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书抽出来时,夹页里突然掉出一封信,滑落在明漪脚边。
她记得这本书,是凌曼文病床前的那本。
明漪颤着手,想要将信封打开,手指放在上面时,又顿住。
她不敢。
难得的胆怯。
她深吸几口气,缓和情绪,慢慢起身,将信封随手塞进口袋。
游铮见她有些不对劲,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没事。”明漪应道:“走吧,我带你去花园看看。”
游铮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明漪不想说他也没必要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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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拢下来,窗外的槐树轻轻摇曳。
明漪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封信。
她起身,拉开床边柜子的抽屉,信封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信封有些褪色,看起来有些年头。
明漪仔细回想着,她对这封信毫无印象。
但她隐隐猜到是母亲临走前留下的。
她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缓慢的撕开封条。
既胆怯,又期待。她好奇母亲跟她说了什么。
打开,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
明漪心头一颤。
她认得这些字迹,是凌曼文写的,不会错。
拿着信的手不停发抖,根本看不清信的内容,她趿着拖鞋,来到阳台。
晚风吹拂,她的紧张情绪舒缓不少。
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心翼翼的再次拿出信纸,仔仔细细的读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每个字都有母亲的痕迹,字字真切。
读着读着,泪水盈在眼眶,模糊明漪的视线,她抬手一擦,继续看着。
她又何尝不想母亲,无数个日日夜夜,辗转难眠,母亲的突然离世对她打击太大了。
说是突然离世,但这只是对她而言。
明翰和与凌曼文早已知晓这件事,也知道这个病能治好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他们依然瞒着明漪。
直到明漪回国,撞破了他们的伪装,凌曼文才不得不坦白。
明漪知道的时候,病情已经很严重,几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读到最后一句,明漪鼻子一酸,强忍着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信封上的自己被泪痕模糊。
明漪身体乏力,蹲在地下,泣不成声。
心底的酸涩,已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耷耷,很抱歉,没让你见到妈妈最后一面。其实胆怯的是我,是我不敢让你知晓病情,是我不愿面对你哭泣时流下的泪,所以才扯了个借口将你支开。我们耷耷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懂事,妈妈真后悔那么早就将你送出国,都没好好陪你,妈妈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
她哭的难受,泪水止不住的流,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不知道过去多久,脸上的泪痕风干,她有力气缓慢起身。
心里堵的很,悲伤的情绪蔓延,差点让她喘不上气。
她回到屋内,从抽屉的角落里拿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
她不喜欢烟味,但她此时需要尼古丁的催化疏解。
阳台上,她按下打火机,依旧是失败,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天台上那次,和江凝。
其实她说了谎,她抽过烟。
在五年前,母亲离世的第三个夜晚。
忧思无法缓解,只能靠这个办法。
第二次,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明漪微微偏头,这次成功了,烟被点燃,指尖一抹猩红在黑夜无比醒目。
烟成瘾的机制在她这里失效了,她的目光清明而坚定,完全不会被尼古丁蛊惑。
月光孤冷。
明漪背对着月光,嘴里浅浅咬着烟蒂,在暗夜中发出猩红的光,烟雾弥漫,模糊了她的脸,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深棕色的长卷发被风吹向一侧。
一种特别的,凌乱的美感。
游铮出来时,就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以及,她眼眸中泛起的微光,泪眼朦胧,笼络着悲伤。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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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溪市。
明漪在候车厅内等待,不多时,游铮回来,手里还拿着两张票。
售票处的人格外多,游铮排了好久才买到票。
朝溪是个南边小城,已是初秋,天气依然燥热,候车大厅里人挤人。
明漪单手撑着下巴,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心思却不在那上面。
突然,一瓶冰水挨到她的脸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使得明漪的思绪迅速回笼。
“呀。”她不由得惊呼。
视线上移。
男人手插在兜里,背包斜跨在肩上,微微俯身向前,侧脸的下颚线十分明显,鼻挺唇薄,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底噙着笑意。
少年感十足。
明漪差点都忘了,游铮去年才从粼大毕业,还很年轻。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游铮坐下。
游铮敏锐的察觉到她情绪不高,又想到昨晚的事,心底泛痛。
“是不是没休息好。”他问道。
明漪摇头,对他说道:“看完游叔叔,你先回去吧。”
“出了什么事情吗?”游铮问她。
游铮猜测和那封信有关。
“我回趟老家,”明漪解释道:“就是另一个风荷村。”
朝溪有两个小山村,一个叫丰禾,另一个也叫风荷,同音不同字。
就是因为这个乌龙,明漪才误打误撞的来到游铮所在的丰禾。
游铮闻言,声音沉沉。“我陪你一起。”
明漪仰头,与男人对上目光。
两两相望。
只见她张嘴说了什么。
大厅人多嘈杂,明漪的声音不大,轻易的被淹没。
见男人没听清,她又侧身,向游铮凑近,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说,谢谢你游铮。”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熟悉的薄荷玫瑰香气笼络在身旁。
刹那间,男人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乱了思绪。
明漪声线清冷,从她嘴里念自己的名字格外好听。
游铮喜欢她喊自己的名字。
像是她在确认他的存在一样。
他喜欢这种感觉。
终于到检票时间,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后。
明漪没带什么东西,只背一个包,里面装着些必需品,游铮带的就更少了。
大巴较为老旧,山路又陡,颠的人晕晕的,明漪感觉自己有些晕车。
游铮察觉到她的不适,伸出手,想要打开窗户,让明漪透透气。
车子老旧,窗户是那种推拉式的,像是被卡住,他费了些力气,没推开。
游铮侧身,调整姿势,向明漪贴近,重新尝试。
明漪迷迷糊糊的感受到,男人宽大的身子包围着自己,清冽的气味冲淡了些不适,但她仍低头,强忍着晕车带来的恶心。
没多久,游铮打开车窗,新鲜的空气流通,明漪晕车的状况得到缓解。
山路颠簸,车子也是一晃一晃的,渐渐的,困意涌上心头。
“游铮。”她小声嘟囔着。
“嗯?”男人低头凑近,听得更清晰些。
“我有点困。”
明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
“睡吧,到了我叫你。”
明漪心安些,困意再也抑制不住,沉沉睡去。
睡着睡着,明漪的手渐渐不安分起来,抱着男人的胳膊,摸来摸去。
游铮被勾的难耐,以为她醒了,小声提醒:“姐姐,这是外面。”
低头一看,发现明漪双眸紧闭。
她没醒。
那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受着。
没过一会,明漪不再乱动,变得安分,终于调整到一个令她满意的姿势,半倚着游铮,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像是抱着一个舒适的抱枕。
确实,肌肉放松时是软的,游铮的胳膊和她家里的抱枕一样舒服。
昨晚她压根没睡好,此时呼吸平缓,睡得香甜。
被明漪折腾半天的游铮终于能松口气,小心翼翼的揉下酸痛的脖颈。
见怀里的她一副乖巧依人的样子,若有所思。
随后玩味儿的挑眉,拿出手机,“咔嚓”照了张相,顺手给明漪发一张。
他倒是期待明漪看见这张照片的样子。
临近傍晚,天色昏黄。
游铮轻拍明漪的脸,试图让她精神些。
“快到站了。”
明漪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她这人起床气严重的很,游铮也是见识过的。
“再不醒就做我女朋友。”
明漪唰的一下惊醒,随后缓慢转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游铮,我好像做噩梦了。梦里有个鬼追着我让我做它女朋友。”
“...”
“嗯,知道了。”游铮没好气的应她。
明漪这个梦做的无比真实,绘声绘色的向游铮描述:“那个鬼还一直扇我巴掌,指甲那么长,我脸上全是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