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将车_且啸【完结+番外】(147)

  听着好似在帮苏君辩解,但其实是在帮任荷茗加重苏氏身上的嫌疑。

  任荷茗道:“当时情形如何,本君实在不知,答不了此问。”

  “怪热闹的,也不知是什么事?”

  只听陆恩君那道慵懒的嗓音说道,随即就看见他带着梅君、敏贵傧、黄傧、祥贵傧、林雯傧、滟贵人等来了,他看清帐内形势,却只是自然地道:“臣侍等去向皇后主子请安,却见皇后的帐子空着,倒是如君的帐子外头,皇后主子、苏君、阳陵王和兰陵郡王妻夫的随侍都在,便来瞧瞧。这么热闹,可是如君主子有喜了?”

  他这话说得屋里几个人脸色都有些难看,后宫所有君侍都到了,这事怎么看也捂不住了,咸安帝脸上怒意涌动,还是萧继后道:“一切以凤体为先,还请陛下切莫动气。让他们都退下罢。”

  咸安帝未置可否,萧继后看一眼帐门,一众君侍就都退下了,只陆恩君一人留下了,毕竟此事也与陆恩君有关。萧继后侧首低低同陆恩君说了两句,陆恩君不由得惊讶地看向萧继后,看向任如君和阳陵王,又看向咸安帝。咸安帝的目光触及到陆恩君惊讶的神色,又冷冷地看向下头跪着的任荷茗等人。

  陆恩君道:“陛下,茗儿素来是最乖巧的,如今任如君就这样空口白牙地说是茗儿暗中调弄这些腌臢东西,臣侍不信。究竟也无人能作证,如君将那药给了茗儿。那药既然是如君自己承认是他配的,还请陛下明鉴。”

  任如君道:“正是因为他要害我,所以才骗得我去配药来给他,如何能留下证据。”

  陆恩君道:“他做什么要害你?”

  任如君露出一点冷笑:“昆山侯府内斗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无非是看我得宠,恐怕我提携自己的妹妹。”

  任荷茗摇摇头,道:“儿臣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陆恩君也道:“他若是怕你提携自己的妹妹就来害你,也未免有些迂回曲折了。你既说内斗,那你又为何愿意为他配这样的药?”

  咸安帝闻言,慢慢转头看向阳陵王与任如君二人,道:“朕倒想问,你们是如何一起中了毒的?阳陵王为何会原本就在如君的帐子里?”

  皇女和后宫君傧并不是完全不能见面,但是皇女年岁大了,总要有所避忌,更何况是曾有前缘的阳陵王和任如君。咸安帝这样问,二人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阳陵王道:“是如君请儿臣来的。说是如君如今是儿臣庶父,父命不可违,又说如君受母皇盛宠,在后宫说一不二,儿臣若不来,便要对父君不利,儿臣才无奈赴会。”

  这是将责任全推在任如君头上。

  任如君则楚楚可怜地道:“陛下,她是胡说的,陛下,臣侍如今得陛下恩典,对陛下一往情深,为何要招惹这薄情寡义又软骨头的女人!是他们陷害臣侍!”

  任荷茗不由得暗叹,任如君骂阳陵王骂得是真狠。

  陆恩君闻言看向咸安帝,道:“陛下,臣侍倒是有一事不明——虽说阳陵王和任如君都被下了药,可是这药发作总要些时候,总不会一时半刻就要了性命去。这帐外可不少人,又不是锁住了门,阳陵王只管出去,随便要一个奴才就是了,任如君如今得宠,只管让人请陛下去就是了,怎么就非要…”

  说着,他举袖掩住了自己的脸,垂下漆黑浓密的长睫。

  其实不难理解。领命负责春蒐护卫之责的是薛镇,又有咸安帝的血衣卫牵涉其中,阳陵王临幸宫人也是大罪,说不得还比与任如君私通更容易被发现。她与任如君之间,彼此不信任,兴许都认为是对方下的毒,也担心若是旁人下的毒,外头还有更无把握的计策等着,倒不如这般来得好应付。又或者,二人之间还有什么别的计较。但或许,最重要的,是二人之间仍有未了的余情。

  这正中咸安帝的忌讳,她年岁渐长,纳入宫中的傧侍们却依旧年轻,因此她尤其忌讳这些年轻的傧侍对比她年轻的女子有情,更不许是对皇女们,从前的惜贵人仅仅因为替阳陵王进言,被咸安帝怀疑对阳陵王有情,就被废去了位分,更何况眼下的阳陵王与任如君是实打实的私通。咸安帝的脸上涌动起怒意,欲要说些什么,萧继后却忽然轻轻道:“陛下。如君是陛下宠君,阳陵王也是陛下最出色的皇女,此时若要责罚,便是另寻借口,也难免引起前朝后宫的揣测,损伤圣誉。不如,就令如君称病,责罚…还是免了罢。”

  阳陵王是一品亲王,若要责罚她,不给出个理由来是不行的,给出私通庶父的理由来,惩罚是轻不了的,到时她就没有即位的希望了,兴陵王也将失去制衡,这是咸安帝不愿看到的。任如君也是咸安帝自己硬要抬举起来的,两人演了许久恩爱的戏码,咸安帝还让七皇女做了他的养女,轻易责罚也是咸安帝自己打自己的脸。咸安帝是不愿意让阳陵王和任如君的丑事传出去的,尤其是,任如君原就是阳陵王的君侍,外人只会议论她为一己私欲,棒打鸳鸯,强抢女婿。

  咸安帝眉目皆冷,她向来是温润的模样,此时此刻冰封的双眸连任荷茗都不觉身上一颤:“如君的病…”

  萧继后屈膝轻轻一礼:“臣侍会好好照顾着。臣侍身为七皇女嫡父,也会将七皇女带回坤宁宫,亲自照顾。”

  咸安帝又看向任荷茗,任荷茗跪礼道:“儿臣愿往青泰庵,为太后主子祈福。”

  咸安帝道:“你有心了。”

  咸安帝于是便起了身。任如君忍不住扑倒在她足边:“陛下!臣侍…”

  可是他没有什么话可以自辩,咸安帝也没有丝毫理会的意思,只冷冷地阔步而去,阳陵王跪得久了,有些艰难地起了身,走过来扶住苏君,向萧继后行了一礼,也告退了。任如君伏在地上,好似一朵才零落的花,尚且新鲜,尚且美丽,但是离开了枝头的庇护,腐败干枯的命运已经近在眼前。眼泪汩汩地流下他的面颊,他忽然凄艳地一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这对一样无情的母女。

  薛钰的手轻轻在任荷茗眼前一晃,唤回他的注意,而后牵住他,温柔地道:“此地寒冷,你身子弱,早些回去罢。”

  任如君看向任荷茗,最终露出嘲讽的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谁下的药……

  第127章

  血衣卫很快就将事情查了个清楚,这情毒“熔钢”的确是任如君还是阳陵郡王侧君的时候,偷偷让人去配的,至于有没有给过任荷茗,实在是没有任何证据,而无论是任如君还是任荷茗,都不能说出任如君曾经给任荷茗下药一事:任如君不能承认自己曾经犯过这样的大罪,而任荷茗不能给自己增添这种曾在薛钰不在京中时解开过情毒这样说不清楚的麻烦。纵然薛钰是知道内情也相信任荷茗的,却怕众口铄金。

  因此,这事的嫌疑到底是落在了任如君和任荷茗的身上。春蒐回转之后任如君称病不出,而任荷茗入青泰庵祈福,实际上都是因疑受罚。只是相对而言,任荷茗的嫌疑罪过要轻上一些。

  入青泰庵,到底算是软禁,不能收拾太多东西,但是薛钰还是亲自同萧氏暗卫核对清单和安排保护任荷茗的人手,更加亲自将任荷茗送入青泰庵中,拜见过静安大师,恳请大师照顾他。

  任荷茗并不排斥入青泰庵,毕竟他在青泰庵中是有熟人的,也许久未见了——任如君入宫之后,此处便只剩下了徐希桐,苏韵宜和李书叶。任荷茗到青泰庵的当晚,徐希桐便悄悄来看他了。

  正值春时,任荷茗煮了新茶,徐希桐提了些竹叶糕来,两个人就对着霖铃春雨,随意说话。

  任荷茗同他细细说了外头这些日子以来的事,叹息道:“我那哥哥,虽然不算是良善之人,可是又何至于如此。当初嫁与阳陵王时,他身不由己,被阳陵王送给母皇时,他也是身不由己。如今阳陵王与他…只怕他也是身不由己。”

  徐希桐亦叹道:“如何不是呢?其实他自己也是知道,血衣卫必定会彻查,一旦彻查,他自己配过‘熔钢’的事一定藏不住,到时勾引皇女、秽乱后宫的罪名就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能做的也只是把水搅浑,争一个生机罢了。其实也是可怜。”

  明明是两个女人,在争权夺利和母女相斗之中掺杂了贪恋美色,却让一个男子吃尽了苦头。

  “只是你…自己还是要小心。”徐希桐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任荷茗,毕竟他也落得了软禁青泰庵的下场,“他如今虽然被陛下冷落,但,他入宫之前就曾是薛镝夫侍,如今虽然犯下大错,但陛下未必就会一直计较。你我都了解他的性子,他大约会想法子东山再起。”

  任荷茗笑笑,道:“我倒不是怕他东山再起。我是担心…”

  山雨欲来,已是寒风满楼。

  从任如君和阳陵王的反应来看,那药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人下的,虽然不能确切地知道是何人陷害她们,任荷茗心中也大概有数,更让他担忧的,则是这背后隐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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