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妤,你在家吗?”
是林婶的声音。
“在的,您直接进来就好了。”白妤一顿,扬高了几分声线。
“婶子今天是来还你剪刀的。”林婶推门进来。
经历过了儿媳妇出轨,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亲孙子的事后,她面色不是很好看,可也没有把脸色带给白妤看。
她昨夜去许家闹了一通,把许家翻打了一遍,许家理亏,不止人被打了个遍,还赔了一大笔钱才了事。
林婶回到家自然也没有放过她儿媳妇张小梅,直接把她扯到外边打骂她,把从许家栋那找出来肚兜扔在她脸上,丝毫不再顾及她的大肚子,又打又骂,第二天还和自己儿子以及其他亲戚绑了林小梅扔回她娘家去。
到这会儿,她才闲下空来。
她把从许家那拿回的鸡宰了,熬了鸡汤,给白妤还剪刀也端了一碗过来。
林婶不骂人不打人的时候还是和蔼的,白妤笑着接过她的鸡汤,对着她感激柔柔的一笑:“林婶,谢谢您。”
“婶子才要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那些腌臜事。”林婶沉了脸色。
白妤摇头笑了笑,和她又说了几句别的话,最后也没有白要林婶的鸡汤,拿了点米面还给她。
“婶儿,您的鸡汤太贵重了,我不能白吃您的,我,我这还有点米面,您拿走吧,我也只是被欺负狠了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的。”白妤说得一脸真挚。
她知道林婶这是拿这碗鸡汤来感激她,也想以此将这个“恩情”还完,可她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林婶的丈夫此时正在竞选许家村新一任村长,许家村虽然是叫许家村,可林姓的人占一半,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在许家村的知青们为了争夺那一个回城的名额,都挣破了脑袋,她一来就因为未婚先孕被村民和知青两方排挤的人,那个名额怎么也轮不上她。
所以为了能让自己以后在许家村好过一点,她能让林婶帮她的话,就更好不过了。
林婶微顿,看着被塞在手里的布袋有些意动,可对上白妤湿润的眸子还有她倚坐在床上带着股娇弱感的清瘦身姿,罕见的脸皮厚不起来,怎么也拿不下她的东西。
这白妤娇娇弱弱的,还刚早产,她要是把她这么一点粮食都拿走了,那不就是跟要了她的命没什么两样吗?
林婶艰难地把米面塞回白妤的手里:“婶子就不要你的了,你收着自己吃吧。”
他们乡里人哪有不稀罕粮食的,更何况家家都没多富裕,白妤这直接给她一小袋米面,她怎么会不心动。
可她还是有点良知的,忍住了。
其实林婶三个儿子,个个儿子都很孝顺,她平时也没过得很拮据,可有人给出诱惑,她是有点忍不住。
要是别人的话,她就抱着赶紧走了!生怕人家下一秒给她反悔。
可白妤,她看起来就很真诚,也不会反悔,但她也要不来她的东西。
许家村的人谁不知道她过得艰难,虽然她这份艰难不少都是大伙给造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林婶真心实意,在白妤转而将一块镶嵌有金子的木牌给她,并且凄苦弱弱地跟她实话实说让她平时多照顾她,她还是忍不住收下后,有感而发。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生得这么好,怎么就干出这样的胡涂事呢!”林婶瞥了眼一旁安静睡着的孩子。
一说完,她就又觉得才刚收了她东西就这么直白地在白妤面前说这些话不太好,噎了一下。
等她再抬头,却发现白妤哭得一脸梨花带雨的,她眼里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地落下,哭得抽抽噎噎。
在她怔愣间,白妤突然抱住她。
林婶愣住了,她活了大半辈子,哪个对手不是一个比一个泼辣的,村里别的小丫头虽然会说上几句话,可也没哪个是像白妤这样的,知青就更不要说了。
白妤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将自己遭遇到的一切说出来。
开始她是装的,想博林婶的同情,可说着说着,她也分不清她一颗颗掉下来的眼泪是真是假了,况且她说的也全都是真话。
“婶儿,你别介意,我就是想我妈妈了,想抱一抱您。”白妤泪眼模糊的从林婶肩上抬起头,红着眼睛和鼻尖说道。
林婶被她抱住后就不太自在,开一始觉得白妤有些黏黏腻腻的,可之后听了她那些话,不由地也开始同情她了,对许美娟一家子也是深恶痛绝。
“他们家果然是害天灾的东西!呸!”林婶同仇敌忾,本就对许家有意见的她一样气愤不已。
到最后,她称呼白妤的称呼都变了:“小妤啊,你就放心好了,婶子收了你的东西,肯定也不会白白看着你被欺负的!”
第6章 相由心生
“在这儿许家的人就别想再糟践你!”林婶也是直白,没跟白妤说别的什么虚情假意的话,直说她收了她的金子,她知道该怎么做。
“好。”白妤对她感激地笑了笑。
她知道林婶也是个直通只讲利益的人,可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以后没有钱财给她了,她软着态度对她,也是希望她以后能不念钱财对她好一点。
……
林婶拿着木牌走后,白妤突然轻笑一声。
自从遭受过这些事后,她都开始揣测人心了。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讨厌,她父母从小教导她要她做个好姑娘,无论是人品还是别的。
可她现在越来越坏了,她学会了胡说八道,也学会了冤枉人。
白妤的情绪又开始低落了,她抿着唇躺下,再次拿被子闷住自己:“我不要活了!”
她说给她身旁的宝宝听。
小小一只的宝宝好久才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一声,算是给了她回应。
半晌,白妤也轻哼一声,把被子缓缓拉下来,抓起一角给他小心翼翼地盖上。
他真的好小只啊,是她生出来的!
“好丑。”白妤侧身撑着手端详他,又道。
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不过白妤发现他小鼻子还是高高的,睁开眼时眼睛也像小葡萄一样亮亮的,看久了倒也没有觉得那么丑兮兮的了。
“你想叫什么名字啊?”
“随便吧。”
白妤自言自语,自问自答,暂时也想不到他要叫什么,即便她给他想好了名字,他上户口也是个难题。
想到这些,白妤干脆不再多想了。
傍晚,白妤跟睡了大半天醒来一脸茫然看着她的孩子对视一小会后,拖着酸软的身体起身,去煮了一点粥。
她今天一整天只喝过那碗极其昂贵的鸡汤,别的什么都没吃过了,饿得她现在前胸贴后背,身体再不舒服也忍不住起来了。
“你乖一点自己玩,我要去做饭。”她跟摊在床上的孩子说道。
出去屋子前,她还是不放心把窗和门都给锁严实了,怕白兰和许美娟来偷他。
白妤住的这间矮房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住,可院子和厨房却不是只她一个人的,隔壁的知青们把院子的地都给占了,种上一些“属于”他们的青菜,厨房也是公用的。
她拿着小半碗米和瓦罐走到院子边侧的厨房时,里边已经有几个下工回来的女知青在做饭,她们边说边笑,在看到白妤的那一刻,笑声又突然止住了。
空的炉灶没有了,白妤看她们也差不多做好了,便等了一下。
等她们都做好了,她上前去舀了小半勺水,洗了一下米。
“诶白妤,我还没用完这灶呢,你再等等,还有,以后别瞎用我们的东西!”刘凤兰拦住白妤,皱着眉一脸嫌恶道,好像被白妤碰过的东西都不干净了。
白妤一顿,呼了一口气,像以前一样忍了忍,现在她不太舒服,不太想将事情惹得麻烦。
“那你什么时候用完?”
大多时候,有的人都会把别人的忍让当成放肆的资本。
刘凤兰头一扭,趾高气昂道:“哪能说得准呢,晚点我还得烧水呢。”
“你现在又不用,我煮完粥你再烧不就好了吗?”白妤捏了捏手。
“反正你别碰这个炉灶。”刘凤兰语气已经带上一抹警告。
别的几个知青见此,都没说什么,默许了刘凤兰的行为。
白妤忽然笑了,弯起了好看的眼睛,当着她的面把米洗干净,找出火柴开始生火。
“白妤!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别碰我们的东西!”刘凤兰见白妤今日居然“不听话”,有些怒了。
“就是啊白妤,你在你屋里生火不就好了吗?”
“有的人就是这样,不要脸惯了,哪能说得动她呢!”
别的几个女知青也开始纷纷说话,语调阴阳怪气。
“你们的东西?”白妤缓缓抬起头,清润的眼眸定定看着她们:“这个水勺是我的,水缸里的水也是我前天装回来的,火柴是我买的,柴火也是我捡的,我用你们什么东西了?反而是你们,用的都是我的东西,这厨房大队长说了是公用的,原来也是你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