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将车_且啸【完结+番外】(41)

  任荷茗平日里就帮助祖父魏氏打理侯府,先前为了教会朴慧质,又发现了许多他平日里未曾留心过的事,没少请教祖父魏氏,如今掌管侯府他是会得不能再会了,蓬蓁才提了一句想学,他便尽数都教与蓬蓁,老湘洙侯妇夫见蓬蓁接手得十分顺当,更是对这个女婿满意得不得了。

  在局势的多番推动、阴差阳错和任荷茗自己有些鲁莽的逞英雄之下,薛钰没有站队阳陵郡王,而是隐隐约约地有些站到了兴陵郡王身后,这是咸安帝的意思,任泊峻虽有些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这对于任荷茗来说是好事,他总算可以常常和蓬蓁一起玩儿,他是极好的人,总算有人陪任荷茗打发时光。不过作为郡王君的应酬也少不了,几位郡王君们平时还是常在一起的,任荷茗也没有少见了徐希桐与朴慧质,还有兴陵郡王君。他起初很怕不得不和那位不好相与的郁陵郡王君打交道,好在郁陵郡王君有两个儿子,又忙着弹压郁陵郡王后府的君侍想再生一个女嗣,并没有时间和他们闲耍,任荷茗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眼下大家都嫁了人,只任荷茗一个没有,偶尔也觉得有些异类,尤其是徐希桐,他不算得宠,而这有一半是任荷菱的缘故。好在任荷茗也不喜欢任荷菱,往往徐希桐还不好说什么,任荷茗倒有些小时候的苦水想倒。

  眼看着就轮到任荷茗了,婚礼各项事宜的准备都已紧锣密鼓起来,观星监那头算来算去却把吉日算到了十月份去,任蕴琭倒是说也好,到时她秋闱已毕,可以专心帮一帮任荷茗,且到时天气不冷不热,郡王君出嫁仪程繁琐,也好少受些罪。

  然而才到八月,秋季的凉风一起,宫中的闵皇后就病危了。

  第34章

  入秋时节,闵贵傧产下一女,是为咸安帝第六女。

  皇女本该是珍贵万分的,然而闵贵傧犯事失去了宠爱,闵氏人心又重新聚拢于中宫处,因而即便是有了一个出身如此高的皇女,也并未引起什么风浪,咸安帝、闵皇后和周太后都只不过按照规矩赏赐了,闵贵傧并未因此得到封号和晋封,是皇女生父中的唯一一例,甚至六皇女出生多日也没有得一个名字,可见六皇女的不受重视。

  闵皇后身子不好早不是一日两日,本就是熬过一个秋冬算一个秋冬,先前为选秀劳费心力,又要收拾丽硕公主和闵贵傧的种种麻烦,尤其闵氏因闵贵傧腹中胎儿生出的许多妄念使得闵氏内部分裂且生矛盾,他不得不主持许多事,重整闵氏,择选并扶持他尚年青的庶妹闵麓坐稳闵氏家主的位子。他本就是纸糊的灯笼一般,如今是熬尽了油了。

  入了秋,萧定君的腿也时好时坏,闵皇后身子不好的日子里,任荷茗便也入宫帮着侍疾,有时晚了也不必出宫,就和其他郡王君一同住在重新收拾整理之后的蟠桃殿。好不容易任蕴琭秋闱试罢,任荷茗也没有什么时间跟任蕴琭说话,如此倒是把显赫的内外命夫认了几认——咸安帝的两个兄弟,弘德公主和淑福公主,以及两个成年的儿子,戚惠君所出的敏盛公主和已故芳贵人所出的善常公主。

  敏盛公主薛桉倒不似他姐姐那般容色艳丽,长相与咸安帝更像一些,清丽似胜雪梨花,只斜着眼看人时有几分艳色,依旧美貌却是个绵里藏针的性子,许是因为戚惠君怀着他时正是戚家出事之时,也是因身怀有他才得以免罪,生下来却只是皇子,没能博得咸安帝的重视。他一生都活在戚氏败落的阴影之下,所以成了这样不好相与的性子,温温柔柔地与任荷茗说上几句话,就让任荷茗一身寒毛倒竖,实在是敬谢不敏。

  善常公主则生得清美柔和,因自幼没有父傧,其父芳贵人又不过是个收入宫中为侍的孤儿,便由周太后和几位太君教养长大。据说善常公主天生便有佛缘,六岁时只读一遍便能一字不差地背诵《法华经》,很得周太后的喜爱,初次背诵时,咸安帝亦是颇为惊喜,为他赐了“檀”字为名,又专门令人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了一串一百零八子的佛珠,他便日日戴在腕上。

  他礼佛多年,檀香好似早已沁入他的肌理,是一照面就能让人心清净下来的人。许是因为与佛有缘,善常公主的性子极好相处,要是没有他,任荷茗在坤宁宫侍疾的时候只怕更加难熬。

  好在任荷茗很多时候也并不需要往坤宁宫去,而是留下陪萧定君,他很喜欢任荷茗,经常同任荷茗说些自己小时候和在边关时的趣事,偶尔也讲起他所经历过的凶险的战役。

  如此时光推移,有如白驹过隙。

  秋闱放榜之日,几家欢喜几家愁,任蕴琭顺利进入殿试,任蕴珪则与大部分学子一般并未上榜。而后琼林宴上传胪,任蕴琭得了咸安帝青眼,高中探花,消息一出,昆山侯府门庭若市,恭贺之人络绎不绝,任荷茗亦真心高兴于阿姐的努力得到了她应得的回报。

  簪花游街之时,就连素日里胆小谨慎、不肯陪着任荷茗胡闹的小昙也不惜跟他一同翻墙出去凑热闹,任荷茗戴了张面纱,高高兴兴地指使石开买了一大筐的鲜花,扛着去了珍铭居。

  秋闱是盛事,钟鼓大街上早就人山人海,都是夹道相迎、来看新科进士的民众,两侧楼阁上也是满满的人,其中珍铭居是最好的观看游街的地点,自然是人满为患,远远看见进士们的马队走来,更是一下子涌动起来,便是有石开、小昙护着任荷茗,任荷茗也险些没有站稳,眼看着要摔倒,忽被人一把扶住。

  任荷茗抬头,正看见薛钰的笑脸——倒也不是她自己的脸,是张平平无奇的女子脸庞,只是他一看见那双明莹的眼睛便知道是薛钰。

  石开一见到陌生女子扶着任荷茗的手臂,脸色就变了,上前怒道:“哪里来的宵小,竟敢……”

  任荷茗忙低声道:“这便是兰陵郡王。”

  石开一愣,薛钰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她易容又着布衣,便是不想引起注意,随意向石开一点头示意不必行礼,轻轻将任荷茗交还给小昙扶着,道:“一看到你姐姐点中一甲,便知道你肯定要凑这个热闹,本已去任府接你,却错过了,好在找到你了——楼上有阳陵郡王君订的雅间,我送你过去,谁问起来,记得说你不是自个儿偷跑出来的,是建陵郡王君差马车接你过来的。”

  任荷茗向着薛钰灿烂一笑,道:“多谢。”

  薛钰不自禁回了一个笑容,顺手轻巧地提起那筐石开搬得费劲的鲜花,送任荷茗上了楼,任荷茗临要进去,越走越慢,越走越沉,说不得有些舍不得,抬眼看薛钰,薛钰看出他的心思,忍俊不禁地安慰道:“我今日无事了,就在外头等着,过会儿接你回去。”

  任荷茗点点头,心里说不得地开心,步伐都轻快了几分,薛钰不由得轻笑出声。

  郁陵郡王君不爱凑热闹,兴陵郡王君忙着照顾皇后,便只有胞妹徐云正得了第四名的徐希桐、实在受不住想出府透透气的朴慧质和任荷茗一起看簪花游街。早在殿试之前,进士们的家世生平就被有意嫁子的世家们查得底儿掉,任荷茗和朴慧质家里再没有要嫁的兄弟了,徐希桐却还有一个弟弟,因此讲来很是详细。

  簪花游街的队伍走来,当先的就是此回秋闱的状元,只见她一身大红官袍漆黑纱帽,其上插着两支昭示状元身份的金花,似乎不太会骑马,摇摇晃晃地坐在马上,为防她出丑,还特地在前头配备了一个牵马的侍卫。听说她是个出身清贫的怪奇之人,名叫叶知秋,殿试之时连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都穿不出来,却对答如流,风采谦谦,极得咸安帝赏识。一旁的女子鬓角微白,然而风韵犹存,生得一张桃花面孔,是年知天命的承禹伯郦聚源——此人也颇有趣,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浪荡,如今好似□□回头,竟一举中了榜眼,今年同中进士的第七名是她的庶出女儿郦平澜,母女同登科,也是一时佳话。

  那状元叶知秋在马上一晃,险些要摔,任蕴琭便在一旁出声教她如何骑马——如今她秋闱高中探花,纵使自己多少还有几分遗憾,也已是天大的喜事,且比起骑马不大熟练、虽然俊俏出众又懂得自嘲化解却显得有些不上台面的叶状元,年岁不轻又有中进的庶女的郦榜眼,沉静自若、面如冠玉的任蕴琭显然更加风采出众,一路上被有意的公子哥儿们砸了不少花。

  任荷茗凑热闹,瞄着任蕴琭从望月楼下走过的时候,张罗着要朴慧质帮忙把一大筐子花都倒下去,徐希桐素来端庄,原不想凑这个热闹,结果筐子卡在窗户处,而三人为了玩闹自在,让几个奴才都守在外面,一时也没旁人能帮一把,见任荷茗看任蕴琭就要过去了急得不行,徐希桐才无奈红着脸搭了一把手,恰巧将满满一筐粉白娇艳的秋海棠兜头倒在任蕴琭身上,险些将她人埋在里头。

  任蕴琭掸开花朵抬头看来,只见任荷茗满面灿烂的笑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冲她拼命挥手,微微一怔,旋即面露无奈。

  一旁,徐希桐今日着一色魏紫琵琶襟长衣,手里持了一把鲛绡牡丹扇子,半掩着面靠在窗边,方才被任荷茗带着做了坏事,这会子脸颊犹带飞霞,素来端庄雅致的面容更添颜色,正如春日牡丹一般,格外明艳动人,只见他打着扇子道:“你阿姐确是极出色的女郎,若是有意,我那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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