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着安抚,两人对视间,眼神浓烈得像是要拉丝。
九万:……要不要这样啊?我还在这儿呢!
感觉自己像个明晃晃、亮堂堂的大电灯泡。
也更佩服皇帝了,他演得真是入木三分,难怪吴贵妃会沉溺在他的温柔乡里。
但人是有感情的生物,他这样日复一日地演了二十多年,难道真的能够保持本心,不对吴贵妃产生一丝感情吗?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不受理智的掌控。
而且吴贵妃还长得这么美艳,人又这么单纯,喜欢上她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或许,皇帝对吴贵妃是有一点点感情的,所以陈嫔才急不可耐地逼死她。
可这一点点感情,哪里及得上皇帝对陈嫔的真爱。
陈嫔真是多虑了。
皇帝安抚完吴贵妃,又对九万道,“舒儿可有打算,是想跟宋瞻霖和离,还是跟他继续过?”
九万笑道,“暂时不和离,再给他一个机会。”
皇帝:“也行,和离也罢,不离也罢,由得你自己做主。舒儿只需记住,你是朕的女儿,天下间没有人能委屈了你!“
离不离的影响不大,他无所谓,不想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操心。
吴贵妃插嘴,“舒儿就是死心眼!“
皇帝叹道,“爱妃此言差矣。咱们舒儿不是死心眼,是懂事儿,知道和离有损皇家声誉。”
吴贵妃又骄傲又怜惜,眼眶红红地道,“我的儿,苦了你了!”
孩子不懂事,她担忧。
孩子太懂事,她心疼。
为人母亲总有操不完的心。
皇帝少不得又是一通安慰,还许诺会赏赐她们母女两斛南海珍珠,吴贵妃这才破涕为笑。
珍珠不稀罕,她有很多,她稀罕的是皇帝这份心意。
……目前为止,除了皇帝的真爱,吴贵妃什么都得到了。
九万希望她能一直这么肤浅快乐地幸福下去。
不多时,太子钟广源也来到,一家四口围坐桌前,其乐融融地用了午膳。
皇帝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不像称孤道寡的九五至尊,倒像普通人家的夫君、父亲。
难怪傻哥哥钟广源对这老登这么有信心,先将他当成父亲,其次才是君王。
饭后,钟广源跟皇帝请教棋艺,皇帝笑他是臭棋篓子,但还是让人摆开棋盘。
吴贵妃围着皇帝和儿女转,一会儿给皇帝斟茶倒水,一会儿给儿子递水果,还忙着叫小厨房给女儿做点心。
九万心念一动,有些怀念地道,“母妃,我记得以前吃过陈嫔做的荷叶糕,清凉软糯,很是可口。那味道,叫我记了很多年。”
吴贵妃点她额头,“你这孩子傻乎乎的!既然喜欢,怎不早说?叫她再做些送来便是。”
九万不经意地看皇帝,见他神情微僵,心里好笑。
不是爱装吗?今天叫你装个够。
假假地道,“这,不太好罢?怎好劳烦陈嫔娘娘。”
吴贵妃傲然道,“什么叫劳烦?你是本宫的女儿,陛下亲封的公主,陈嫔能给你做荷叶糕,是她的荣幸!”
皇帝听得攥紧了手中的棋子。
阿凝,他的阿凝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吴花容母女,给阿凝当洗脚婢都不配!
九万笑道,“母妃说得极是!不过,咱们长宁宫的荷叶最好,叫她来长宁宫做,好不好?”
吴贵妃宠溺地道,“你想怎样就怎样。”
当即叫来大太监潘玉英,吩咐他去宣陈嫔。
母女俩自说自话,没有问一声皇帝的意见。
因为在吴贵妃眼里,这只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儿,身为代摄六宫的贵妃娘娘,她本来就有调遣六宫妃嫔的权力。
就算皇帝在场,也压根不需要询问。
问了他难道还能不同意?怎么可能!
女儿想吃陈嫔做的荷叶糕,想用长宁宫的荷叶,陈嫔就得来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皇帝本可以阻止,却担心显露出异常,被吴花容母子三人察觉不妥,只能眼睁睁看着潘玉英去叫人。
第286章公主很忙(15)
吴贵妃表现得太过自然,九万还以为她不知道皇帝和陈嫔刻骨铭心的往事。
去花园选荷叶时,小心试探道,“母妃,父皇在这儿,我是不是不该让陈嫔过来?好似听谁说过,陈嫔刚进宫那会儿,十分得宠。”
吴贵妃轻笑,“你小孩子家家,心思别这么重!”
顿了顿,又叹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知道陈嫔曾经是皇帝的心头肉,皇帝为了陈嫔,与太后、朝臣几乎撕破脸,民间也传得沸沸扬扬。
那时她尚在闺中,还羡慕过陈嫔能独占君心。
母亲却说陈嫔太贪,既想要母仪天下的权势地位,还想要皇帝夫君的真情专一,不会有好下场。
她疑惑地问母亲,二者不可兼得吗?
母亲说可以,但先要问问自己何德何能。
这话她记在心间,每当皇帝不如她意的时候,都拿出来问一问自己,然后就释怀了。
慢慢的,再没有一点不如意之处。
所得皆如意,所见所遇皆如意。
儿女双全,夫君宠爱,富贵尊荣。
她也不嫉妒陈嫔,因为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对某些人来说,几乎能算一辈子。
这二十多年来皇帝待她如何,她自己清楚得很。
因而心里有底,不妒不慕。
皇帝自己也说过,那些年不知中了什么邪,疯狂迷恋陈嫔,但恢复理智后,忽然发现陈嫔平淡无趣,枯燥乏味,为她与太后、朝臣作对,实在不值得。
还说陈嫔远不如吴贵妃甜美可人。
吴贵妃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如今的陈嫔对于她来说,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不受宠妃嫔。
能给她的女儿做点心,确实是陈嫔的荣幸。
能借此在皇帝面前露一露脸,陈嫔该对她们母女感恩戴德。
九万见她不怎么在意,也感叹道,“当年父皇多宠爱陈嫔呀,现在却冷淡至此,真是琉璃易碎,人心易变。”
吴贵妃很想得开,“他不变,哪来你我的荣华富贵?”
九万:“……母妃,你不怕么?”
吴贵妃明白她的意思,洒脱地道,“怕也无用,不如享受一日是一日。”
哪天皇帝厌倦她了也无妨,她还有儿女。
以及皇帝二十多年的疼爱呵护,这辈子值了。
又给女儿传授经验,“过往已逝,将来未至,活好当下才最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担惊受怕,实属不智。”
九万:“……母妃,您真是大智若愚。”
吴贵妃得意地道,“母妃当然有大智……好个小丫头,敢编排母妃平日里愚蠢?”
抬手要打,九万笑着告饶。
等两人看着宫女采了荷叶回偏殿,陈嫔也到了,拘谨地站在一侧,伺候皇帝父子下棋。
皇帝想好好看看她,又怕被钟广源发现端倪,只能眉目传情。
陈嫔微微咬唇,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心底深处,藏着一抹怨气。
她的儿子像个小可怜,常被欺负,吴花容的儿子却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还能像寻常百姓家的父子那样,与皇帝对坐下棋。
父慈子孝,一派安然。
……真不公平啊!
皇帝还说此生唯一爱的是她……这样的爱,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是,前几日见她时,皇帝是保证过,以后定然让她当皇后,让她的儿子当太子。
可她不敢相信。
二十多年前,皇帝就说让她当皇后,不也没当成?
她又凭什么相信,二十多年后他会信守诺言?
何况吴花容这般美貌,他真的没有变心么?
会不会早已变了,只是戏耍于她?
想到此处,陈嫔一阵心酸。
钟广源则是拥有超绝钝感力,丝毫没发现他们的猫腻,一心扑在棋盘上。
看见九万和吴贵妃进来,陈嫔连忙施礼,“见过贵妃娘娘!”
按照宫中规矩,公主也该向她行礼,但九万假装忘了。
吴贵妃端着宠妃的架势,边走边慢条斯理地道,“免礼。舒儿想吃你做的荷叶糕,去做些。”
“是!”
陈嫔答应着,就要去长宁宫的小厨房。
来时潘玉英说过,让她在这儿做,不用回去。
九万:“且慢!陈嫔娘娘,我想跟你学一学。”
陈嫔低头道,“公主金枝玉叶,何必学这个?”
九万笑道,“学会了,做给父皇、母妃、太子哥哥品尝,也是一桩乐事。”
钟广源很捧场,百忙中扭头看她,“舒儿要学下厨?哈哈,好,哥哥等着品尝。”
吴贵妃也赞叹,“我儿真有孝心!您说是不是,陛下?”
皇帝看着棋盘强笑,“是啊,舒儿最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