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明锐,他确实资质平庸了些,不要说当机械工程师了,就算是多学一种语言,他也是学不了的。
算了。
不争了。
但树欲静,风不止,周京梅却随着于少波的长大,越来越怨恨父亲和于明锐了,一天天的喋喋不休,说得于少波也逐渐地认为,是于明锐占据了老父亲所有的资源,是老父亲的偏心导致了他不能成为飞行员。
三口之家,于明涛越来越没有发言权,他但凡多说一句,老婆儿子就群起而攻之,所以,他现在尽量不说话,让另外两个人去决定。
今天的事也是如此,他已经说了好几遍,弟弟结婚家宴这种场合,还是应该早点去,省得弄得大家都不高兴,没有必要。
偏偏周京梅就是要生气,就是不想去,还说,迟一点,等他们再打电话来请的时候,才去好了。
可电话没有来。
于明涛知道不会再打来。
今天中午的时候,于明锐打过电话给他了,说的是让于明涛尽量早点回来,倒不是为了他结婚的事情,过几天父亲要出远门做手术的,咱们兄弟多陪父亲坐一会儿,他暂时住家里,也是希望多陪陪父亲,等父亲身体好了,他也会搬出去的。
于明涛一下子就听懂了,就是让他别计较他结婚住父亲那边的意思,也别在意过往的事,主要还是该多体恤老父亲的身体。
于明锐那么骄傲的人,都肯这么解释了,那他要还是不早点去,于明锐是不会再打电话来的。
可是,周京梅压根没有这方面的心,只想着别人要迁就她这个大嫂。
唉!
就这样,在家里闹来闹去,等来等去,直到发现天黑透了也没人打电话,才骂骂咧咧的,一边抱怨于明锐的不懂事,一边又说自己不值钱,不请还得要过去。
偏偏于少波最近像是撞了鬼似的,天天进出黑着一张脸,也不和父母说话,还动不动就摔东西。
于明涛问,“出了什么事”,那母子俩也不说。
这么闹情绪好多天了,于明涛才从妻子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知道,前些日子,周京梅撞见苏冰倩和于少波差点上床的事,周京梅把苏冰倩赶走了,也狠狠骂了于少波。
周京梅的原话是:
“我这是救了他!他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这种不自爱的女人一旦碰上了还得了,肯定要吃定少波了呀。要是以前,苏冰倩还是可以的。
但现在不行,她妈是开除的,以后都不能在咱们干部队伍里,她爸转业回老家了,撑死了就一个处长,那苏冰倩嫁进来干什么?能给少波帮到什么?
我们少波能找更好的,决不能碰那个骚狐狸!你可不知道,那天还好我回来的巧,应该还没成事,那女人裤子脱了,少波裤子还没脱,要是再迟一点,可就完了!”
于明涛直觉的认为,这事儿过头了。
太过了。
苏冰倩怎么都是个小姑娘,妻子这样的举动,几乎毁了那姑娘吧?
他抬眼看看正说话的妻子,周京梅浮肿的眼皮正不断往上翻表示对苏冰倩的不屑,快速咒骂和抱怨,使她的嘴角边起了一层白沫,分外恶心。
于明涛厌恶地转开了头。
何必呢,当年,周京梅不也是知道他是于成璋的儿子,使了些手段,非要留在他宿舍的吗?
他心里有数,父亲对周京梅是失望的。
但父亲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周京梅一个字。
反而周京梅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行径,对别的姑娘抱着这么大的恶意。
但是他知道,以前的事情,他绝对不能拿出来和周京梅辩驳。
一旦他提了,日子就没法过了。
第228章 被点穴了吗
于明涛保持沉默。
但他心里对周京梅的厌恶,到达了顶点。
今天要来老父亲这边的路上,他真的恨不得堵住周京梅那张不断咒骂的嘴。
周京梅推着于少波去敲门的时候,于明涛始终让自己退后,站在阴影里。
真的不想和周京梅站在一起。
而现在,新弟媳妇脆生生地喊大哥,他才不得不抬头看了一眼。
但是,这一眼,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时光好像倒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父亲的好友秦教授带着子女来家里作客。
他开门,看见了一个姑娘,额前细细的头发飘在风里,眼睛像星子一样的闪亮。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对他浅浅微笑,在父母的介绍下,喊他于大哥。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人世间,有一种喜欢,叫一见钟情。
也是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了极致的卑微。
他不敢多说话,躲去厨房。
但他又不断地从厨房看客厅,如痴如醉。
郑阿姨看出了什么,捅他后背:“明涛,领导有客人,你不去陪着,在我这里干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继续偷偷地看那个姑娘。
等秦教授一家走了,他又跑去窗户那边看,直到他们一家消失不见。
他想过,自己该勇敢一些,跟父亲打听打听,但是听见父亲一直说秦家是高知,秦家女儿很聪明,会弹琴唱歌说外国话什么的,他就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在那些时刻,无比悔恨自己长在乡下,无比恼怒自己的平庸,以至于他连站到那个姑娘面前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或者,他该努力一下?
他第一次求着父亲,说自己想学文化。
父亲很高兴,问他要学什么?
他却发现,自己连究竟要学什么才能和那姑娘比肩都不知道。
他又缩回了壳里。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事。
只有郑阿姨,时不时的趁没人的时候拿他调侃:
“明涛你是不是看上秦家那个小姑娘了?要不你喝个茶还总是非要人家喝过的那个杯子,我就看不出这几个杯子有啥不一样,当时我可是一起端出去的,哎,你给我说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你真的喜欢,你跟领导说啊,哎,问你呢,喜欢不喜欢?”
他因此讨厌郑阿姨。
他觉得,郑阿姨那样问,都是对那个姑娘的亵渎。
可惜,没过多久,就传来了那姑娘结婚的消息。
从此,于明涛觉得,他的人生,是不该有任何奢望的。
他,注定平庸。
而此时此刻,那双星子般闪耀的眼,忽然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那浅浅的笑,一如二十年前。
于明涛完全不敢动了。
他怕自己一动,眼前的那些从二十年前传过来的影像就消失了!
秦妤看着台阶下的于明涛,有些莫名。
她不过是喊了一句大哥,这位大哥是被点穴了吗?
于明锐就比较敏感。
他直觉自己哥哥的神情不太对。
他脚步移了一下,挡在秦妤前面:“小妤你去让郑阿姨加一下座位吧。”
秦妤便走了。
于明涛回了神,立马低下头。
他有些难过。
他发现,二十多年过去了,自己依然平庸,依然不敢对那个姑娘有任何奢望。
甚至,看见一个像她的,他都觉得自己卑微。
餐厅里,周京梅带着儿子站着,很是不满,瞧瞧,宁可跟警卫员啊,保姆啊,一起吃,却不等他们一家子。
真的好过分啊!
郑阿姨也很不满。
这个时候来,他们几个是让还是不让呢?
不让的话,没有座位。
让的话,他们吃了一半……
但郑阿姨还是站了起来:“领导,那我去厨房吧?”
于成璋沉着脸:“坐下!今天你们几个都是客,去什么厨房?哪有让客人去厨房吃的,坐下好好吃!”
两个警卫员本来也要站起来的,这下相互看看,没敢动。
身后,秦妤进来了,笑着和于成璋报告:
“爸,大嫂说,是大侄子病了,耽搁了,哎哟,真是不容易,这大冬天还生病了。哦,爸,我跟明锐吃得差不多了,先给大哥大嫂他们坐吧。”
于成璋掀起眼皮看了看于少波。
这个小子,倒确实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感冒了是吧?既然生病了,那就单独坐一桌,别传给别的人。小郑,你给他们分几个菜过去茶几那边。”
郑阿姨回头看看秦妤,分明在说,还真被你料到了!
“好的领导。啊,京梅,少波,来来,你们坐这边,菜我早就隔出来了,一样不少,来坐坐,我去拿菜。”
茶几,是餐厅里给客人等开席的时候坐着喝茶的,高度肯定比餐桌要矮上许多。
虽说确实是摆了一桌子菜。
但是……
周京梅捏着筷子,那是一筷子都下不去。
心里憋闷得无法言说。
怎么能这样呢?
天底下有这样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