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坐着的九万就显得很不合群。
她想跟他们促膝长谈、打探消息的计划也随之搁浅。
拍干净手上的馒头碎屑，九万决定回趟地府，问问崔老头和楚江王，他们藏着什么秘密？
诚然，她要是突然消失，唐僧师徒肯定起疑。
但现在他们也不见得信任她，再多点怀疑，也是债多了不愁、虱多了不痒。
都没离开大殿稍作掩饰，直接下地府。
唐僧师徒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她空无一人的铺盖。
不到半个时辰，九万又回来了，唐僧师徒保持着安静，不闻不问，像是她从没离开过。
她也什么都没问到。
因为，有可能知情的地府头头们全部出差了，实习孟婆、实习无常、实习判官倒是还有一大群，但他们还不如她呢，啥都不懂。
她猜楚江王、崔判官等人也是去对抗恶神。
从这个世界能不能看到那恶神呢？
九万想试一试。
也想试试能不能找到她大圣哥哥。
暗中凝聚灵力到双目，向四面八方看去。
平时做任务，她不是很喜欢动用这项能力，觉得胜之不武、以大欺小，更喜欢运用自己的智慧和武力。
可这回不看不行。
正常来说，她能看到这个世界每一处，甚至能看到星空、宇宙，今晚却出问题了。
她只能看出百里。
再远些，目力仿佛就会被某种粘稠蠕动的恶心物质缠住，也无法穿透过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从来没见过。
或许，那就是唐僧所说的天外邪魔。
九万烦躁地翻个身。
这种稀里糊涂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着手，又不能一棒子全部打死的情况，她很少遇上。
要是能听到唐僧师徒的心声就好了。
她就会知道他们在弄什么玄虚。
刚这么想着，忽然有五道纷乱的声音飘入脑海。
其中四道声音，都在朗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第五道，“大青山的人参真好吃，草也好吃，什么时候能再回大青山，这个该死的和尚，不由分说抓了老子来，要不是打不过，老子一脚踹飞他，啊，好想小兰兰，想让小兰兰给我下崽子……”
九万可以肯定，第五道声音是大白马发出的。
另外四道，不用说定是唐僧师徒。
大半夜的还这么用功，不愧是取经人。
……哈哈，她真能听到心声了。
她不信他们心里只有心经，没有别的。
集中精力听了许久，终于听到一句有用的话，“到底谁是奸细？唐僧、猪八戒，还是小白龙敖烈？”
九万有一点点激动，这是沙僧！
看来沙僧是好的！
第309章再上灵山（6）
然而不多时，九万又听到一句，“唐僧怎么看怎么可疑，猪八戒也跟以前不同，像是变了个人，沙僧似乎没变。但大家都变了，他没变，他就更可疑！”
这是小白龙敖烈。
九万：……你们这是干什么呀？都把我搞糊涂了！
第三句也传来，“这个唐僧八成有鬼，沙僧看似没问题，实则问题很大，敖烈也是鬼头鬼脑！我必须提高警惕！”
这是猪八戒。
九万：……敢情你们互相怀疑？
之后是唐僧的心声，“我到底能信谁？还是谁都不能信？虽然他们三个都通过了我的考验，证明了自己不是天外邪魔的奸细，但事有万一，小心为上！”
九万：……你们师徒戒心都这么重？真是一脉相承的亲师徒！
好在有她。
人心隔肚皮，唐僧师徒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由此造成误会，谁也不敢信谁，但她听到了他们的心声，可以证明他们都不是奸细，是自己人。
这也许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充当大家沟通的桥梁。
九万掀开被子一角，想要坐起来宣布这个好消息。
正当此时，突然听到唐僧又说，“就算他们不是奸细，我自己呢？谁敢保证我自己不是奸细？”
九万默默把被子盖回去。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我就更不知道了。
也就不能确定猪八戒、沙僧、敖烈不是。
片刻后，又忽然起身走到大白马身旁，一拳揍晕。
由于这是自己的坐骑，唐僧不得不问道，“何故伤我白马？”
九万边躺下边道，“它打呼噜，吵我睡觉。”
身为一匹马，也不知它哪来的那么丰富的情感，一直在回忆当年与小兰兰的欢乐岁月，偶尔还掺杂着另一匹美马小翠翠。
而且声音很大，吵得她都听不清唐僧师徒的心声了。
唐僧老好人一样劝道，“马也有灵，下回不要这般粗暴。”
九万：“好。”
有了这个小插曲，她听到的又是心经。
她猜测心经是他们专门建立起来的心灵屏障，用于防范天外邪魔，顺便也防她。
只是没防住。
过了约两刻钟，才继续听到心声。
唐僧：“此去困难重重，但就算舍了这一身修为，金身不存、神魂泯灭，也要除魔卫道！”
沙僧：“真惨呐！死了那么多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山大河也毁了，我要捶扁天外邪魔！”
敖烈：“这天外邪魔到底是何来历？为何这般诡异？四海龙宫毁于一旦，龙族十不存一！此仇不报，誓不为龙！”
猪八戒：“邪魔必须死，拼了这条命，老子也要弄死它……孙九万是哪儿冒出来的？是天外邪魔的化身，还是被控制的奸细？如果真是妹妹就好了，以后我给她买花戴。如果是化身或奸细，呵呵！”
唐僧：“孙九万古古怪怪，非要跟着我们，也不知有何目的。若说是邪魔派来的，应该更合理一些，免得引起我们的戒备。但也不可能是妹妹，没听说过。”
沙僧：“这姑娘可能是个石头妖，乱攀亲戚。”
敖烈：“此战异常艰难，除了我自己，谁都不可信，多一个孙九万也没什么区别。倘若她确实是妹妹，我在海边倒立旋转八十圈！”
九万：……龙啊，这誓可不兴乱发。
听了大半晚，她可以肯定一件事：他们都记得孙悟空。
但因为某种原因，连在心里都不能提起。
也可能是被心经铸就的心灵屏障挡住了，她听不见。
她听到的这些话，其实并没那么顺畅，是在心经间隙捕捉到只言片语，又联系上下语境组合而成。
考的不只是听力，还有理解能力。
中间漏了很多。
心中的疑团不仅没减少，还更大了。
……离得近一些，是不是能听得更清楚呢？
想到就做，九万裹着被子慢慢挪动，越来越靠近身边的人。
过了会儿感觉不太对劲，抬起头，就见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敖烈支起手臂默默看着自己。
旁边的唐僧、猪八戒、沙僧也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九万：“……我说有点冷，你们信么？”
心里默念一句话，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敖烈：“信。”
随手掀开自己的被子，助人为乐地道，“来罢，我日行一善。”
九万翻滚回去，“不了，忽然不冷了。”
这一晚，她没有再听到他们的心声，只有心经。
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安宁祥和的心经。
助眠效果一流，九万睡得不知今昔何昔。
敢这么放松，也是因为她通过已知的信息，大致判断出他们是好人，而且不是冒牌货。
第310章再上灵山（7）
天明起来，九万发现唐僧画的防护圈外，有些污血和羽毛。
显然昨晚有妖怪造访过，只是法力低微，没能突破防护圈。
九万向唐僧竖起拇指，“唐长老，厉害！”
唐僧谦虚地道，“一般。”
白马头上鼓着个大包，看见九万，愤怒地提起前蹄，又放回去，躲到唐僧身后，咴儿咴儿地告状。
唐僧拂上马头，为它消了肿，温和地道，“好了。”
收拾好行李，一行人继续前行。
今日九万也不与唐僧共乘了，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走。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却不再多问。
唐僧师徒的种种表现，让她很容易就想到一种可能，天外邪魔监视着他们。
而且，这邪魔似乎可以看透人心。
所以他们才会时刻巩固心灵屏障，不敢有丝毫放松。
就这一刻，心经诵念声也如流水潺潺。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爱说话了，忙着念经呢。
沉默地走了会儿，猪八戒从袖中扯出条花里胡哨的丝巾，“风沙大，给你遮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