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笑吟吟地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们,陛下与我一见如故,说我是他异父异母的亲手足,收为义妹,封号仙安。”
熙永帝的文化水平还不如她,想了一晚上,想出仙安两字,说什么她貌如天仙,又能助他安定乱局,因此封为仙安长公主。
还要赐她公主府,她直接拒绝。
公主府有什么好?她现在喜欢的是皇宫。
熙永帝又问她还有什么要求,她也不见外,让他替自己打造一样称手的兵器,还亲手画了图纸。
是一根大铁棒,长三丈,一头粗一头细,两端有金箍,粗的那头大如斗,细的这头方便她手握。
精铁打造,重量预计超过五百斤。
名为定海大将军,令工匠镌刻于粗的那端。
……她哥有定海神针,她有定海大将军,这才是亲兄妹呢。
不得不说,熙永帝是有点子变.态在身上的,听说她能用这么重的兵器,当场狂笑,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
但也可能是因为即将得到崔云幕,才会欢喜成这样。
她真诚地祝福他们,愿两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回此时,熙永帝给她的管事太监大顺子命崔家摆香案,大声宣读了诏书。
崔南瞻夫妇全程恍惚。
本该被皇帝纳为妃嫔的秦瑶玉,为何突然成了皇帝的义妹?
别说什么一见如故,他们不信,半点儿也不信!
皇帝又为什么放着到手的美人不要?
个中必有猫腻!
因而接旨仪式完成后,崔南瞻立刻屏退左右,也请九万让宫女太监们退下,说有要事相商。
九万也很愿意给他们解惑。
等花厅里只剩他们三人,崔南瞻表情阴沉地问道,“秦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九万:“什么怎么回事?”
崔南瞻冷声道,“你为何会被封为仙安长公主?”
九万:“陛下与我一见如故……”
崔南瞻喝道,“说实话!”
九万笑容不变,“大老爷发什么火?这就是实话!不过,我偷偷听到陛下跟兰妃说,这是给我的补偿。”
通常一个人给另一个人补偿,是因为造成了这个人的损失。
那么秦氏损失了什么?
皇帝又做了什么?
崔南瞻想不明白,问道,“他为何要补偿你?”
九万摇头,“不知,这个是真不知。我与陛下不熟,只说过两句话。”
崔南瞻追问,“什么话?”
九万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他说,崔郎面如冠玉、风流倜傥,有龙阳君之德,定当重用。”
崔南瞻:……
崔大夫人:……
九万好奇地道,“大老爷,大夫人,我读书少,请问龙阳君是谁?名字听起来很威风,是古代的大贤之士么?”
崔大夫人全身颤抖,嘤咛一声,软倒在胡床上。
她的云幕啊!
怎么能遇到这种腌臜事?!
狗皇帝、昏君,她咒他死无葬身之地!
九万面露不解,“大夫人这是怎么了?陛下赏识崔郎,意欲重用,你怎还不高兴呢?”
崔大夫人咬牙切齿,“我高兴,我高兴你个头!你个蠢妇丧门星!”
九万不悦,“大夫人,你太失礼了!再敢这样,我治你的罪!我现在可是仙安长公主!”
她这公主之位,是用云幕换来的!
崔大夫人恨得眼中滴血,想扑过去拉扯撕咬。
九万机灵闪开,“看在你是崔郎母亲的份上,本宫再忍耐你一次!”
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崔郎呢?我回来这么久,怎还不见他?”
崔大夫人哭了,“你还有脸问……”
九万:“为什么不能问?他可是我的夫君!”
崔南瞻像是这时才回神,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道,“秦氏,你才从宫中回来,想必也累了,先回静雅居歇息。”
静雅居是长子长媳的新房。
九万不听,“崔郎呢?你们把他藏去哪儿了?”
崔南瞻额头青筋直跳,“他有事外出,等他回来,我让他去见你。”
九万不情不愿地道,“也只能这样了。”
又正色提醒,“两位,往后请尊称我为长公主殿下,并非我摆架子,此为国家法度,轻忽不得!”
第116章祸水红颜她杀疯了(18)
九万走出老远,还能听到崔大夫人的哭声。
她在哀求崔南瞻去宫里救儿子。
但崔南瞻会去么?
肯定不会。
崔南瞻此人,利欲熏心,性情十分冷酷,妻儿、家族都不如那把龙椅重要,崔大夫人和崔云幕跟他比起来,都还算有人味。
他细想过后就会发现,长子被皇帝强占,比长媳被皇帝强占还有利,舆论会完全偏向崔家。
皇帝有多坏,崔家就有多可怜,多值得同情。
来日崔家起兵政变,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也能得到广大民众的支持。
诚然,蛰伏时期的崔家会面对京城士庶异样的目光,崔云幕本人更将承受莫大的压力,会被昔日的朋友或对头们嘲笑讥讽,鄙夷轻视。
这个时代,男风不算什么严重的事儿,在世家中更是寻常,就算不好那一口,有时也会养几个清俊小厮,赶个时髦。
但世家子弟被迫给皇帝当男宠,无疑是件相当耻辱的事情,他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来。
如果崔南瞻此时进宫,还来得及。
哪怕皇帝已经化身禽兽、崔云幕已经失身,也能勉强遮掩过去,大可逼着皇帝解释为两人读书下棋之类的,太过投入,以致忘记时辰。
外面的人,一时也不会想歪。
皇帝若是执意不放手,崔南瞻还可以选择立刻起兵,胜算虽小,也不代表没有胜算,但他不可能为了长子冒这个险。
过了今晚,大家就会知道,崔云幕和皇帝不清白。
除了皇帝之外,能在内宫过夜的健全成年男子唯有一种,男宠。
崔家对此毫无反应,也就代表着放弃了崔云幕,皇帝会更放肆。
崔云幕也就真正被毁了。
以上这些,崔南瞻心里一清二楚,他可以牺牲长子,反正他还有一个嫡子、三个庶子,不缺继承人。
崔大夫人就不一样了,她的小儿子天资平庸、急躁无智,又被她宠坏了,时常犯错,不得崔南瞻喜爱。
长子才是她的依靠,所以她肯定想救崔云幕。
可惜这家里她说了不算,再闹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惹崔南瞻厌烦。
崔郎呐崔郎,你就在宫里好好享受皇帝的宠爱吧。
……原剧情里,他有一次就是这么阴阳怪气地跟秦瑶玉说的。
轮到自己身上,希望他也能尽情享受。
九万开开心心回到静雅居,让章嬷嬷和香茅叫来所有的陪房,宣布了自己的新身份。
大家都欣喜若狂,纷纷拜见仙安长公主殿下。
之前他们还担心自家女郎不得婆家欢心,谁知峰回路转,自家女郎成了公主,现在该担心的是崔家。
若还敢怠慢不敬,便让公主休了崔郎,另纳驸马!
从婢女到小厮,都感受到了一种小人得志的快乐,喜笑颜开。
九万很大方,令人去崔家库房抬了两筐钱,全部赏赐下去。
静雅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就连向来喜欢杞人忧天的章嬷嬷,这回也没有扫兴。
她现在有品级了,是仙安长公主殿下的三品掌事嬷嬷,香茅则是正三品女官。
两人相视一眼,都感觉自家祖坟冒青烟,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晚,崔云幕没回来,崔家也没人过问。
第二日,崔南瞻过问了,熙永帝漫不经心地说,崔郎的字写得好,他要留下请教,崔南瞻对曰“君为臣纲”,默许了这种行为。
事情传出,京中一片哗然。
章嬷嬷和香茅啥也不懂,听说之后,还很高兴自家姑爷的才学得到皇帝的赏识,跟九万说,“皇帝老爷英明神武,慧眼识英才!”
九万大笑,“谁说不是呢!”
三日后,崔云幕回来了,据说是被抬回来的。
进宫时他的伤势虽然还没好,强撑着也能走路,回来时却软成了一滩烂泥。
九万立即跑去看笑话。
崔云幕不想见她,事实上他不想见任何人,只想独自一个人待着。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颠覆了他的人生,摧毁了他的尊严,泯灭了他的心灵,他还活着,却已经死了。
打算安静地腐烂。
他厌恶世上所有人,所有幸福快乐、笑得出来的人,希望这些人都消失,都去死,不要看见或听见他的狼狈和难堪。
但现在的九万乃是仙安长公主殿下,不是他不想见就能不见的,也没有人敢拦她的去路。
所以她还是到了崔云幕的床榻前,诧异地道,“崔郎,皇兄没让你吃饭么?怎憔悴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