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如意郎君后,我被天道追杀了_九掌【完结】(154)

  再回头瞧瞧身后,黑黢黢一片,只有灯笼映出的光晕,像个小月亮似的跟着他。

  这一路走,他的眼就没停过,左边廊下扫一眼,右边角门望一望,耳朵也竖着,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要惊得心头一颤。

  可直到望见南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门,竟连个人影也没撞见,风也静得很,只灯笼在手里稳稳当当,没晃出半分不安生。

  他站定了,望着南门,倒有些恍惚,像是做了场空梦。那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也瞧不清他眼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添了几分疑虑。

  “母后还未归!”

  逸尘似乎有些意外,通常太后出去都会按时归来。

  他手里的灯笼晃了晃,烛火在夜色里洇开一圈暖黄。

  风过时,檐角铜铃还未及响,倒先听见御花园的灌木丛簌簌动了。

  那声响像是春蚕食桑,又像是细雨落叶,轻飘飘地漫过来,却无端让人心头一紧:“母后怎么还没回来?今天有点不对。”

  “逸儿......”

  他驻足,靴跟碾着青砖的细响也屏住了。

  灌木丛的叶子绿得发沉,倒比白日里深了几分颜色,枝桠交错间影影绰绰。

  忽有一声“逸儿”软软的,带着三分气弱。

  那声音熟稔得很,是太后的声音无疑。

  逸尘喉头动了动,灯笼在手里攥得紧了些,光晕便在叶间跳荡起来。

  他往灌木丛近了半步,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道:“母后,怎么了?”

  “母后受伤了!”

  “母后!”

  “别出声!就你一个人来这里吗?”

  “没错,就孩儿一人,再无别人。”

  “母后现在失去了灵力,便不会人形。你把母后背到南门旁的那个池塘,母后在那里缓缓。”

  逸尘将太后往背上一揽,脊背往下一沉,却不是重,倒像是被晚风托着的半片云,轻飘飘地坠下来,叫人不敢松劲。

  他反手去扶,臂弯里便落了条鱼尾,凉津津的鳞片蹭着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柔光。

  血露顺着鳞片往下滚,一颗接一颗,在衣摆上洇出暗红的痕。

  那血露不似寻常血珠浓烈,倒像是胭脂兑了水,薄薄地敷在锦缎上。

  他不敢多看,只把人又往上托了托,脚步却愈发稳当。

  南门那汪池水原是静的,像块蒙了雾的古铜镜,夜风掠过,才见细纹儿在水面上织网。

  水色深得发蓝,倒比天还要沉些,望不见底的样子,倒教人想起老辈人说的,这池底通着东海龙宫的密道。

  逸尘才跨进三步,那水忽然就活了。

  先是咕嘟咕嘟冒起细泡,接着便如沸汤翻滚,惊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金红的锦鲤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扑棱棱地往水面上跳,鳞片映着月光,碎成万千点星光,纷纷扬扬落下来,倒像是谁把星星搅碎了撒进池里。

  鱼群挤着跃着,尾巴拍得水花四溅,溅在他衣摆上,凉丝丝的,却带着股腥气,混着池底翻涌上来的陈年水藻味儿,逸尘一时间觉得有点恶心。

  “到了!”

  逸尘蹲下身时,衣摆扫着池边的碎石子,簌簌地响。

  他托着母后的手轻得很,待把人往水里送,就见鱼尾忽地舒展,青鳞泛着幽幽的光,银丝缠在鳞片间,随着水波荡开。

  太后仰头望天时,珍珠似的泪珠子滚落,坠进水里的瞬间,竟化作点点萤蓝,在水面上明明灭灭。

  那光色不似人间灯火,倒像是夏夜的流萤浸了露水,又像是深海里的鲛人火,幽幽地亮着,映得一池水都朦胧起来,分不清是泪染蓝了水波,还是水色浸透了泪光。

  “逸儿,你瞧这池水……”太后的声音混着鲛人特有的颤音,“母后伤势严重,又丢失了七宝璎珞,那些神兽要是知道本宫丢失了七宝璎珞不能控制他们了,他们定会在朝堂上反你。”

  “母后不用担心,孩儿自有法子。”

  “逸儿,莫要让任何人知晓母后在此。”

  太后仰头时,青丝如墨在水中散开,发间缠绕的银丝却愈发刺眼。“七宝璎珞的秘密一旦泄露,那群神兽会踏碎这金銮殿。”

  她鱼尾猛地拍击水面,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竟泛着暗红,“你还记得鲛人秘术么?需寻午时出生的婴儿……”

  “孩儿记得!可是.....”

  “唯有他们的精血,方能助母后重聚灵力。”

  太后的泪再次坠落,这次化作的萤蓝光点却在半空湮灭,“莫要心软,这天下……”

  “这天下还是母后的天下!“

  “傻孩子,这天下是逸儿的天下。母后活着的使命就是保护鲛人族。”

  “母后,这么多年,你想过没有?”

  “什么?”

  “母后只是用‘七宝璎珞’摄了那些怪兽的魂魄,其实.......”

  “逸儿想说什么?”

  “其实母后并不真正懂得那些神兽的喜好,也就是没有真正懂得他们的心。”

  “你怎么和那妖女说出同样的话?”

  “你说的是玖姑姑?”

  鲛人太后鱼尾重重拍在水面,惊起的水花混着血露溅在逸尘的面颊。

  她仰起的脖颈青筋暴起道:“你叫她什么?!””

  逸尘喉结滚动,灯笼的光晕在他眼底变得明明灭灭,晃得他心里一阵发慌。

  “母后……”他话音未落,太后鱼尾扫过水面,惊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撞在汉白玉栏上,又折回来。

  她指尖的银甲划过他手背,凉意沁进皮肉里,倒像是腊月里的冰凌子,“怎的,忘了杀父之仇?”

  “孩儿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一声,鱼尾猛地拍打池壁,溅起的水花里混着暗红血沫,“去把子时生的婴儿抱来,用他们的血续我的命。你若心软,这池子里的水,便要染上咱们母子的颜色。”

  她说着,青鳞间的银丝无风自动,缠住逸尘的手腕,“莫忘了,你流着鲛人与黄鼠狼的血,可别让那妖女迷了眼。”

  “别在朕的面前提那只黄鼠狼!我要是翊衡哥哥,也会一剑劈死那妖精!”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衣袍带起的风掠过池面,惊得锦鲤沉入水底,只留半池碎月在涟漪里打旋。

  夜风裹着银杏叶追着他的袍角,

  那些叶子像是受了惊的蝴蝶,扑簌簌撞在他腿边,又被踢得翻着跟头滚远。

  太后的呜咽声顺着风飘来,混着池边芦苇沙沙响,竟叫人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哭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像春蚕食叶般细碎,时而又化作秋蝉垂死的哀鸣,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打着转儿。

  他攥紧灯笼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烛火在玻璃罩里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夜风卷着枯叶扑在他腿边,他却觉得那是血脉里流淌的东西在噬咬。

  鲛人与黄鼠狼精的血脉,在他的身体里发生冲突。

  他从心底鄙视母亲,认为她就是愚蠢的女人。

  他望着自己映在宫墙上的影子,忽觉那轮廓怪异得很。

  月光落在肩头,竟像是为他披上了件兽皮。

  他想起幼时在御花园,别的皇子嘲笑他眼尾泛着妖异的金,那时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鲛人的血露,红得都不似人间颜色。

  宫道旁的铜鹤在月下泛着冷光,他却觉得那鹤喙要啄开他的皮肉,露出里头不伦不类的血脉。

  在他心里,这血脉就是孽缘。

  太后的呜咽声在他身后飘远.......

  第177章 盛世美颜

  日头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玖鸢一身素衣半笼在纱幔里,倒像是薄雾里的梨花,清冷冷的。

  她怀里蜷着只小黑狗原是孰湖的化身,墨缎似的皮毛油光水滑。

  一旁站着的少年茁茁,不过十岁上下,生得玉雪可爱。

  乌发用根靛青丝带松松束着,发尾还沾着几星草屑,倒像是才从野地里打滚回来。

  眉目生得清秀,偏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汪山涧水,里头映着天光云影,瞧着煞是灵动。

  他穿件月白短打,腰间系着枚雕着小兽的玉佩,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稚气未脱。

  少年手里牵着匹白马,那马生得神骏非凡。

  鬃毛如流云堆叠,根根顺滑,不见半分打结。

  皮毛白得像新雪,在日光下泛着缎子似的光泽。

  “娘亲,这就是娘亲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茁茁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玖鸢,“这京城真是热闹呀!”他伸手轻轻挠了挠猫下巴,小黑舒服得直呼噜,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

  玖鸢低头,纱幔随风微动,露出一点含着笑意的唇角:“是啊,那是还没有茁茁。”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倒像是春风拂过檐下的铜铃,“娘亲也是好多年没有回来了。”

  玖鸢垂眸望着青石板路上交错的人影,两旁商铺的幌子在风里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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