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寄还没有适应【谢扶蕖】的新名字,同时他也没有意识到面前这个恶鬼是真的‘李松萝’。
他仍旧以为面前这个恶鬼是李松萝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力量,毕竟李松萝那具身体如此脆弱,无法承受救世剑仙全部的力量,而需要一具傀儡,也是很正常的。
谢扶蕖将撕下来的那块树皮扔到地上,“把极南之域还给李松萝。”
重寄一愣,正要说话——他忽然感觉到了强大力量的威压,那种压迫感正源源不断的从面前这只恶鬼身上散发出来。
重寄附身的古树一下子掉了很多树叶,也猛然意识到了一点:面前这个东西绝对不是傀儡!
傀儡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难道是……不可能!扶蕖大人已经转世成为李松萝,如果面前这个恶鬼是扶蕖大人,那李松萝又是谁?
可是他不会认错,李松萝就是扶蕖大人转世啊!
重寄一边错愕一边感到惊吓,原本因为年老而变得细长许多的眼睛骤然睁得圆圆的:“你到底是谁?”
李松萝一觉睡醒,看见富丽堂皇的天花板。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开始回忆自己身在何处——昨天是春日宴,她拉着谢扶蕖出去逛街,然后出于好奇,加上按照年份算的话,她现在可是十八岁。
所以李松萝买了一瓶据老板说不会醉人的果酒。
昨天晚上的记忆纷纷涌上脑海,包括她喝醉了抱着谢扶蕖哭哭啼啼问他以后要怎么办的场景都清晰得仿佛现场大银幕回放。
李松萝把眼睛重新闭上,想要把那些画面全部当成一场梦。
第82章 不要信它李松萝,不要信任那种虚无缥……
眼睛闭太久,李松萝犯困,迷迷糊糊睡了一个短暂的回笼觉。等她睡醒时,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所看见的依旧是富丽堂皇的天花板,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依旧是她昨日喝醉之后抱着谢扶蕖说的胡言乱语。
意识到已经发生的现实不可逃避,李松萝干脆起床。
吃早饭要紧。
然而起床之后,看着陌生的房间,李松萝懵了一下。她慢吞吞的抬起头,重新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还有挺精美的浮雕和彩绘,看起来十分美轮美奂。
但这不是她住的地方啊!
这是哪?
李松萝茫然的左顾右盼,只能看出这是一间精美漂亮的屋子,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她还在床脚找到了蹲着发呆的谢扶蕖。
李松萝懵逼的问:“这什么地方?”
谢扶蕖慢吞吞回答:“树宫。”
李松萝:“……我为什么在树宫里?!”
谢扶蕖对着她比了比自己的脑子,李松萝迟疑片刻,进入自己识海。
一进入识海,李松萝立刻发现了异常——小地图上方高悬的信仰光团……变得多太多了!
数张地图中最为庞大的极南之域地图上空浓雾消散,李松萝站在地图旁边可以清楚俯览整个极南之域。而多出来的信仰值也正是极南之域这张地图提供的。
“现在极南之域属于你了,松萝。”谢扶蕖慢悠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变故突如其来,以至于李松萝都没有注意到谢扶蕖没有再连名带姓的喊她。
她茫然指了指自己:“属于我?”
谢扶蕖道:“重寄在极南之域的信仰规模足以媲美正神,他可以修改这座城市里面所有人的记忆,然后把它还给你。”
李松萝:“还给我?”
谢扶蕖偏过脸看向她,少女嘴唇因为诧异而微微张着,神色茫然。
他握住李松萝的手将其放下,“对,还给你。极南之域是我们初到妖界建立的第一个城市,重寄只是代为管理而已。”
谢扶蕖虽然杀了很多妖,但他在妖界的影响力也确实最强。
说来有些荒谬的可笑,正因为谢扶蕖在推妖界地图时精神
状态最不正常,死在他手上的大妖最多,所以妖界的所有大妖都对他畏惧至极。
畏惧到即使谢扶蕖死了三千多年,只要他出现,就立刻跪地求饶,连一点动手反抗的气性都没有。
李松萝碰了碰极南之域那块庞大的地图,霎时数不清的密密低语犹如潮水将她淹没。
这和李松萝平时倾听的许愿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她连忙缩回手捂住自己耳朵,小口吸气,头晕耳鸣。
过了一会儿,李松萝缓过劲来,将那些密集的祈愿屏蔽掉。
李松萝问:“重寄呢?”
谢扶蕖满不在乎的回答:“死了。”
也不算非常出乎意料,李松萝感到一点心情复杂。
她早就知道重寄会死,只是没想到他死了还附赠遗产给自己——虽然谢扶蕖说那本来就是属于她们的东西,但李松萝还是没什么实感。
退出识海,李松萝抓了下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旋即发现自己头发已经被解开了。
乌黑卷曲的长发一直垂到李松萝手臂上,弄得她脖颈和耳朵有点痒。
把脸颊边的头发拢到耳后,李松萝道:“那我岂不是要代替重寄出席春日宴?”
谢扶蕖坐在她脚边,浑然不在意:“想出席就出席,不想去的话就不去。”
“重寄一死,古树枯萎,我们可以用古树的主干做船去人界了。”
李松萝眼睛一亮,立刻把听到重寄死讯的那点复杂心情抛之脑后:“那我们可以去人界玩咯?”
谢扶蕖点头。
李松萝一下子从床边蹦起来:“那太好了——月山呢?”
谢扶蕖站起来,道:“在庭院里。”
李松萝转身就要往外跑,没走几步便被谢扶蕖拉住了手腕。
她疑惑的回头看向谢扶蕖,谢扶蕖没什么表情的垂着长眼睫,说:“你头发没扎。”
李松萝只好从房间里搬了个凳子,在窗户边坐下。
没有了那颗遮天蔽日的古树,今日又是晴天,整座树宫一扫往日阴翳,久不见阳光的回廊和房间全都被照得透亮。
李松萝坐在窗户边,半边身子都披着一层金辉的晨光,原本就被睡得有些自然卷的头发被晒了一会之后,变得更加蓬松而温暖。
谢扶蕖站在她身后,窗户边缘与墙壁夹角的阴影之中,手指穿过少女厚密的乌发,触碰到近乎滚烫的温度。
他慢而耐心的将李松萝头发梳散,微卷的长发很快就被梳直。
日光暖和,谢扶蕖的动作又轻,麻酥酥得令人感到舒服。李松萝歪过身子趴到窗柩上,眯起眼睛小憩。
她几乎快要睡着,忽然头顶传来谢扶蕖的声音:“不用担心我死掉,我们两个都不会死的。”
李松萝一愣,那点些微的困意消散,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她很快就意识到,谢扶蕖在说昨天晚上的事情。
李松萝捧着自己的脸,又趴回窗柩上,没有回头看谢扶蕖,“只是偶尔会担心而已,也没有很担心,而且还有五百多天呢,总会找到办法的。”
“还要找到冒名顶替我们的人呢。”
梳完头,李松萝先跑出去找月山。
果然在庭院里找到了月山,同时李松萝也看见了那颗枯萎得很厉害的古树——古树繁密的叶子已经完全掉光了,枯黄树叶在宫殿的屋顶上堆积起厚厚的一层。
月山爬到了交错的枯枝上,像一只白色猫头鹰那样乱窜。看见李松萝,它立刻从高处跳下来,厚重的猫爪落地发出很轻的声音。
李松萝捧住月山的脑袋揉来揉去:“不要爬那么高,摔到了怎么办?”
月山晃着脑袋嗷呜了几声,意图向大王证明自己身轻如燕绝不可能摔下来。
但李松萝听不懂它嗷呜。
李松萝一直觉得谢扶蕖可以和月山交流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不一会儿,熊妖来找李松萝,禀告最近城里发生的一些大事——李松萝在听他汇报时,全程都用一种探究的视线打量着他。
其实不止熊妖,李松萝一路走过来还遇到了好几位侍女,她们好像完全不记得这座宫殿曾经的主人是重寄,而恭敬的管李松萝叫大王。
等熊妖汇报完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李松萝才开口:“你知道重寄吗?”
熊妖一愣,有些茫然的回答:“三千年前妖界著名的大妖,追随妙法正德莲华仙君剿灭了魔族的人?”
李松萝微微挑眉,感觉有趣,“那我是谁?”
熊妖脸上茫然之色更盛:“您是极南之域的大王。”
今天大王有点奇怪,连续两个问题都问得莫名其妙,熊妖心中不禁忐忑,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工作没做好。
李松萝摆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熊妖谨慎的告退了。
李松萝想要知道修改记忆的具体范围,于是牵上月山出门。
走出树宫,她驻足在宫殿前面的广场——广场上谢扶蕖和重寄的雕像还在,只不过在后面一点的地方多出了一座李松萝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