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幅度的眯起眼睛,声音重新变得懒洋洋:“不知道,李松萝,我不喜欢他,说话太恶心了,令人作呕。”
李松萝:“……不是因为花香味才吐的吗?”
谢扶蕖:“花香味也很恶心。”
第68章 难受死了闻到隔壁装货给李松萝送的花……
李松萝迟疑了一下,问:“那你还吃晚饭吗?”
谢扶蕖回答得很快:“吃。”
于是照常吃晚饭,给月山梳毛,李松萝去楼顶看她种的花,谢扶蕖照例去打扫卫生。
等到了睡觉的时候,谢扶蕖就坐在李松萝床边。
李松萝摊开手脚躺着,偏过脑袋看了谢扶蕖一眼:“你今天晚上还去那个房间睡觉吗?”
谢扶蕖:“嗯。”
李松萝:“……那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谢扶蕖:“等李松萝睡着。”
李松萝翻过身,瞪着谢扶蕖的脸。
只可惜谢扶蕖是一个瞎子,被李松萝瞪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感觉。反而是李松萝感觉自己眼眶酸酸的,不禁揉了揉眼睛,心烦意乱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不习惯谢扶蕖和自己骤然间出现了男女的区分,但又无法要求谢扶蕖变得像以前一样。
以前的谢扶蕖魂魄不全,和月山没什么区别。但现在的谢扶蕖显然长脑子了——他会自己出去买东西,和摊主讨价还价,主动做饭,也会……
等等。
李松萝想要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奈何浑身酸痛,有心无力,像条离水的鱼在床上微弱挣扎了一下,连跳都没能跳起来半点,又躺了回去。
“谢扶蕖!”李松萝握紧拳头锤了下他肩膀。
谢扶蕖微微转过脸,面向李松萝。
李松萝震惊:“你把我当女的你还亲我!”
谢扶蕖困惑:“你不喜欢吗,李松萝?”
李松萝:“???”
她努力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坐在床沿,居高临下捧住谢扶蕖的脸。
“你还亲过谁?除了我之外!”
谢扶蕖:“只亲过李松萝。”
谢扶蕖神色过于坦诚,反而显得李松萝很大惊小怪。
李松萝盯着他的脸陷入沉思——谢扶蕖已经对自己有了男女的意识,都不和自己睡一张床了。
但他好像仍旧觉得亲自己不是什么越界的事情。
虽然李松萝平时也是想亲就亲了。
但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松萝左思右想,聪明的脑袋瓜想到隐隐作痛,却仍旧想不出来。
她于这方面实在是毫无经验,虽然看过很多恋爱话本,但也没有哪本话本里面的女主和男主互为前世今生。
没有参考案例。
认真追究起来,【我】亲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正发着呆,耳边忽然想起了轻微的虚幻的祈求声。
李松萝意识到那声音来自自己的识海深处——她进入自己识海,第一眼就先发现了信仰版图的变化:那几张小地图旁边出现了一个‘湖泊’。
因为地图很小,所以湖泊也很小,看起来像一面镜子。
而那微弱的祈祷声正从湖泊中传来。
湖泊的水面浮现出很多景象,但所有的景象又无一例外,都是对着李松萝形象木雕祈祷的人。
是那些听信了宣传语,在木雕店买了神像的客人。
祈愿的心情越虔诚强烈,所传达给李松萝的声音也就越清晰,同时也能在湖面上占据更大的版面。
李松萝:“这不就和现代广告招标一样的原理吗?”
她一边吐槽,一边伸手触碰其中一个画面。
被触碰到的画面泛起涟漪,李松萝也清楚听见了其中的声音:祈祷者是一名混了外族血脉的女妖,在有钱的大妖府上当差,意外怀孕后被赶出了府邸,连遣散费也没能拿到。
因为没有钱,无法在城内居住,很快就要被巡逻兵赶出城去。
女妖祈祷自己的前主人能够暴毙,然后留下遗嘱把财产分给自己一部分,足够养活她和孩子就可以了。
画面里的女妖蜷缩在非常破旧的地下室里,十分虔诚的对着小巧神像磕头。
她是当掉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首饰才有钱买到一个神像木雕的,虽然祈祷得很虔诚,但是女妖并没有想过愿望会实现。
只是溺水之人实在需要一个救命稻草,哪怕是虚幻的精神支柱也可以。更何况神像木雕的价格对于女妖卖掉首饰所得来说,并不算很贵。
忽然,女妖感觉自己隆起的肚皮被一阵轻柔力量拂过。
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同时她耳边响起了虚幻缥缈的声音:“你的愿望明天就会实现,之后需每日向我供奉鲜花和香火。”
女妖愣愣抬起头,看向自己摆在桌子上的神像木雕。
木雕被淹没在地下室的昏暗之中,只能看见一点衣带飘逸的模糊轮廓。但女妖总感觉有哪里不同,雕像秀丽的五官仿佛活物,正对她露出微微的笑意。
当夜,除了女妖之外,极南之域数个角落,都响起了木雕神像的回应。
李松萝掏出纸笔,把自己回应了的几个愿望都记下来,以免遗忘
。
许愿的人太多了,她挑出声音最大的几个,又从里面特意挑了八个女性。
里面有身份低贱的女奴,也有衣饰华美的正常女妖;都是本地妖。
本地妖许的愿望大多在极南之域内就能完成,比较方便。
有些旅居客人的愿望得跑到人界或者仙界去——对李松萝来说有点麻烦,所以干脆略过。
她吹了吹纸张上的墨迹,把上面的愿望一一念给谢扶蕖听。
李松萝:“明天我们去一趟城墙边,我记得那边有城内地图,找找人。”
一条漆黑的手臂从李松萝肩膀处冒出来,抽走了她手上的纸张。
那手臂出现得突然,李松萝被吓了一跳,扭过头去却只看见自己和谢扶蕖的影子投在床铺和墙壁上。
再一转头,她看见那张纸已经出现在谢扶蕖手上。
谢扶蕖语气平静道:“不用,我知道这些人在哪里,今天晚上就可以杀完。”
这些情绪强烈态度虔诚的愿望,大多是出于仇恨心理。
这也是李松萝挑选愿望时特意筛选所致——因为帮忙弄死几个准信徒恨之入骨的人,总比帮别人一夜暴富或者一觉睡醒被八个帅哥求婚要来得简单。
但是没想到谢扶蕖这么有效率。
李松萝:“你这几天都和我待在一起,又没有出过门,你怎么知道这些人在哪的?”
谢扶蕖把纸张塞进自己影子里面,单手覆盖上李松萝的双眼。
他的掌心冰冷僵硬,覆盖上来的瞬间,李松萝触目所及变成一片黑暗。
她被谢扶蕖拽入了灵力视角。
整座极南之域布满闪烁的微光,在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团格外明亮显眼的光芒。
而在这些微光底下,却游走着巨大的黑暗。李松萝有点想叫那玩意儿为触手,但是和常规意义上的‘触手’比起来,那些游走的黑暗又实在是不像。
越靠近她们的住处,黑暗就越团拢,庞大,最后组成了她面前的谢扶蕖。
一团边缘模糊的人形。
谢扶蕖本意是想告诉李松萝,他很熟悉这个城市。
一个晚上的时间对他而言绰绰有余。
但是谢扶蕖没想到李松萝会突然靠近——她几乎是完全撞进了那片模糊人形的黑暗里,然后被包裹和吞没。
李松萝的气味混杂着苦涩的药油味道。
她白天擦的药油渗入了皮肤,连带着魂魄都被染上,然后亲密无间的融进谢扶蕖的怨气里面。
怨气像开水一样沸腾打滚,谢扶蕖第一次清楚的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在冒汗。
没有心脏的地方在地震,他感觉到李松萝在摸自己空荡荡的心口。
谢扶蕖心脏的部分是完全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李松萝钻出来,睁开眼睛,扒拉开谢扶蕖捂住自己的手。
她想问谢扶蕖心脏的事情——靠过去纯属临时起意,李松萝对谢扶蕖感到好奇,愿意冒着第二次被吃掉的危险去触碰他。
但是没想到会看见——
谢扶蕖被她抓着手腕,高马尾完全散掉了,乌黑的头发爬得到处都是。
他的大半边身体呈现融化的状态,流淌出来的怨气将身上衣服也侵蚀成黑色,勉强还维持着完整的部分挂满汗珠,湿透的皮肤透出诡异的绯红。
谢扶蕖平时总是苍白的,全身上下好像只有黑白二色,任何情绪在他身上都变得收敛且难以察觉。
但是现在。
他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艳鬼,上扬的眼尾红得尤为厉害,李松萝错觉他身上是否已经连温度都变得滚烫。
她试探着,手掌贴到谢扶蕖脸颊上——冰冷的水汽沁入李松萝手掌皮肤,谢扶蕖仍旧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