成了【55%】
李松萝的心率开始慢慢往下降,趋近于平时的好状态。
第52章 死亡阴影我作为辅助系统,是有什么地……
李松萝视线所及一片混沌,但又和上次系统失联时所看见的情况略微有所不同。
系统界面重叠分散,李松萝看见许多字符从自己眼前闪烁过去——那些都是系统收录的数据,因为系统失控而开始在李松萝识海内乱飞。
混乱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在短暂的混乱中,李松萝看见一串字符。
【弑神术专精】。
那串字符和缝纫,锻造,炼丹等等技能混合在一起,只出现一瞬,很快就变得模糊,最后变成一连串问号。
【???专精】。
那团被李松萝拔出了一半的白色灵光迅速收回满识海乱飞的资料,但形状依旧是扁扁的,不复之前的圆润。
随着系列资料被收回,连带着系统的界面也从李松萝眼前消失。
【多处板块遭到损坏……损坏板块进入休眠期,部分对应功能暂时关闭】
【未成年模式暂时关闭】
【系统背包暂时关闭】
【地图功能暂时关闭】
【好感度功能目前处于不稳定状态】
……
大量暗含告诫意味的系统音流进李松萝耳朵里,让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脑子也开始隐隐作痛。
【我以为人族进行转世后,至少在性格上会有所不同,不会再踏入同一条错误的河流。】系统声音有些虚弱却又十分冷酷。
【但显然我对人族的评价过高了,你和001用户一样,总会做出超出运算之外的举动。】
【我作为辅助系统,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为什么您和001用户一样,总想着拔除我呢?】
系统的声音里带有困惑,同时它越说话,声音越缥缈,仿佛要消散一样。
李松萝勉力集中精神,想要离开这片识海——身体上剧烈的痛莫名其妙的舒缓了,随着系统声音消失,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变得不那么痛了。
四周的荒野消失,李松萝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在这片黑暗中下坠,抬起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黑暗越来越浓,天光逐渐消失,李松萝看见远处出现了高挑的宫殿轮廓。
是她在魔域里面见过的那座宫殿。
只是此刻出现在李松萝眼前的宫殿没有破败,没有被奇怪扭曲的植物爬满覆盖。
它高挑,巍峨,大半轮廓被流动的黑暗所笼罩。
魔族的尸体堆积成地毯,铺得到处都是。它们红色的血肆意流淌,形状奇怪的蘑菇咀嚼它们的血肉,扎根在它们血污的铠甲上,很坚韧的往上生长。
魔族的外貌和人一点也不像,即使死了也能看出它们身躯庞大,头顶尖角。它们的眼睛色彩是一种波光粼粼的绿,有的好好呆在充血的眼眶里,有的滚得到处都是。
李松萝愣愣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闯入视线的死亡太多,没有任何马赛克的遮掩或者美化,鲜血和尸体快过一切思考塞满了李松萝的大脑。
她无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两边肩膀被一股巨力压住;巨力迫得她不得不跪下,红色锁灵牢固的缠绕上她身体,死死压制住李松萝的所有动作。
恍惚间李松萝心底冒出一个认知来:我是谢扶蕖。
这是魔域深处,魔尊的宫殿。
至于吞日魔尊——当然是被他杀死了。
无所不能的救世剑仙言出必行,说会在魔气侵蚀完自己之前推完主线就一定会在魔气侵蚀完全之前推完主线。
耳边是系统播放的庆祝烟花和主线进度结算。
现实里却是锁灵缠绕,数把法器趁机穿透了谢扶蕖的身体。
他被扎得像一个刺猬,重重叠叠的锁灵先后穿过他的琵琶骨和识海入口,即使这般重重禁锢——青年
猛然一挣,硬生生又站起来。
锁灵被绷得滋滋作响,不堪负重。
谢扶蕖刚结束完和吞日魔尊的决战,一出来就被锁灵扣住了死穴,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是哪个死人偷袭自己,就先被数不清的法器捅了个对穿!
扎穿谢扶蕖的法器太多,以至于他现在看起来像个武器架子。
倒是不痛。
因为他病了——不知道从哪段时间开始,谢扶蕖就发现自己感知不到痛觉了。
他抓住绕过自己掌心的锁灵,意图将其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原本已经紧紧缠绕进谢扶蕖血肉之中的锁灵,被他硬生生的拽动,磨过骨头,一寸一寸的被扯出来。
因为没有痛觉,所以谢扶蕖扯动锁灵时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分辨那些穿透自己身体的法器气息。
有妖族的——这不奇怪。
有仙族的——就知道仙族没什么好东西。
还有极少数的,气息薄弱的人族法器——果然人也是有好有坏的。
……
倏忽,谢扶蕖停下动作。
他慢慢的低下头——谢扶蕖眼睛早就被各种法器戳烂了,但灵识却依旧能精准的捕捉一些东西,比如说他能感觉到一把青铜匕首穿透了自己的心口,刀身无比精准的穿透了他的心脏。
这把青铜匕首是谢扶蕖亲手炼制出来的法器。
“这把匕首是你亲手炼制,天道告诉我它能杀死神族和魔族,我想用来送走你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觉得呢?救世剑仙。”
轻飘飘的声音落进耳朵里,谢扶蕖被钉死的心脏抽动了两下,缓慢停工。
他残余的意识穿过那些遮挡视线的武器,想去看清拿着青铜匕首的人是谁——但意识却随着视线一起越来越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残缺的记忆里面仿佛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但谢扶蕖潜意识却觉得自己认识对方。
是熟人。
甚至算是他在这个世界屈指可数的‘朋友’。
但是……到底是谁呢?
谢扶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对方的脸,连带着名字和印象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只感觉到那把青铜匕首被抽走,他心口处变得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