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将车_且啸【完结+番外】(167)

  太女君闻言冷冷看向赵庶君,道:“本君无所出,岂不是连兰陵王君也不如,辜负了太女多年恩宠?掌嘴!”

  任荷茗一愣,没有想到如今的太女君已是这样的行事作风,赵庶君更是脸色煞白,究竟是在兰陵王府的宴会上,太女君如此,也是贬了任荷茗的面子,一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还是蓬蓁站出来解围道:“太女君同你说笑呢。只是今儿是乐陵郡主的百日宴,小郡主才是主角,怎好抢小郡主的风头。也不知赵庶君为小郡主备了什么礼?”

  蓬蓁将场面圆了过去,只是眼下咸安帝的五位成年皇女之中只剩下薛镇和薛钰在朝中如日中天,朝中经历多番清洗,寻常的外命夫也不敢插嘴这般紧张的情形。任荷茗并不介意太女君对他的为难,但太女君确实不应该在薛玄泽的百日宴上耍这样的威风,将东宫和薛钰之间微妙的矛盾摆在明面上。不过任荷茗想,太女君也未必是针对他一个人,赵家之所以送了这位赵庶君来,便是因为眼下薛镇已经册封太女,夺嫡大局已定,膝下又已经有了庶出长女,太女君却迟迟不曾生育,赵家无论如何要拼一个血脉相连的女嗣出来,以备来日。如今赵氏心思全在这位赵庶君身上,就算他对太女君再怎么百般讨好,太女君看着他也大约比卫侧君还要不顺眼。任荷茗微微笑笑,道:“也不拘什么礼,太重了反而怕折了孩子的福气。”

  “这话说的不对。朕的孙子,岂是些礼就可以折了福气的。”

  众人闻言都起身行礼,只见恩贵君轻扶着咸安帝走入殿中,咸安帝落座,含笑抬了抬手命众人起身,而后命人将薛玄泽抱来,看见薛玄泽,便不由得面容慈和。无论咸安帝究竟是怎样的人,她待薛玄泽是真正宠爱,薛玄泽也十分喜爱她,笑着向她伸出手去。

  咸安帝逗了逗薛玄泽,向着太女君道:“你是太女的正室,只有你所出的才是太女的嫡嗣,你也该尽到职责,为太女绵延后嗣才是,如茗儿这般,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的。”

  太女君被咸安帝一语戳中痛处,脸色苍白,但也只有行礼应下,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转:“是。太女殿下至今没有嫡嗣,都是儿臣德修不足,不得上天垂怜的缘故,儿臣一定…一定好好孝敬尊上,服侍殿下,这就回去抄写经书百卷,日日跪经祈福,以求感动上天,尽早为太女诞育后嗣。”

  他有些失态,加之这些话说得有些重了,听起来倒似对咸安帝的话有些怨气似的,也许他是想让咸安帝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劝解安慰他几句,咸安帝却微微沉下了脸,还是恩贵君轻柔道:“太女君一向是出了名的贤惠,有你在身边辅佐,是太女的福气呢。后嗣的事,讲究缘分,太女君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咸安帝的神色并不赞同,任荷茗明白,在咸安帝心里,没有孩子绝不可能是女人的错,便只能是太女君的错,且先前流言甚嚣尘上,说是薛镇一直没有后嗣是太女君妒忌的缘故,这些话本是无稽,然而太女君待薛镇接回来的卫侧君父女十分苛刻,反倒坐实了流言,人人都说,薛镇府中的君侍无一所出,唯有养在外面的卫侧君才养大了女嗣,正是太女君算计谋害的缘故,他从前的贤德名声失得干净,如今就算想要辩驳也无从说起。如此使得咸安帝对这个女婿生出了许多不满,更何况原本,他就不够聪慧端庄,不符合咸安帝对父仪天下的皇后的要求。

  不过咸安帝并不想拂了恩贵君的面子,便是转而向薛凌道:“凌儿过来,也瞧瞧你的堂弟。”

  薛凌应是上前,看着薛玄泽,露出笑容:“听说堂弟出生在狂风暴雨之中,孙女一直担心,娇弱的婴儿一降世便遇上不好的天气,容易生病,如今看来,小堂弟面色红润,身体康健,真是可爱极了,可见福泽深厚,孙女总算放心了。”

  薛凌很聪明,咸安帝听了眉眼更加舒展,笑道:“凌儿真是个仁性的孩子。”

  如今薛凌是咸安帝唯一的孙女,又是太女的独女,咸安帝本就偏疼,但是用仁字形容一个皇室后裔,分量是非同一般的,在太女君看来更是咸安帝在落他的面子,不由得更加委屈,眼泪掉下来又被他立刻擦去。这般不分场合、喜宴落泪,咸安帝见之更加不喜,但有任荷茗刻意遮掩打岔,咸安帝也只不理会他。宴会热热闹闹地进行下去,有身份的内外命夫都上前来见薛玄泽,献上贺礼,说尽了吉祥话,相比之下,太女君所在的宴会一角幽怨而冷清。

  任荷茗知道,除却咸安帝对太女君确有的不满,这也是咸安帝的离间,她抬高任荷茗而贬低太女君,是借兰陵王府之势对东宫的打压,她并不希望东宫和兰陵王府结成铁一般的同盟,威胁到她的权柄。为此近日来薛镇与薛钰在朝堂之上已渐有敌对之势,姐妹二人自然是作戏,反正夺嫡本来就应以政见不同作为遮掩。

  百日宴后,任荷茗屡次再向东宫递帖子,却只是如泥牛入海一般,他于是明白,恐怕向太女君示好也无益,只有多与景陵王君、赵氏和闵氏的命夫们走动,借此缓和兰陵王府和东宫的关系。

  既要照顾薛玄泽,又要安抚咸安帝,还要顾及与东宫的关系,甚至偶尔还得陪着薛镇研究沧瀛国主入京的事情,任荷茗实在是忙得在马车和轿子上都要补眠,疏忽了太多,以至于,根本没有留心宫中何时起了白兔精的传闻——说是满月的日子里,咸安帝曾经见过一只会发光的白兔,追上去之后发现白兔化作了人形,却惊慌地跑了。虽然咸安帝勒令不许乱传,她以恩赦满龄宫人出宫为由命人清查宫侍却是事实,任荷茗想她大约又动了纳新人的心思,却并没有留意。

  只听说危翳明令人拿着画像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咸安帝很是怅然若失的样子,一连几日神思不属。

  毕竟于咸安帝来说,这样的事实在算不得新鲜。

  作者有话要说:

  东宫和建陵郡王府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及咸安帝稳定发挥。

  第143章

  这是任荷茗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是他最亲近的人背着他做的,直到宫中凭空多出了一位昙君,他才知道,原来小昙向他请假的日子里,是去做了这些事。

  任荷茗听闻消息追进宫中时,小昙已经搬入了咸安帝赏赐给他的静华殿中,宫侍们正在服侍他穿上新制的君位礼服,皦玉白颜色的锦缎上以金丝勾勒出朵朵盛绽的昙花,吐出娇艳的蕊,广袖窄腰的剪裁益发显得他面容白净清秀,好似锦绣堆里不染纤尘的白花。任荷茗的手发着抖,拾起他的衣摆,颤声问道:“你做了什么…小昙…你做了什么……”

  小昙微微地笑了,笑容恬静:“前些日子随着公子进宫时,不小心弄丢了兔子,我便求了旨留在宫里找,陛下误以为我是白兔精,如今解开了误会,陛下已封我为二品昙君。”

  “你才十九岁,小昙,你才十九岁…”

  “公子。”小昙轻轻地握住任荷茗的手,“这不是很好么?公子。我如今是尊贵的宫君,公子也可以好好地做公子的王君了。”

  眼泪不听话地从眼中滑落,任荷茗哭着道:“我不需要你这样做…你怎么能这样做……”

  若早知代价是小昙,任荷茗宁可一针毒死了咸安帝。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小昙温柔地说道,轻轻擦去任荷茗脸上的泪水,“也是我自己愿意的。公子还有许多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我能为公子做的只有这些,小昙心甘情愿。”

  任荷茗明白他未出口的话——小昙原也只是辛彦来在当初哀鸿遍野的广陵郡救下的无名无姓的孤儿,咸安帝还要活着,因为还有冤屈未平。

  “做陛下的昙君,是我的福气,我会是昆山侯府和兰陵王府的荣耀。公子,你不可以为我落泪。”小昙说着,从一旁的宫侍手中接过那只兔子——小雪。他向任荷茗露出那柔和略带羞涩的笑容:“就把小雪送给我吧,当作是我封君的贺礼。”

  任荷茗望着他,然而危翳明已经朗声通报了咸安帝的驾临,小昙绕过任荷茗,带着浅浅的笑容迎上去,任荷茗紧紧地盯着咸安帝的神情,发觉咸安帝望着小昙的目光似乎真的十分宠溺,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小昙有些柔怯,却只是让咸安帝对他更加怜惜。咸安帝笑着对任荷茗将这件事当作一件喜事来说,而任荷茗能为小昙做的,也仅仅是乖巧恭敬地行一大礼,一字字地道:“儿臣恭贺昙君,祝昙君金安永康。”

  小昙自己,当然做不了这么多事,帮助他的人,是恩贵君。

  恩贵君挑选着要送给小昙做贺礼的珠宝首饰,瞧着任荷茗神色悒悒,淡淡对他说道:“那孩子心思细腻,藏得住情绪,瞧着柔弱,却是个主意很正的,倒适合在这宫里活下去,我瞧你倒是不必担心——他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也没有看出来过,他喜欢你姐姐罢?”

  任荷茗蓦然抬起头,此时此刻回头看去,才将过往的一幕幕拼凑在一起——小昙总是能自然而然地说出任蕴琭的许多优点,凡是与任蕴琭有关的事,他也总是悄悄留心,更要紧的是,任荷茗又想起他们一同看到祝氏向任蕴琭剖白心意的那一夜,小昙怯怯地问他,任蕴琭是否说的是真的,她是否真的已经心有所属。那时他清秀的眉间,分明是极淡极淡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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