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没有一个亲戚肯帮她了。
父母却不能不帮,一边帮,一边被她埋怨。
她与罗扬帆是真正的床头打架床尾和,不管打得有多重,只要罗扬帆一认错道歉,两人立刻又恩爱如初。
对此,九万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祝福、锁死。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她救。
这天中午,俞警官带了个名叫胡娟美的中年女人来会馆,请九万开导开导她。
局里私底下流行一句话,治家暴,就得找温筱暖,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事先在电话里沟通过,所以九万对胡娟美的情况略有了解。
胡娟美的老公是做销售的,而且还是公司销冠,口才一流,逻辑自洽,是顶级PUA大师,打她的同时还给她洗脑,每一次家暴,都能说成胡娟美的责任。
常用话术套路是,“如果你不怎么怎么样,我就不会打你。”
“我打你也是被你逼的,都是因为你怎样怎样。”
“这件事情你自己想,有没有错?”
销冠这张嘴,白的都能说成黑的,一般人不是对手。
偏生胡娟美又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经常不由自主顺着家暴男的思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最终导致的后果,不但身上常年带伤,心灵也倍受摧残。
其实,别的被家暴者,也或多或少会陷入自证陷阱,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会被他这么对待。
只是胡娟美要更严重一些,精神已经快要崩溃。
如此下去,不用她老公施暴,自己就会走极端。
第264章家暴男去死去死(23)
将人接到自己办公室,九万给她倒茶。
虽然已到中年,且神情憔悴,还是能从胡娟美脸上看出几分风韵,年轻时的她,必然是个漂亮姑娘。
“谢谢!”
胡娟美拘谨地道谢,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
她知道俞警官送她来彼岸会馆是为了什么,也知道温筱暖是很有名的反家暴人士,帮助了很多不幸的女性。
但她的问题很复杂,不在于家暴,在于她浑身都是毛病,没一点本事,适应不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像她这样的人,活着都多余。
又没有勇气自杀,只能勉强活,活到哪日算哪日。
俞警官是个好人,眼前的温筱暖也是好人,可她们帮不了她,谁都帮不了她。
因为她早就是一滩烂泥,无可救药。
胡娟美捧着茶杯低下头,等着温筱暖给自己讲大道理。
很多人讲过、她自己也能倒背如流的大道理。
可等了半天,温筱暖还是没出声,她心里有些奇怪,悄悄抬头,就见坐在对面沙发的温筱暖双手拿着手机,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像是在打游戏。
十五分钟过去,她还在打。
胡娟美坐不住了,试探着开口道,“温女士。”
九万战况激烈,头也不抬,“嗯,有事吗?”
胡娟美:“……俞警官送我来的,让您开导我。”
九万:“哦,等一下。”
打完这一局才放下手机,有些不耐烦地道,“你不需要开导,你好得很。”
胡娟美:“……是吗?”
九万:“对啊,你比一般人优秀千万倍。”
胡娟美:“……您别开玩笑了。”
用陈大川的话说,她就是个没有残疾证的残废,哪及得上别人?跟优秀二字更是无关。
等等,温女士是在挖苦她吗?可她们都不认识。
难道她刚才哪里犯了错,得罪了温女士?
胡娟美一颗心提起来,忐忑不安。
九万正色道,“没开玩笑,你胡娟美不但异常优秀,还很自负,想当圣人。”
胡娟美被她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感觉很冤枉,匆忙辩解道,“您误会了,我没有啊!”
她从小就很谦虚,朋友们对她的评价也没有自负这一条。
至于想当圣人什么的,更是胡说八道,她做梦都没这么狂妄。
九万反问,“如果不想当圣人,那你为什么要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呢?”
胡娟美愣住。
……有吗?
九万冷嘲热讽,“据我所知,只有圣人才会时刻反省自己,力求完美无瑕,无错无过。你虽然还不是圣人,却和圣人有着相同的思维,佩服,佩服!”
胡娟美:“我,我,我没有……”
九万冷淡地道,“祝你早日成圣。请回吧,恕不远送。”
胡娟美没想到她会赶自己走,惶恐道,“温女士,我……”
九万做出送客的手势,“胡女士,我是有缺点的普通人,哪有资格开导立志当圣人的你呢?请吧!”
胡娟美不善于纠缠,只得提起包包离开。
下楼梯时,脑海里轰然一片,为什么温女士说她想当圣人?她没有啊,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温女士还说,如果不想当圣人,为什么要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走得也越来越慢。
是啊,她不是圣人,只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偶尔做错事怎么了?偶尔犯回蠢怎么了?
普通人就是有缺点的!
陈大川也有!
他自己都不是圣人,为什么要用圣人的标准来衡量她?
只要一有机会,他就拿着放大镜挑她的错处。
饭做软了、菜做咸了、地板不干净、孩子学习不好、衣服搭配不合适、只会看脑残剧、不懂得维护邻里关系……
在陈大川眼里,她像个弱智,什么都做不对。
可事实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定义不了她!
她不是圣人,不必要求自己事事精通,十全十美。
一个念头像闪电划过昏暗的天空:有问题的不是她,是陈大川!
胡娟美站住,忽然坐在楼梯上嚎啕大哭。
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
胡娟美边哭边摇头。
工作人员也不再多问,只是陪她坐着,细心安慰她。
哭够了,胡娟美上楼回九万的办公室,“谢谢您,温女士!”
九万微笑道,“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想通的。”
道理胡娟美都懂,她只是一叶蔽目,不见泰山。
把叶子搬开,她自然就看清了。
胡娟美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含泪道,“还是谢谢,谢谢!”
如果不是温女士用“世上无圣人”点醒她,她还陷在那个漩涡里出不来,只会一味自责,自己把自己给逼死。
陈大川真坏啊!
第265章家暴男去死去死(24)
回去后,胡娟美很快请了律师打离婚官司。
这律师还是九万介绍的,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有了广泛的人脉,而且不需要自己去发展,人家自己找上门来谈合作。
离婚过程中,胡娟美才发现,陈大川早跟一位未婚女同事勾搭成奸,那女同事还怀了七个月的身孕,眼下辞职安胎。
她也很聪明,没有声张,而是悄悄拍下了证据。
到会馆闲聊时,胡娟美叹道,“他是想逼死我,给小三让路。”
现在刑侦技术那么发达,陈大川如果动手杀妻,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逃脱的可能性都很低,但如果将她逼出精神病,再暗示她自杀,事情就简单多了。
温亦暖也在场,和胡娟美、王月梅一起痛骂陈大川,又有点不解,“这渣男大可提出离婚,为什么非得害人?”
害的还是自己的结发妻、孩子的母亲,他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胡娟美沉声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财。”
一旦离婚,她就要分家产。
陈大川认为家里每分钱都是他赚的,一分都不舍得给她。
可他似乎忘了,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首付她出了一半,房贷她也还了六年,第七年开始没有还,是因为孩子生了场重病,她的薪水都用在医疗费上。
从那年起,就形成了她管孩子花费,陈大川管房贷的模式。
她也没有计较,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呢?都是家庭支出。
但是,孩子的花费虽然多却不明显,房贷却是清清楚楚。
慢慢的,陈大川感觉这房子是他一个人买的了,妻子的付出他看不到……纵然看到,也会视而不见。
所以他压根不愿意离婚。
丧偶,才能保住他的财产,让他和小三继续衣食富足。
温亦暖听得不寒而栗,喃喃道,“不怕渣男有力气,就怕渣男有心计!”
更恐婚了肿么破。
九万明白她的心思,鼓励道,“看上谁就大胆地去追,追不上就算,追上了就结婚,健身术你练得很好,怕什么!”
王月梅笑道,“对,还有咱们呢,你受气了打个电话,咱们都去给你撑腰!”
胡娟美的告诫则是,“爱是一种美妙的情感,你可以爱上一个男人,但永远不要失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