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将车_且啸【完结+番外】(126)

  蓬蓁这会儿大约也回过味儿来了,叹道:“你是心肠太软了。这等叛主的奴才,不该留的。不然你府里头那些喜欢阳陵王的眼皮子浅的男孩子们,可不得闹得你没完没了?”

  任荷茗笑道:“随他们去。”

  蓬蓁于是明白任荷茗是以退为进,也笑了:“你个机灵鬼儿。”

  阳陵王虽新封,但兴陵王如今依旧是咸安帝最看重的皇女之一,兴陵王君的生辰自然是办得热热闹闹的,今日他着了牡丹色的百蝶穿花苏绣衣裳,将素常不算很出众的容色也衬出了些秀丽,兴陵王的庶君侧侍们簇拥着他,显出他在府中的一枝独秀来,几杯酒饮下去,便盈出满面得意的红光。他如今唯一还不如意的,就是膝下无所出,所以凡是送他送女观音或者麒麟送女、石榴百子或者瓜瓞绵绵的,他都额外夸奖一句。

  宴上喝的依旧是兴陵王君亲自酿造的桂花甜酒,确实是好酒,芬芳四溢,甜蜜可口,任荷茗多喝了两杯,便让青荇扶着他出去,散散酒气。

  远远地,任荷茗就看到了薛镇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眼下正是时节,满树金灿灿的叶子,美不胜收,他便想着走过去,在院子外的廊下坐一会儿。

  坐不多时,便听见薛镇轻柔的脚步声。

  薛镇和薛钰武功都至行走无声的境界,这脚步声是刻意而为,是她不想吓到任荷茗。任荷茗不由得带着笑地回头看了青荇一眼,青荇则微微垂下头去,只可惜他性子冷,看不出什么羞涩样子。回过头,只见薛镇罕见地着一身华贵的锦服,茉莉黄色的浮光锦缎上绵延着明艳的柿柿如意花纹,衬得她秋月一般清冷英俊的面容也有几分出众的丽色。

  薛镇浅浅笑道:“听说了你给阳陵王送人的事。那奴才是自幼陪你长大的,你可是伤心了?”

  任荷茗无奈笑笑,道:“若是阳陵王真的喜欢他,或者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倒也罢了。究竟是一世相处过来的人,我与自己的亲生兄弟关系不甚好,他和小昙,还有鸣玉和青时,更像我的手足兄弟。如今…说不伤心,怎么可能。”

  薛镇的手轻轻搭在栏杆上,另一手伸出来,任荷茗看去,见竟是餮香坊的糕点,忍不住眼睛一亮。

  薛镇见任荷茗那不成器的样子,笑意微微,在秋风中,如那抹凉爽般不浓不淡,正巧宜人:“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听人说,心情不好,吃些甜的就会好一些。”

  任荷茗开心地接过糕点,却旋即问道:“餮香坊…如今怎么样了?”

  那餮香坊的掌柜许再生原是薛钩的谋士,虽然薛钩出事之后明面上的排查并未将她牵扯出来,但是薛镇得了任荷茗的消息,还是找了个由头报到京兆尹那里让王雪子前去彻查了,不过只是听说许家换下了那位许再生掌柜。薛镇淡淡笑道:“如今的经营是一切如常了,只是那位许掌柜,竟然还没有消息。”

  任荷茗点点头,拆开包裹看着里面的糕点,见全是他从前最爱的糕点,还有几块杏花糕,那是朱杏爱吃的,一下子又没有了胃口。

  薛镇见此,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忧这些与你情同兄弟的人,所以,正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

  任荷茗抬头问道:“什么事?”

  薛镇道:“有个人向我求娶你的表哥辛氏,便是你方才口中的鸣玉。”

  “谁?”任荷茗忙不迭问道。

  “你兴许记得。是与你姐姐同届的进士,她是第七名,叫作郦平澜。她母亲也是与你姐姐同届的进士,即是榜眼承禹伯郦聚源。”薛镇说着,在任荷茗对面坐下,随身侍奉她的女侍风过端上一套裂冰青瓷酒具,她倒出一杯,拿在手中,“郦平澜说,她是在踏青的时候认识的辛氏,彼时有个小女孩掉进了水中,因只是平民家来卖风筝的小孩子,又是被贵女们欺凌戏弄而落水,所以没有人舍命去救,只有辛氏,不顾自己的性命跳进水中将她救了上来。郦平澜将自己的披风借给了辛氏,所以,两人多少也算认识。倒也不敢说郎情妾意十拿九稳,因此,只能是托我来问一问。”

  任荷茗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笑道:“是的。鸣玉水性最好,又素来是最仗义的性子。”说完,又忍不住微微皱眉,“承禹伯…”

  这承禹伯,虽然也是豪门,但在京中名声一向不甚好,有些隐晦之处,为的是这位承禹伯郦聚源是出了名的风流,早年传闻,她与自己母亲的一位侍室有些不清不楚,所以后来,她一把年纪,也没有正经的正室,郦平澜虽然是她的庶女,但她其实也只有这一个女儿而已,将来承禹伯的爵位大概率是要给她的,一时倒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薛镇见任荷茗犹豫,只云淡风轻地道:“郦聚源的确与其庶父有私。”

  任荷茗没想到后宅的传言薛镇竟然也知道,甚至是在她这里得到了证实,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她,薛镇却不紧不慢地道:“郦平澜就是她那位庶父为她所生。”

  任荷茗简直要目瞪口呆了。

  “郦聚源对此事的解释是,”薛镇微微偏头,看向任荷茗,那双清冷的眸中难得有些戏谑的笑意,“她是真心喜欢白氏的。”

  任荷茗忍不住地感觉到震惊。

  薛镇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掩着她眼中秋水般的波光:“这事要论起来,还是先承禹伯做得不厚道,只是,她也是情有可原。白氏原是郦聚源的表哥,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郦聚源年幼丧父,不少受白氏的照顾。只是当年广陵郡王贪污一案,白氏的母亲太师白一言当朝质疑,被皇祖母赐死,白氏一族因此获罪,白氏也被没为官奴,郦聚源的确深情,顶着风波硬是买下了这个青梅竹马,可是当年郦聚源在太学可谓是才学出众,又是先承禹伯的独生女,承禹伯怎能容许这个出色的女儿因亲近罪奴而招致皇祖母的忌惮,于是将白氏纳为侍室,想要断绝这个女儿的念想。谁料郦聚源从此踏上一条荒诞不经的道路,一书不读,一字不写,后来还是与白氏偷情,被先承禹伯发现,活活将先承禹伯气死了。白氏当时有了身孕,生下了一个女孩,就是郦平澜。这孩子少时,身份一直模模糊糊,一时说是她遗腹的妹妹,一时说是她的庶女,郦府内,只模棱两可地称一句澜少君。”

  任荷茗听着八卦,不觉起了食欲,摸了一块桂花糕一边听一边吃了起来,吃完了糕点,正想说话,结果一时着急,喉中有些腻住了,薛镇想着反正自己没有喝,要将手中的那杯给任荷茗应急,任荷茗觉得于礼不和,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拿过桌上的酒壶,倒着灌下去两口,轻咳了几声,那酒入喉丝滑,后劲却绵长,他不由得两颊涨热。

  任荷茗用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脸颊,道:“那,有此事悬在头上,她是如何做到一门二进士的?”

  薛镇笑笑,道:“那本你很喜欢的《善水经》,作者正是郦聚源和郦平澜。”

  任荷茗双眼一亮,道:“竟然是她们?”

  “是啊。”薛镇轻轻道,“郦聚源原本也只想如此颓废荒唐下去,以此保住夫女的平安。是我劝她,女子生而在世,当为国尽忠,上天既然与了她出众的才华,她就不该埋没,不该为小情小爱所束缚。更何况,要想保住她的夫女,光是躲是不行的。倒不如想想法子,过个明路。”

  薛镇顿一顿,道:“也是我向母皇建议,不如施恩于老臣,有此等恩情在,郦氏母女必定更加尽心尽力。”

  第109章

  薛镇的话说得轻巧,这风波闹起来时任荷茗也不在京城,不过他猜得出其中的弯弯绕绕:那时咸安帝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把任如君接入宫中呢,正好把郦氏母女摆在前头替她挡一波风浪,她好借机处置一波古板守旧的臣子,等她再将任如君接入宫中时,就没有阻力了。再者,与其说是恩情,不如说是把柄,治水乃是传世之功,一旦功成名望何其之高,甚至可以至于在民间建庙成神,岂能随意加诸臣子,而若是郦聚源与郦平澜身上背了这样大的污点,但凡郦聚源惹得咸安帝不快,咸安帝随时都能用欺君之罪将郦聚源发落了。有把柄的臣子自然只能牢牢依附君王,她用起来安心。

  任荷茗知道薛镇引荐郦氏母女之事不是非黑即白,便也不说什么,只道:“所以,承禹伯府虽然显赫,但是想找一位家族显贵、又是嫡出的正夫并不容易,所以才找上鸣玉?”

  “嗯…不是。”薛镇说道,手中还拿着那只酒杯,无意要饮的样子,“郦平澜很喜欢鸣玉,而承禹伯觉得,既然自己女儿喜欢就没有什么不可以,仅此而已。”

  不管有没有任荷茗说的那番考量,郦平澜对辛鸣玉若是真心的,那就是好事。

  任荷茗想了想,道:“好。我问问鸣玉和辛氏的意思。”说着却又看向薛镇,“郦平澜原是阿钰的伴读,怎么不让阿钰同我说这事?”

  薛镇笑笑,道:“如今小五主理军武之事,但郦氏母女在治水之事上的天赋不该被埋没,我便先借了来。你岂忘了,我的伴读魏知明如今是跟着她在长安军的。待过两年,北方平定,小五的重心转回朝堂来,我便把郦平澜还给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宫斗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女尊文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