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荷茗忍不住心中一紧,眼下最快的办法就是转身回去,这样对方的计划就会受阻,可是和成公主的衣服没换,任荷茗是无法带着他返回的,那能有什么办法打乱接下来的计划呢?
就在这个时候,和成公主忽然拽紧了他的领子,十分不舒服地闷哼了一声,任荷茗低头一看,只见和成公主身上起了一片红色的疹子,立即明白,和成公主是受不得酒的体质,如今被泼了酒又见了风,立刻就起了风疹,连忙用自己的袖子盖住和成公主,回头对紫苏说道:“进去回禀,说关关起了疹子,记得说得严重些,请王留来治。”
任荷茗抱着和成公主闪身进了偏殿,连忙就吩咐人拿温水来清理了和成公主身上的酒液,给他换了一身轻薄舒适的衣服,丹芝看过和成公主,轻声道:“王君不必忧心,这疹子不严重,只需吃了药下去,睡一觉也就好了。”
任荷茗担心的却不是那个,只是眼下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握住和成公主的手,微微含笑安慰道:“关关乖。”
不多时,王留便到了,他放下医箱就来看和成公主,与丹芝同样,他安慰任荷茗道:“只需吃了栀子金花丸下去很快就能好了,只是要当心,别让他抓坏了皮。”
任荷茗点点头,让人拿了和了桂花蜜的牛奶来,和成公主极乖,一字不说地将那苦药丸就着奶水吃了下去,任荷茗抱住和成公主,让人拿了银剪子来把和成公主的指甲都剪了去,小心磨圆,而后抱着和成公主哄他睡觉,和成公主痒得难受,任荷茗便给他摸一摸。
和成公主睡着不多时,咸安帝竟然真的来了,她吩咐了不许人通报,甚至将不离身的拐杖也交到了危翳明手中,由昙君扶着,轻轻地走了进来,看到任荷茗剪了和成公主的指甲,轻轻地抚摸着他身上的疹子,面容十分和缓,因她饮了酒,停在了离任荷茗有几步的地方,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行礼免得惊醒了和成公主,道:“你待关关是真的很好。”
任荷茗笑容轻轻,道:“关关…年幼失恃,儿臣是关关的姐夫,自然有一份似父的责任。”
咸安帝听任荷茗这般说,眼眸中滑过一丝痛色。失去定安皇后的痛楚在今晚一再被唤起,她向来俊秀的面容显得十分苍老,她望向和成公主,像是望向自己最后的一点念想,道:“很好。很好。”
昙君目光清清地看向任荷茗,向他微一点头,便扶着咸安帝走了,声音轻柔似兔绒:“陛下醉了,宴席已近尾声,又有太女殿下在,陛下不如回臣侍殿里休息罢。”
咸安帝应了一声,道:“你殿里的棠梨甜汤,朕总是想着。”
昙君含笑道:“早已温着给陛下备下了。”
咸安帝轻轻抚一抚他的脸,道:“你呀,细心体贴,最得朕心。”
任荷茗望着咸安帝离去的背影,这才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今夜的凶险,总算是度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大家都太聪明了,精准发现伏笔~没有惊喜了。
第146章
咸安帝亲口允准沧瀛国主拜祭定贤、定安两位皇后,虽说一切交由恩贵君主理,但是和成公主自从发了酒疹,便伤了元气,向来康健的身子变得颇为虚弱,一直反反复复地发低烧或是咳嗽,小小一个人儿常日困倦,看着让人心疼极了。和成公主是定安皇后唯一的血脉,恩贵君极为看重,一向是连薛钰这个亲生女儿也比不上的,如此更是亲力亲为地照顾和成公主,许多沧瀛国主祭拜定贤皇后和定安皇后之事都交给了任荷茗处理。眼下正是盛夏,最近的大日子便是秋实时节定安皇后的忌辰,任荷茗自然而然便大办祭礼,由薛钰亲自去皇陵祭扫,而任荷茗则安排沧瀛国主于宫中祭拜。
大晋故去的皇帝与皇后的牌位都供奉在万寿殿中,沧瀛国主此回倒是着了一身雪白缀绣珍珠的素衣,在难平的指导下,持香在手,上前恭敬拜下,奉在紫金狻猊香炉中,随后又从难平奉上的果篮中仿佛为图方便一般,只捡出几个红润可爱的苹果,放在了供盘中。
任荷茗也供上三支香,放上一盘瓜果,难平看了任荷茗的眼光垂首退下,任荷茗则在沧瀛国主身侧跪下,片刻,轻轻道:“国主有心了。”
沧瀛国主微微侧目看向任荷茗,任荷茗含笑道:“今日是定安皇后生辰,父后虽然身为皇后,国父之尊,受天下养,却不耽享乐,未曾十分喜爱荔枝等稀罕水果。父后的最爱,是最为常见的苹果,每年秋时,掖庭司中众宫君都看不上的苹果,父后却是要的,侍身不才,曾问过他为什么。”
沧瀛国主声音微哑,问道:“为什么?”
任荷茗道:“萧氏武功,为修炼精准,其中一项课业便是要将苹果皮削得薄如蝉翼,因此父后幼时,时常和姐姐一起削苹果吃。多年之后,那段时光依旧是父后最为珍惜的,苹果便也是父后最爱的水果。”
沧瀛国主沉默不语,片刻才道:“萧氏姐弟,当真情深。”
任荷茗微微一笑,轻轻道:“正因情深,国主才要杀母皇,不是么?”
此刻万寿殿中只有任荷茗、沧瀛国主与凌霜三人,话音落下,殿内静得滴水可闻,沧瀛国主缓缓看向任荷茗,露出微笑:“兰陵王君果真聪慧。”
她说着,抬手轻巧摘去脸上的面具,露出疤痕累累难辨真容的脸,但她很快自耳后揭起,撕去了面上的易容。她的脖颈和手臂的确被烧伤,但面容并未完全烧毁,半面是扭曲的烧伤疤痕,半面则依旧是英俊如玉的面孔,凤眸狭长,黑若点漆,棱角分明,薄唇似刀,那出众的相貌与萧纯钧竟有七八分相似,一看便知,那是斩不断的血脉。她不是旁人,正是当年的幽云军少帅,萧纯钧唯一的姐姐,萧含章。
她问任荷茗:“你是如何知道的?”
任荷茗道:“国主不曾隐藏对萧氏枪法了若指掌,镇姊与阿钰心忧大晋与长安军,便首先警惕飞鱼卫探知长安军情报的程度,但长安军改名已有数年,若国主真的对长安军这般警惕了解,为何依旧称之为幽云军?国主身负烧伤,固然有可能是在燕瀛之战中所受,但亦有可能是在当年黑火破关中所受,我曾见过定安皇后的盔甲,他曾亲口告诉我,那盔甲曾属于他的姐姐,而那盔甲因为常年作战,领口处曾有一处变形,那处变形便同国主颈上的疤痕一模一样。国主言行,几乎没有破绽,但唯有与定安皇后的姐弟之情,不能断绝,想要刺杀母皇,但不忍和成公主目睹,特意洒酒将和成公主调离,还向母皇求得祭拜定安皇后的机会,着素衣,又供苹果,所以,侍身才大胆猜测。”
她既然是沧瀛国主,就不会不知如今的幽云军已改称长安军,而必定是不愿称幽云军为长安军,因为咸安帝曾一度背叛幽云军,她不肯让幽云军冠以咸安帝的称号。如此了解萧氏枪法的人,深知当年内情的人,又细心疼爱关关的人,再加上那处烧伤,任荷茗便大胆猜测,她是当年的幽云军少帅。
想是当年火海之中,她的盔甲灼烫难耐,她不得已脱去了盔甲潜入水中才捡回半条命,恰巧丢弃盔甲之处有烧毁得面貌难辨的遗骸,便被认定已死,萧纯钧也由此得到了她的盔甲。
萧含章微微一笑,抬手盖上侧颈,道:“原来如此。倒是孤大意了,该将这处烧伤遮掩起来的。倒也不是未曾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只是这烧伤之处肌肤敏感,实在难以长时间易容,只得以刺青掩盖,没想到还是让你看出来了。”
“有刺青遮掩,原是看不出来的,只是我曾侥幸见过国主扮作乞丐时,未曾遮盖的疤痕,这才敢如此猜测。”任荷茗抬眸看着她,道,“将军心中的苦处,我明白。”
萧含章看向任荷茗,任荷茗轻轻道:“我嫁入皇室之后,循蛛丝马迹,终是知道当年是她勾结燕部,害了幽云无数军民的性命,却以一副恩人的姿态,纳将军的爱弟为侧室,多年来,她为陛下,待幽云军刻薄寡恩,为妻君,待定安皇后多疑无情。若是我,自然也要杀之而后快。”
萧含章双手不自觉握拳,未被疤痕覆盖之处,泛起极怒的血红:“你既然知道,就该知道,你今日不该揭穿孤的身份。即便你是纯钧疼爱的小辈,若你要拦在孤复仇的路上,孤也绝不会手软。”
任荷茗无奈道:“还请将军恕罪,眼下还不能让将军取她性命…”
任荷茗眼前只是一晃,便见凌霜挡在他身前,手中拈着一根纤细的银针,想来萧含章早年便体弱多病,人称“病太岁”,受火烧之后更加功力大减,如今还能用的武功,便只有这最为纤细的暗器,针。
任荷茗心中紧张,萧含章也有些意外,只因上次刺杀薛镇都受了伤,凌霜都没有出手,又伪装得很好,她便以为凌霜没有武功,今日才知,任荷茗与她单独谈话,并不是没有防着她,更重要的是,她只知道任荷茗身边有萧氏暗卫,而凌霜是慎字卫,既然不是萧氏暗卫,就绝不会在听说她是自家少帅之后有任何犹豫,而会坚决地保护任荷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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