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早已说过,不喜欢她仗着家世欺负人,她也保证会改。
怎么,这会儿又要再犯?
九万面容和煦,缓缓道,“公主是君,驸马是臣。正妻为主,小妾为仆。国法家礼,你二人都犯了个遍!”
荣昌公主府的现状,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礼崩乐坏。
就说一条,身为公主府天然的主人,钟宜舒竟然住在偏殿,宋瞻霖和贺星儿住的才是正殿。
为什么呢?
因为钟宜舒想用一颗真心,换回宋瞻霖的爱与尊重。
宋瞻霖竟然也敢不敬公主正妻,甚至随意呵斥,逼着她伺候小妾贺星儿。
他与九族可能没什么羁绊。
……不得不说,碎片世界真是癫得没边了。
没关系,她慢慢整治。
宋瞻霖沉下脸,“什么国法家礼?当初我与星儿两情相悦,是你横插一脚,才使得我们险些劳燕分飞!眼下种种,都是你自找的!”
此前,他只要说起这些,钟宜舒就愧疚难当,觉得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了一对有情人。
但她又深深爱着宋瞻霖,不能失去他,只能在日常相处中步步退让,以期他能看见自己的好。
还爱屋及乌,真心将贺星儿当成自己的姐妹。
然而九万不是钟宜舒,她有着正确的三观、正常的逻辑,笑吟吟道,“若没有我,你们就能成夫妻?”
宋瞻霖是忠信侯府三公子,贺星儿是他的婢女,从小就贴身伺候他,情份极深。
但两人身份悬殊,就算没有钟宜舒,他也娶不了贺星儿。
忠信侯夫妇不会允许,他自己也没有对抗世俗礼法的勇气。
否则的话,大可抗旨不遵。
事实上,赐婚圣旨一下,他立刻就高高兴兴地接了,没有半分犹豫。
私下里虽有抱怨,却万万不敢让皇家知道。
成婚之后,发现钟宜舒十分迷恋自己,才敢说出贺星儿,恳请钟宜舒成全。
钟宜舒也是个傻的,宋瞻霖说几句好话,她竟然就真让贺星儿入了公主府,成为宋瞻霖的小妾,还不是贱妾,是贵妾。
虽然都是妾,但贱妾无名无份,主母可以随意处置。
贵妾在官府登记了纳妾文书,有名份,主母不能随意发卖。
宋瞻霖心疼贺星儿,还给她找了京畿一户姓贺的小官为娘家,那家人为了攀附宋瞻霖,与贺星儿走动得很频繁,言辞间也多有奉承,贺星儿飘飘然,真把自己当官家小姐了。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钟宜舒。
正是因为她脑子进了水,宋瞻霖才能跟贺星儿在公主府里双宿双飞,逍遥快活。
九万以为,这些事别人不说,宋瞻霖自己应该心中有数。
谁知他斩钉截铁地道,“能!”
贺星儿满脸崇拜与感激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大英雄。
九万:“……你这脸皮,真是厚得让我无话可说啊!”
那就不用再说了。
她怕说多了,自己也传染他的癫。
扬声叫道,“聂乘风!”
聂乘风飞快闪入,“末将在!”
九万:“驸马与小妾贺氏冒犯本宫,拖到门口,各自重责五十大板,以观后效!”
有五百忠心耿耿的府兵,居然还让驸马和小妾欺负成这样,钟宜舒是公主中的独一份。
聂乘风:“敢问殿下,哪道门?”
荣昌公主府占地极广,有很多门,得问清楚。
九万:“正门!”
聂乘风:“是!”
一挥手,数名府兵涌进花厅,要拖宋瞻霖和贺星儿。
贺星儿吓得大叫,宋瞻霖则是大怒,“钟宜舒,你敢!”
九万淡淡道,“直呼本宫名讳,加十板。”
宋瞻霖挣扎着怒吼,“如此暴虐,你不怕被言官弹劾?!”
九万漠然,“污蔑本宫,再加十板!”
“我要告到陛下那儿……”
宋瞻霖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还要再骂,但聂乘风不允许他一再冒犯公主,示意属下堵了嘴,与贺星儿一道拖出去。
第275章公主很忙(4)
“殿下,只怕不妥!”
九万命令下得快,聂乘风动作更快,花厅里的宫女、嬷嬷们都有些怔愣,眼看宋瞻霖和贺星儿已被拖走,大宫女春平连忙劝阻。
春平、夏平、秋安、冬安是钟宜舒身边的四大宫女,很得她的信任,相较而言,她最喜欢的是春平,认为春平聪明机灵,踏实能干,视为第一心腹。
九万看她一眼,“何处不妥?”
春平急道,“殿下与驸马夫妻一体,怎能说打就打?传扬出去,有损殿下名声。贺氏也无大错,纵有些许冒犯,您身为主母,又是公主,自当雅量,还请饶恕她这一回!”
九万看向另外三个,“你们也要求情?”
夏平与春平向来同进退,恭敬地笑道,“这会儿打了驸马,过后心疼的还不是您自个儿?至于贺氏,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妾,不值当为她伤了驸马的颜面。”
秋安、冬安沉默不语。
见九万看过去,秋安才谨慎地道,“殿下说得对,驸马与贺氏屡次触犯国法家礼,自该惩治……”
话没说完,夏平就大声道,“秋安,你怎这般恶毒?殿下一时糊涂,咱们该劝着些,你怎还火上添油?”
九万:……当着公主本人的面,说公主糊涂,这种宫女也真罕见,大概只有碎片世界才会有。
秋安很气愤,“我恶毒?哼,你们倒不恶毒,就是忘了谁才是你们的主子,吃里扒外!”
她们是殿下的宫女,不是驸马的,也不是贺氏的。
但也不知为何,春平、夏平总是偏着驸马和贺氏,时常帮他们说话,还撺掇殿下要贤良。
也不是说殿下不该贤良,可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哪里需要像小户女那样缩手缩脚?
如今在她们的教唆下,殿下贤良过了头,驸马、贺氏反而在府里摆起了主子的款,简直倒反天罡。
冬安也道,“没错,你们眼里没有殿下,胳膊肘往外拐!”
夏平柳眉倒竖,指着她们骂道,“再敢胡说,我撕烂你们的嘴,我与春平姐对殿下忠心耿耿,苍天可鉴!”
冬安胆子小,吓得躲到秋安身后。
秋安很讲义气地护着冬安,脆声道,“忠心不在于说了什么,在于做了什么!”
春平瞪她们几眼,竟然告状,“殿下,您看这两个小蹄子,嘴里没句好话,一开口就胡言乱语,污蔑我们!”
九万微笑道,“我看她们也没说错。”
四大宫女都是一愣。
春平、夏平:……殿下莫不是病了?
秋安、冬安:……殿下竟然向着我们?
九万又叫聂乘风,“此二人心疼驸马与贺氏,本宫成全她们的情义,也拖到大门外,陪二十大板。”
“是!”
聂乘风令府兵拖人。
春平、夏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慌叫道,“奴婢知错,殿下息怒!息怒!”
自从当上大宫女,她们就没挨过板子。
但小宫女的时候挨过,还记得那种火辣辣的滋味。
殿下今日怎么了?陌生得可怕。
这几年,在她们的引导规劝之下,殿下已经变得宽和善良,满朝称颂,怎么忽然又跋扈起来?
莫非有人趁她们不在的时候,给殿下进了谗言?
不用说,肯定是秋安和冬安!
然而她们没空瞪人,都忙着求饶。
九万不听,交待聂乘风,“打完送回内廷,说她们心大了,本宫用不起。”
钟宜舒的死,跟这两个宫女大有关联。
说她们吃里扒外都是轻的,后来还伙同宋瞻霖和贺星儿,谋害钟宜舒。
钟宜舒怨气难消,也有她们的原因。
春平、夏平大骇,要是被殿下遣返,又有“心大了”的评语,她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就算有上面照应着,她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夏平顿时吓得瘫倒在地,任凭府兵拖拽。
春平却是悲伤失望地哭道,“殿下,您真的不要奴婢了么?您曾说过,要奴婢伺候您一辈子……”
九万打断她,“可你更想伺候的是驸马。”
宋瞻霖这小白脸也不知有什么魅力,不仅令钟宜舒一见倾心,还迷得春平晕头转向,甘愿为他背叛主子。
“……奴婢,奴婢没有,绝无非分之想,殿下开恩呐!”
春平慌乱地解释。
她确实爱慕驸马,但她不觉得这有错。
将身边的大宫女给驸马,是公主们的一惯作法,既可以分担劳累,又能笼络驸马的心。
所以,自打她得知宋瞻霖将成为荣昌公主的驸马之后,就将自己当成了他的人……公主一眼看上宋瞻霖,她也芳心暗许。
哪料荣昌公主刚完婚,就跟宫女们说,到了年纪让她们外嫁或者婚配府兵,绝不让她们服侍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