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并不是说说而已，手一抬，真用菜刀划破了喉咙，倒在地上很快没了气。
附近的人们，也纷纷拿起了菜刀或者匕首、斧头，不是对准唐僧师徒，是对准了自己，只要唐僧师徒敢走，他们真敢自戕。
脸上满是以死相谏的悲壮。
从唐僧到敖烈，全都僵住。
九万感觉，这些凡人虽无法力，却是唐僧师徒最难的一关。
但对于她来说，活人死人差不多。
生死界限，在她心里本来就很模糊。
第326章再上灵山（23）
“真是该杀啊！”
唐僧喃喃道。
他指的不是这些凡人，而是操控这些凡人的天外邪魔。
猪八戒、沙僧、敖烈也觉得脚有千斤重，仿佛提不起来。
他们当然还是得去灵山取经，哪怕这些凡人全部死绝，也阻止不了他们取经的决心。
可这中间必然要经过痛苦的挣扎、沉重的犹豫。
个中煎熬，唯有他们自己才懂。
事后回想起来，也必成心魔。
天外邪魔这一招，叫做杀人诛心，极为恶毒。
除了硬着头皮承受，几乎没有别的破解办法。
从一开始，天外邪魔就只给了他们两个选择。
其一，退回去，这些凡人能活。
其二，继续去灵山取经，这些凡人死。
没有折中方案可以选。
沙僧愤怒地骂道，“真他大爷的阴损，哪个孙子养出来的腌臜货，别落我老沙手里！”
骂完又问，“师父，怎么办？”
唐僧沉默。
猪八戒苦笑，“沙师弟，你问师父，还不如来问我呢！”
沙僧一喜，“二师兄，你有计策？”
猪八戒：“有！”
沙僧虚心请教，“什么计策？”
猪八戒：“立时除了天外邪魔！”
沙僧：“……二师兄，你这不是逗我么？”
要是能立时除了天外邪魔，他们还去什么灵山，取什么经？
正因除不了，才必须走这一遭。
于是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
猪八戒确实是在苦中作乐逗他玩，看看周围一脸死志的凡人，对唐僧叹道，“师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唐僧：“为师知道！”
可这片沙漠一眼望不到边，用死亡来阻拦他们的凡人也望不到边，更远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也不敢赌天外邪魔会在最后一刻大发善心。
前后两次取经，都没有这么为难过。
这天外邪魔，是真正看懂了他们的弱点是什么。
正踌躇着，忽听九万笑道，“举凡生灵，都有一死。早死或晚死，也不过区区几十年，都一样，眼一眨就过了。既然大家想先行一步，那咱们也只能尊重。走吧，唐长老，别打扰了大家自杀的雅兴。”
唐僧师徒：……还能这么理解？
凡人：……什么叫早死晚死都一样？
九万又对周围凡人彬彬有礼地道，“诸位乡亲，麻烦死远一些，不要挡我们的路。”
有人叫道，“我们是被你们逼死的！”
九万无所谓，“你如果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又有一老者沙声叫道，“你们，你们不是救苦救难的得道高僧么？怎不顾我们死活？难不成是浪得虚名？”
九万指指自己，“眼瞎了么？你看看我，哪点像得道高僧？”
想跟她玩道德绑架？
笑死，根本不承认自己有道德。
那老者一指唐僧等人，“他们呢？”
九万：“哦，他们确实是得道高僧。但既然知道他们是得道高僧，那为何还要拦他们去路呢？老人家，你很坏啊！”
究竟是坏人变老了，还是老人变坏了？
这是个不怎么有趣的问题。
老者怒道，“你才坏！我们是为了天下苍生！”
九万：“行吧行吧，本大仙很尊敬你们，好了，一边死去吧。”
没有天外邪魔的世界里，这样的人也很多，限于眼界、见识、才智，容易被人愚弄，犯蠢而不自知，还以为自己多么的高尚，多么的了不起。
老者瞠目结舌，指着她叫骂，“你，你，这么大的杀孽，你们承受得起么？”
九万：“你说杀孽是我们的，就真是我们的？我不信！”
你又不是神。
神要敢说这话，她也不认。
老者的神情逐渐疯狂，“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你们造了杀孽，金身尽毁，功德全消，下十八层地狱……”
九万打断他，“这可不是你说了算，地府还有阎罗王呢。”
转头对唐僧道，“长老，事有轻重缓急！”
唐僧情感上不忍，但理智上也知必须如此，一咬牙，“走！”
双腿猛踹大白马，当先冲了出去。
猪八戒、沙僧、敖烈也紧紧跟上。
眼看他们离去，围堵的凡人也没有丝毫迟疑，都麻木地举起了手中的凶器。
还没刺下，忽然发现天黑了。
伸手不见五指，冷风飕飕。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
有人忍不住问道。
谁也答不上来，全都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撞到些冰冰冷冷的物事，也不知道是什么。
有人想起自己带着火折子，小心点亮，眼前是张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双目鼓胀，鲜红的舌头垂到胸口，极可怕。
“……鬼啊，吊死鬼！”
看到的人吓得顾不上自杀了，没命似的往远处逃。
还有人看见了淹死鬼、饿死鬼、红衣鬼、僵尸等等，每一款都十分恐怖。
众人大喊大叫，拼命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也有人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不该逃，该自杀，好造成唐僧师徒的杀孽，让他们内疚后悔，却被旁人裹挟着不由自主往前跑。
自杀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逃生现场。
第327章再上灵山（24）
这些凡人的自杀，并非同时进行。
主要看唐僧师徒。
他们每走一步，身后的凡人便自杀，前方的则暂时保持冷静，等他们经过后，才会动手。
毋庸置疑，这也是天外邪魔刻意给他们制造的心理压迫。
仿佛他们的每一步，都踏着鲜血和尸骨。
只要悬崖勒马，便能活命无数。
因此，唐僧师徒已经做好了身后惨叫哀嚎的准备，决定不闻不问，置之不理。
然而，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前方的凡人也没有看他们，或者劝他们停下，全都吃惊地盯着他们身后。
后面必然发生着什么。
有心回头看一看，却听九万叫道，“别回头，走！”
唐僧师徒现在对她已经很信任，依言向前，没有回头。
直到跑出沙漠，远离凡人这一关，九万才笑道，“好了，可以休息会儿了。”
大家都不累，但也都缓下速度。
敖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回头看了眼，什么都没看见，一个凡人也没有，不由问道，“九万大仙，你做了什么？”
九万：“也没做什么，只是打开了幽冥道。”
沙僧大惊，“你把他们全送去地府了？！”
九万能送游魂去地府，这个他知道。
但有必要这般快么？
而且据他所知，人死之后，魂魄通常并不能立刻脱离肉身，需要过得几日。
她是怎么送的？
九万：“……不是，只是吓一吓他们。”
穿越这些世界，她发现人类最强烈的情感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与生俱来的恐惧感。
这也就意味着，恐惧感可以战胜很多外来的精神干扰。
天外邪魔的扭曲认知，她认为也属于精神干扰的一种。
换句话说，那些凡人会在幽冥道中吓得想不起自杀。
唐僧很快明白她的用意，神色难掩激动，“九万真是聪慧！”
这么好的法子，他怎么就想不到？
哦，他就算想到了，也打不开幽冥道。
九万笑道，“一般一般！”
她设定的时间是三天，三天之后，幽冥道自行打开，凡人便能从中逃出，要是到了那时候还想着自杀，那就死吧，她尽力了。
但她觉得不会。
这三天三夜的惊吓，足够形成他们的心理阴影。
以后只要一有自杀之念，就会回想起这三天三夜的点点滴滴，算是种应激反应。
当然了，胆子小的有可能直接被吓死。
那也没啥好说的，只能默默祝其下辈子投个好胎。
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打算活。
猪八戒、敖烈也都明白过来，沙僧虽然还没想通，也知道那些凡人还活着，表情变得轻松。
三人围着九万好一顿夸。
如果不是她，他们必生心魔。
心魔原也是小事儿，他们意志坚定，可以慢慢化解，实在化解不掉，还能学着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