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大步流星出了办公室，韩秘书小碎步跟上。
留下夏央和伍得青悄咪咪对视一眼。
两人在这一眼中达成了和解，夏央摆出焦急的表情，快步跟了上去。
伍得青一骨碌爬起来，比夏央先一步出了办公室的门。
冯厂长的怒气，到一厂房的时候已经积蓄到了顶点：“怎么回事？穆春秋！你怎么管的人！”
穆春秋也是刚得到消息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厂长，我问问。”
然后向下追责：“杜四果，怎么回事！打架的两个人呢！”
杜组长心里止不住的骂娘，一边擦汗一边让人把肇事者抬出来。
没错，就是抬。
两个人打的过于投入，一个撞破了脑袋晕过去了，一个腿卡到机器里，幸亏抢救及时，不然腿就没了。
“厂长，主任，这俩小子跟吃了枪药似得，打的上了头，怎么拉也没拉开，您看看，都打成什么鸟样了。”
冯厂长眯着眼睛睨了杜组长一眼，斥道：“还愣着干什么！送卫生所啊！”
“是，是，我这就送这两个小兔崽子去卫生所。”
杜组长带着人溜得飞快。
没了正主，冯厂长有再多的怒气也不能冲着无辜群众发：“带我去看看被污了的原料。”
一号厂房里，生产糕饼，一共有五条生产线，此时四条生产线在工作，唯有最边上那一条停止不动了。
都不需要人解说，冯厂长径直走了过去，看到盛放白面的地方，脸刷的就黑了。
这明显是刚倒满的白面，被洒上了血滴。
再被机器一搅拌，得，全废了。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这条生产线上的队长走过来，战战兢兢的道：“厂、厂长，机器好像出故障了。”
夏央在后边，看到冯厂长很生气，但还是要保持礼貌的样子，摇了摇头，果然厂长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她这一摇头，就看到了个熟人，也不算熟人，是跟她同一批进来的，叫什么来着，程敏家？
对，好像就是程敏家这个名字。
程敏家似乎是察觉到夏央的视线，抬眸冲她笑了笑。
夏央移开视线。
这会，冯厂长已经做好安排了：“小韩，你去维修办公室找两个人来，看看这机器怎么回事。”
韩秘书：“是。”
“剩下的几个人，先到其他生产线上去帮忙。你安排。”最后一句话是对副组长说的。
“至于你，跟我说说，两个人为什么打起来。”他指了指这条线上的队长。
“好像是因为用错了毛巾。”
夏央心道坏了，这人不会要甩锅吧？
“毛巾？”冯厂长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后勤那边说新毛巾不够了，过几天再给我们发新的，但是厂长您也知道，我们杜组长对卫生检查的很严格，毛巾要求每天都要洗。”
“这不是，陈永刚偷懒没洗毛巾，用了他旁边小胡的，两人好像拌了几句嘴，越吵吵越厉害，就动起手来了。”
夏央磨了磨牙，但在这样的状况下，她一时半会还真不能插嘴，万一被迁怒怎么办？
所以，她给了伍得青一个眼神：伍老，您上。
伍得青头一扭：哼！
夏央：我免费给你试吃一天！
伍得青：一天，你打发叫花子呢！
夏央：两天。
伍得青竖起一根手指，攥了攥拳头：十天！
夏央：你趁火打劫！
伍得青：你就说干不干吧！
夏央：你狠，快上！
伍得青得意的甩了甩头，激情开麦：“我说呢，老子去要毛巾的时候后勤也不给！”
夏央适时的解释：“伍老，您性子急，没听芳姐解释就走了，这回毛巾是真不太够了。”
伍得青：“那也是你们的失职。”
夏央：“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冯厂长瞥了唱双簧的两人一眼“待会让楚遇民来我办公室。”
夏央为楚主任抹了把汗：“好的，收到。”
“行了，都干活吧。”
冯厂长面色依然不好看。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损失的这些白面少说五百斤，再加上机器故障，维修需要的成本。
少一条生产线耽误的时间，每算计一项，他脸就黑了一层。
至于后勤到底是真的没有毛巾还是打算拿捏一厂房，都要为此事负责任。
若毛巾真的不够，那就是失职，仓管没有统计好数目，及时报给采购科。
若是假的，哼！
平时各部门之间互相卡流程，他都可以当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一个前提，不能耽误厂里的生产。
“你们还跟着干嘛！”冯厂长看着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两个人。
伍得青反应最快：“我跟着这臭丫头的，她答应给我当试吃员了。”
冯厂长又把目光移向夏央。
夏央乖乖巧巧的：“我是想问厂长还有什么吩咐没？”
“没有，去喊你们楚主任。”
“好的，厂长再见。”
她转身马不停蹄的跑了。
到了后勤办公室：“主任，主任，出事了！”
“怎么了？”后勤几个人关切的问。
夏央敲了两下门，打开之后走进去：“主任，我刚从一厂房过来，一厂房出事了您知道吗？”
楚遇民扣上钢笔帽：“听说了一点，具体怎么回事？”
夏央：“就两个工人，因为用错了毛巾打起来了，打的挺厉害的，一个腿受伤了，一个脑袋哗哗流血。”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因为两人打架，损失一批原材料，还弄坏了机器，一厂房的把锅暗戳戳的甩到咱们头上了。”
楚遇民凝重了面色：“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你跟我说说。”
夏央就说了一遍，当然，也没忘了给自己表功，她为了让伍老头出手，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楚主任听完来龙去脉，瞪了一眼外面偷听的几个：“秦慧芳，写个检讨来，要快。”
“就按照你失职来写。”
互相不对付的部门互相卡流程，这是私下里约定俗成的事情，但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不然就成了破坏厂里团结了。
秦慧芳脸色也不好看了，不过她也知道轻重：“我这就写。”
“小夏，今天多亏你机灵，反应快，给你记一功，等咱们部门过去这个坎，给你奖励。”
夏央假模假式的推辞：“我也是后勤的一份子，为了部门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言重了。”
楚遇民这会没心情开玩笑，说了两句，打发夏央走了。
外面，秦慧芳检讨写的也快，不到半个小时，一篇声情并茂，感人泪下的检讨就写出来了。
楚遇民检查过后没有问题，折起来放好，出了办公室，那背影，颇有一种风萧萧兮的悲壮...
第152章 那是另外的价钱
楚遇民走后，后勤办公室里寂静了一瞬，面面相觑片刻，又一同看向秦慧芳：
“芳姐，别担心，有楚主任顶着呢。”
“就是芳姐，这就是巧了，谁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巧个屁，我看就是一厂房那些人甩锅给咱们。”
只是他们最近确实针对一厂房来着，就被人拿捏住了把柄。
秦慧芳耷拉着一张脸，实则心里没有多么担心：“我知道了。”
她是厂子里的老员工，不至于为这个就开除她，顶多被批评一顿。
但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决定是整个部门一同做的，背锅却要她来。
“我去仓库办公室了。”
她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芳姐、”
“别叫她了，让她自己待会吧。”梁新制止住想要喊人的余延年。
“她那人，最好面子，这会心里指不定多么难受呢。”
秦慧芳算是部门里的老大姐了，楚主任都比她小上三岁。
“都怪狗日的一厂房，什么黑锅都往咱们头上扣。”
“行了，少说几句。”
事情一出，办公室里不复之前欢快的气氛。
她们等在办公室里，看到窗外，一会一个科室主任经过，还都是往五楼去的。
“哎！这回咱们部门得吃瓜落了。”
孙会长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果不其然。
傍晚，楚遇民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回来了，道：“失职干事秦慧芳，扣除一个月的薪水，后勤部其余员工，扣除三分之一的薪水，以示惩罚。”
“什么！”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余延年了。
“主任，这不合理，毛巾不够也不能全怪我们吧！”
楚遇民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毛巾到底够不够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余延年语塞，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主任，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全指着我这份工资过活呢，扣掉三分之一，这是要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