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在心里直叫肉麻。
钟广源早已娶了太子妃,还有良媛、良娣、一堆美人,娃都生了四个,还在这儿装可爱。
皇帝又慈爱地道,“舒儿,父皇答应你宽恕宋家妇孺,不用拿宋瞻霖来换。再吓唬他几日,让他知道个好歹,便领回去罢。”
此前他提出那个条件,是痛恨吴花容一系,想让吴花容的女儿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如今心境变了,就想当真正的慈父,让女儿称心如意。
九万:“……父皇是天子,一言九鼎,岂能为了孩儿朝令夕改?”
领回宋瞻霖?大可不必!
看这样子,老登似乎要把宠爱吴贵妃母子的假戏演成真的了。
皇帝心中熨帖,“无妨。朕虽是天子,也是你的父亲,唯愿你事事如意。”
九万:“……父皇,我跟您说实话,其实我已经厌了宋瞻霖,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他。”
如果是以前,皇帝必然怀疑她心机深沉,利用自己摆脱宋瞻霖,但现在他只觉高兴,“是么?那就不要他,让他死!”
舒儿跟广源一样,在他面前毫无秘密,这般阴暗的小心思也不瞒着他,坦诚告之。
他喜爱这样全然信任他的儿女。
钟广源和吴贵妃也很开心,舒儿真的放下了宋瞻霖,以前那些荒唐事,就当做一场梦罢!
一家四口又闲聊了会儿,吴贵妃催促道,“陛下,您该去蕴翠宫看望陈嫔了。”
皇帝苦笑,“别人盼着朕留下,只有你,竟还把朕往外推。”
有时候,他希望吴花容不要这么善良。
事情刚发生时,他每天往蕴翠宫跑,整夜整夜地安慰阿凝,可现在他对蕴翠宫避之不及,不想去见阿凝母子。
吴花容却看不出这一点。
这个笨女人,一辈子就没聪明过。
然而他喜欢她的笨。
阿凝太聪明,太尖锐,刺伤自己,也刺伤了他。
吴贵妃一脸同情,“五皇子遭此大难,陈嫔得多难过呀,正需要您的陪伴。”
将心比心,她真的觉得陈嫔母子很可怜。
大家都说皇帝深爱陈嫔,她看到的却是陈嫔被冷落多年,如今儿子也残了,这叫什么爱?
皇帝对她才是爱呢。
她有儿有女,儿子还是储君,女儿又孝顺贴心,每天醒来都感觉很幸福,也就不介意皇帝把爱分一些给陈嫔。
皇帝无奈地起身,“朕去去就来。”
第295章公主很忙(24)
从长宁宫到蕴翠宫,会经过御花园里的芍药园,此时芍药开得正好,姹紫嫣红,花团锦簇。
但皇帝闷闷不乐,再美的景色,他也没有心情欣赏。
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皇帝坐在软轿上循声看去,就见一名年轻的妃嫔,和几名宫女在扑蝴蝶。
示意软轿停下。
那妃嫔也发现了御驾,赶紧带着宫女们过来施礼,“嫔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依稀记得她,“你是燕嫔?”
燕嫔娇羞地道,“回陛下的话,正是嫔妾。”
她入宫之初,也受过几日宠,皇帝夸她体态轻盈,有飞燕之姿,特意赐号燕。
当年那一批秀女中,唯有她被单独赐号,算是一份殊荣。
她以为随之而来的是宠爱和权势,家族也兴奋不已,谁知没过多久,皇帝就对她失去兴趣,继续宠着吴贵妃。
一月之中,皇帝大半个月在长宁宫,剩下的日子,其他妃嫔们撞运气,偶尔侍寝。
当时谁不说吴贵妃是皇帝心头上的人,但这段时日,大家都看明白了,皇帝真正在意的是陈嫔,吴贵妃只是白担了虚名。
偏生这阵子陈嫔又因五皇子之事,与皇帝多有争执,甚至冒犯天颜,惹得皇帝生气,那不正是大家的机会?
各宫心思浮动、密切观望,燕嫔行动力最快,知道从长宁宫到蕴翠宫会经过芍药园,特意在此守株待兔。
还精心打扮过,力求展现出自己最美最娇媚的一面。
陈嫔也好,吴贵妃也好,都老了。
年轻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皇帝淡淡道,“抬起头来。”
燕嫔心中一喜,娇娇怯怯地抬头,眼里满是偶遇帝王的惊喜。
皇帝看了她数息,问道,“五皇子遭遇意外,你知不知道?”
燕嫔小心回话,“回陛下,嫔妾知道……”
皇帝蓦然变了脸色,“知道还穿红着绿、涂脂抹粉?打扮成这鬼样子给谁看呢?怎么,五皇子出事儿你很高兴?幸灾乐祸的贱婢!”
这么一比较,更显出吴花容的难能可贵。
急他所急,忧他所忧,每次见面都问五皇子的情况,还吩咐太医院拿出最大的本事,尽力救治五皇子。
日常打扮,也以清淡为主,说是孩子出了事,她作为长辈,哪还有心思妆点自己。
这才是贤惠的后妃。
燕嫔被骂懵了,赶紧磕头请罪。
心里也有些委屈,五皇子只是受伤,不是身死,难不成就要她们披麻戴孝?何况身份上,五皇子始终是晚辈,就算死了,也没有让她们这些庶母戴孝的道理。
皇帝骂了一大通还不解气,冷声道,“燕嫔无状,即日起,褫夺封号,贬入浣衣局!”
仔细想来,后宫之中,唯有吴花容让他省心。
其余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燕嫔吓得面如土色,颤抖求饶,“陛下恕罪,嫔妾是无心的!”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绝不来触皇帝的霉头。
都怪同一宫殿的李美人,一再提起芍药园,又说皇帝正是需要解语花的时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如今想来,自己分明是被她算计了!
皇帝声音冷酷,“掌嘴二十!”
亲自看着大太监打完,燕嫔被有司拖走,心里这才稍微舒服些,继续前行。
离蕴翠宫越近,他的心情越沉重。
长宁宫轻松愉悦,令他舒畅安宁,此时的蕴翠宫却像座坟墓,令他黯然神伤。
仿佛一边充满阳光和快乐,一边被黑暗和悲伤覆盖。
正常人都会喜欢前者,他也不例外。
任他拖延时间,蕴翠宫还是到了。
宫女太监们匆忙接驾,皇帝在门口下轿,犹豫片刻,方才硬着头皮进去。
陈嫔已在正殿等候,看见皇帝并不起身,冷着一张脸。
皇帝自己走到主位坐下,叹道,“阿凝,今日可好些?”
陈嫔冷冰冰地道,“如你所见,还没死。”
皇帝被噎了一下,又道,“广鑫呢?”
本来皇子自有居所,但他为陈嫔母子破了例,允许五皇子住在蕴翠宫中,由陈嫔亲自照料。
陈嫔的声音还是很冷,“托陛下的洪福,也没死。”
皇帝心头火起,沉声道,“阿凝,广鑫出事,朕与你一样悲痛。但这并非朕所愿,朕也万分难过。你为何总要把朕当成罪人?”
是的,阿凝把他当成罪人,怪他怨他。
可他有什么错呢?
让广鑫接近忠信侯府,也是为了给广鑫铺路,他怎么想得到会出这种意外?
或许,广鑫天生就缺少君临天下的运道。
这怪不得他,要怪只能怪老天。
阿凝却像是把他当成罪魁祸首,所有怒气、怨气都冲着他发泄,好没道理。
陈嫔阴阳怪气,“呵,您是一国之君,谁敢把您当罪人?您给我们母子一口饭吃,我们就该感恩戴德,早晚敬香了!”
皇帝:“……阿凝,好好说话!”
这样的阿凝让他感觉到陌生。
他爱了多年的女子,为什么会是这模样?
莫名觉得,如果出事的是太子钟广源,吴花容绝不会像陈嫔这般,只会与他抱头痛哭,共同面对。
吴花容没有阿凝的才情和聪慧,却比阿凝懂事贴心。
第296章公主很忙(25)
……好好说话?
我倒想好好说话,可你听么?
陈嫔只觉自己这一颗心,已是千疮百孔,再也不能痊愈。
眼泪也哭尽了,眼眶都是干枯的,再也流不下一滴。
皇帝跟她说过原定的全盘计划:最多明年,就会找理由拿下钟广源,铲除吴贵妃一系,让她和广鑫上位,到时先立广鑫为太子,再母凭子贵,封她为皇后。
大臣们也许有异议,可他已不是昔日的年轻皇帝,对朝政的把控大为增强,有把握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
然而,随着广鑫重伤,皇帝就转变了口吻!
说什么自古未有断腿天子、残面皇帝,所谓的计划也没了,还劝她想开些……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儿女成群,损了广鑫,还有别的小崽子承欢膝下,继承大统,自己却只有广鑫一个,全部期望都在广鑫身上!
她怎么想得开!
这么多年的痛苦隐忍、屈辱压抑,换来的是他一句“此事作罢,不必再提”,何其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