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好端端的人,怎会忽然昏迷?
说的那些胡话,更是一大证明。
之前大家不敢提,现在既然有神庙主持提起,便也大了胆子。
一名姓赵的崔家嬷嬷施礼笑道,“郎君博学多识,什么都懂,自然不会错。可乡下有些事,也确实说不清。秦女郎这病来得蹊跷,老奴活到这把岁数也从没见过。刘主持这番话,细思有几分道理。”
崔云幕默然。
他还是不信,但玉娘的病真有些奇怪。
赵嬷嬷看着他的神色,揣测他心思,转头问刘老光,“敢问主持大师,若要秦女郎恢复康健,该当如何?”
刘老光捋须笑道,“倒也不难,做场法事敬一敬山君,也就是了。”
赵嬷嬷便小心地对崔云幕说道,“秦女郎总不醒,郎君也忧心,家里又等着成亲。要不,请主持大师试上一试?”
崔云幕踌躇片刻,微微点头。
为了玉娘,暂时信上一次又何妨?
刘老光心中暗喜,“贵人郎君放心,老朽定当尽力!”
这位崔郎君出手大方,做法事的酬谢想必也不会少,再挣上这一笔,够他和小徒弟活好几年。
至于那位秦女郎,醒了最好,若是不醒,雨也该停了,山下还有些巫婆、神汉和名医,他会举荐给崔郎君。
不过他也有七八成的把握,毕竟秦女郎自己说得很明白,缠上她的就是山君。
告辞出去,指使崔、秦两家的奴仆一通忙乱,当晚就开坛敬神。
崔云幕并未到现场观看,只在内院守着秦瑶玉,听到铙钹、法螺、香板、鱼鼓等法器嘈杂的声音,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要是被好友们知道他也学愚夫愚妇做这等事,肯定被笑话。
想到这儿,内心有几分后悔。
但神奇的是,正殿法事刚结束,秦瑶玉便悠悠醒转。
崔云幕也顾不得礼仪了,坐到榻前握着她的手,关切地道,“玉娘,你可还好?”
秦瑶玉端详他两眼,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好,好得不能再好!山君怜我虔诚,赐我神力。”
崔云幕:“……何意?”
玉娘所言,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什么意思?
秦瑶玉微笑,“意思是说,我现在力气大得很。”
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了崔云幕的右手腕一把。
“啊啊啊!”
崔云幕猝不及防,痛得叫了出来。
秦瑶玉连忙放开,一脸忐忑,“崔郎,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怕疼。”
崔云幕:……
这是怕疼不疼怕的事么?!
哪家女郎,会忽然对自家即将成亲的未婚夫婿下这么重的手?
想着她也不是故意的,不好责怪,用左手抱着右手,强笑道,“无妨,下回别这么莽撞。”
玉娘看着娇弱,没想到力气这般大。
山君赐神力什么的,当然不可能,是她病了这几日神智有些糊涂。
……山君就算真的有灵,真的赐下神力,也该是赐给他,玉娘小女子,要神力有什么用处?
赐给他,才能在乱世中大展身手。
秦瑶玉诚恳地道,“崔郎放心,再也不会了!”
下回就不是捏手腕这么简单了。
此时的她,显然已经不是秦瑶玉,而是穿越过来的九万。
为了给自己以后大杀四方的本领找个出处,她真是煞费苦心。
好在众人没让她失望,果然联想到了冲撞神灵。
刘老光当记首功。
冲撞神灵,又因态度虔诚而得到了神灵的赦免,进而赐下神力,不是就很合理了么?
谁敢说不合理,尽管放马过来。
崔云幕还有许多话想跟她说,例如她是怎么昏迷的、怎么醒的、梦到些什么事,还有自己对她如何思念,如何情深……
但手腕实在太疼,想忍也忍不住,不愿在她面前失态,只得交待她好生歇息,又吩咐奴仆们用心伺候,自己快步出了内院,传府院诊治。
不好意思说是被秦瑶玉捏的,只说是自己不慎撞了手。
李、陈两位府医看着他手腕上清晰的指印,并没有多话。
世家子弟们,常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他们在崔府多年,早已见怪不怪,也学会了管好自己的耳朵和嘴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第101章祸水红颜她杀疯了(3)
崔云幕去治手腕,九万也没闲着,跟服侍的奴仆们宣称自己得山君赏识,赐下了神力,如今已是大力士。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怀疑主子虽然醒了,但还在说胡话。
方才崔云幕来看她,大家识趣地退到门外,并没有看见他差点被捏哭。
叫声倒是听见了,只以为他大喜过望,没多想。
九万:“不信?”
顺手提起地上的矮桌,当场表演了个手撕桌腿,还撕得很利落。
婢女嬷嬷们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九万:“还不信?”
环顾四周,取来门后粗重的木闩,拿在手里掂了掂,随随便便就掰断了。
两截横木落地的声音,惊醒了众人。
九万:“这回信了罢?”
众人:……信了。
再不信,你都该拆房子了。
秦瑶玉的奶娘章嬷嬷六神无主,又慌又乱,眼泪立时流了下来,“天老爷,这可怎么办呐!”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女郎会遇上这种祸事。
美得像天仙的小女郎,怎能有一身蛮力?
夫家会嫌弃的呀!
山君赐神力,传出去也不好听,山君是什么?大虫、大老虎!
若是换成某某娘娘、某某神女、某某菩萨赐下恩泽,就好听多了,夫家也会高看一眼。
唉,他们不应该到山君庙避雨,应该找个娘娘殿。
贴身婢女香茅很是不解,“嬷嬷哭什么呢?女郎有了神力,分明是大好事!”
她虽见识不多,也知道力气大不受欺负。
章嬷嬷骂道,“小丫头懂什么!你力气大了是好事,女郎呼奴唤婢,又不用干活,要那么大的力气做什么!哪家郎君,会喜欢夫人力气比自己还大!”
以她半生的经验,柔弱文雅的女子,更能得到丈夫的欢心。
力气大,那是粗人啊!
试想,夫妇俩花前月下互诉衷肠,情到深处,丈夫顺势抱起妻子,那是极美的画面,要是妻子抱起丈夫,那,那能看么?
忙着问九万,“姑爷知不知道?”
九万:“知道,我告诉他了。”
章嬷嬷心里凉凉,埋怨道,“你可真实诚!”
是了,以往姑爷见自家女郎,总是舍不得走,这回却像后面有豺狼虎豹在追赶。
香茅不以为然,“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为何不能告知姑爷?再说也瞒不过去。”
世上有几人能得山君赏识、赐下神力?
可见自家女郎并非寻常女子。
真不知道嬷嬷在烦恼什么。
九万赞许地笑道,“香茅说得对!嬷嬷,别愁眉苦脸的,我自有主张。回去收拾行李罢,这天也该放晴了,明日应该能下山。“
秦瑶玉的记忆中,他们就是明日离开山君庙。
说到这个,章嬷嬷更发愁,又是下雨,又是生病,下山走得再快,婚期也赶不上了。
虽然这不是女郎的错,但女郎这是高嫁,天然就低了一头,崔家肯定怪她。
尤其姑爷的母亲崔大夫人,听说十分反对这门婚事,能不借题发挥?只盼姑爷能护着女郎一些。
想是这么想,章嬷嬷没说出来,怕自家女郎心烦。
且说崔云幕,手腕涂上了药酒,李府医又给他揉了会儿,总算不那么疼了。
他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大,走到哪儿都有人服侍,九万这一捏,是他这些年受的最重的伤。
心想要是被母亲知道,定然对玉娘大发雷霆,暗暗决定不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沉吟数息,令人请来刘老光,奉上一万钱,淡淡道,“秦女郎已经醒来,多谢老丈。”
刘老光连道不敢,暗示小徒弟收钱。
一万钱颇有些份量,小徒弟拿不动,崔云幕命长随季钟替他搬回去,又道,“醒是醒了,却有些不妥,说是山君怜她虔诚,赐她神力,力气也变得极大。”
刘老光先是怔了怔,随后激动地道,“山君老爷显灵了,贵人女郎有福啊!”
崔云幕:“……山君赐力这种事儿,难道是真的?”
刘老光猛拍大腿,“是真的,绝对是真的!老朽的师父、师祖都说过,若是足够虔诚,山君便会赐下神力!山君力大无穷,得祂赐神力者,力气也会超出常人。运气好的,能征战沙场建功立业,运气不好的,也能打到猎物养家糊口!”
他一直以为,那些故事是师父、师祖胡编乱造的,用来骗信众的钱财,没想到竟然是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