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到你要买《无声附和》的版权是因为我。”
“啊,那他还挺聪明。”明漪说。
温浓笑了声,继续说道:“他还说,其实你去找他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把版权卖给你,但是你走的太快了,他话还没说完。”
“啊?”明漪不解道:“那他刚开始为什么要拒绝我。”
“那我不知道,他没讲。”温浓继续说道:“总之呢,他挺喜欢你的,长得也帅,人又上进,要我说呢,你别冷落人家,多关注关注。”
“他给你什么好处。”
“一个限量版包包。”
“我就说。”
明漪搅弄着碗里的鸡蛋。
细细想来,游铮对自己确实太上心了,几乎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
两人非亲非故,单纯朋友关系的话,她不应该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好。
游铮在一旁看着:“不吃别浪费。”
“我吃呢。”明漪嗔怒道。
见游铮也没吃完,她也不急,慢悠悠的吃着,过了会才放下筷子。
“饱了?”
“饱了。”
游铮快速吃完自己碗中剩的一点,拿起脏碗,起身离开。
“我来。”
“不用。”游铮将她按下,“在这等着。”
不多时,游铮出来,将碗还给赵婶,又从车的后备箱中拿出买好的纸钱,去游铮家墓地的路又小又窄,开车不方便。
明漪像帮他拿些,一伸手,游铮的转身避开,重复几次都是这样,摆明了是故意的。
她一咬牙,踩住游铮的脚。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明漪趁他不备,从手里抢来两袋,一手拿一个。
“走吧。”
说罢,挑衅的冲游铮扬了扬眉。
路程不算远,加上两人起得也早,山间温度凉爽,走到那没费多少体力。
明漪看着面前鼓起的小土坡,游叔叔长眠在下面。
他去世的突然,自己当时在国外,过了好久才得到消息。
这是她的疏忽。
每个地方风俗不同,游铮在墓前摆好纸,拿出打火机,将纸堆点燃。
燃烧的火焰,未燃尽的灰色纸屑随风飘远。
游铮跪在墓前,一声不吭的磕头,一下比一下重。
片刻后,他起身,明漪瞥见他额头上的红印。
“小时候我的梦想是赚大钱,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明漪不语,默默的向他靠近,轻拍男人的肩膀。
她理解亲人离世的痛,但她不大会安慰人,只能默默陪着。
游铮顿了顿,再张口时,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多给他烧些纸钱。”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用力的攥了攥手,自嘲的笑了笑。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他就能让父亲过上好日子了。
“我的第一本书发表,和我父亲离世,只隔了一个月。”
游铮回想以前,父亲缠绵卧榻,自己拒绝明漪的好意,没请护工,常常是学校和医院两头跑。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
他赶到时,只看见太平间里冰冷的尸体。
明明前一天还在陪自己过生日。
“你知道我爸为什么投湖自尽吗。”
游铮忽然出声问她。
明漪呼吸一凝,她没想到游叔叔竟是以这种方式离开人世。
“直到现在,我都没法接受我爸离世的原因。”
他敛眸,第一次和人提起。
“他不想拖累我。”游铮顿了下,继续道:“他的病床前还摆着一份保险单。”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杀得不到赔偿,而那份保险单在一年前就过期了。”
每每想到这,难免心痛,心脏被哽住一样,憋的人上不来气。
明漪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哑着嗓子,望向明漪的眼神支离破碎。
“我名字里有个铮,他说,他想为我争得一个好前程,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累赘。”
一股难以名状的痛,自她心底翻涌,明漪抽出一张纸,擦拭游铮从眼眶溢出的泪水,动作轻柔。
四目相对,许久无言。
//
回到小屋时,已是正午,二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临走时,明漪瞥见衣柜后面的角落里,有一个木质的小盒子,注意力被它吸引,明漪鬼使神差的向它走去。
“游铮。”她出声叫他,伸手拿出木盒,仔细端详:“这是什么,我能看看么?”
游铮闻声赶来,等他看清明漪手里拿着的东西时,大步上前,一把夺过。
“不行。”语气恶狠狠的。
“不行就不行,凶什么。”
明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
游铮借口收拾东西,让明漪先上车等他。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游铮松口气。
木盒上还挂着个小密码锁,不过没什么用,游铮一用劲,锁很轻易就断了。
他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本厚厚的日记,简单翻看几页,内页斑黄,字迹仍在。他将东西收进包里,锁好门窗,转身离开。
离开前,两人特意和赵婶告别。
土味DJ充斥在车厢。
明漪切了几首,依旧是同一风格。
她微微拧眉,吐槽道:“怎么都这么难听。”
游铮干脆把音乐关闭:“没办法,u盘里就这几首歌。”
明漪手机叮咚一声,一看,是谢越津发来的信息,还带着一条语音。
明漪点开听,谢越津的声音传出,依旧是那副散漫的腔调。
X:【新歌的小样,你听听】
明漪把声音调到最大,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歌曲很短,就一个小片段,应该是高潮那部分。
“怎么样?” 明漪问他。
“谢越津唱的?挺一般。”
“不懂欣赏。”
明漪不懂他为什么和谢越津怄气,将手机收回来。
“谁说我不懂,”游铮瞥了她一眼:“我给你唱一句,你听着。”
“嗯,我听着。”
见他这幅争强好胜的样子,明漪来了兴趣,她还没听过游铮唱歌。
游铮打开歌单,精挑细选,选出一首最满意的。
明漪瞧了眼,是林俊杰的《一定会》
游铮跟随者节奏轻敲方向盘,前奏结束,他缓缓开口。
“雨水趁风把伞吹毁”
“将你整个包围侵蚀你的发和背”
“……”
男人嗓音很好听,沉沉的,却不闷,比谢越津的声音偏冷些。
确实很好听。
“雨从未放过了谁 闹够了没”
“世界好疲惫是否还美是否宏伟”
“暂时收好羽毛待飞到时我一定会”
“如期而至陪你到哪都无所谓”
高.潮还未结束,音乐戛然而止。
明漪微微错愕:“怎么不唱了?”
“都说了只唱一段。”
“哦。”明漪不咸不淡的应着,别回头不去看他。
“怎么,你还想听?”
“不想,你唱的挺一般的。”
明漪昧着良心说。
游铮嗤笑了声:“那你唱一个,我听听。”
“不要。”明漪果断拒绝。
“为什么不要,难道你唱歌跑调?”
许久没等到下文,明漪沉默了。
游铮隐约猜到什么。
“我不能说对了吧。”
明漪依旧没吭声,倒像是承认。
游铮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中了。
“没事啊,唱歌跑调而已,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就不要再讲这件事了。”
明漪愤愤道。
游铮难得见她吃瘪,笑了声,不再逗她。
怪不禁逗。
丰禾村到风荷村不远,没一会就到了。
到是到了,可明漪从没来过这,不认路。
外祖父和外祖母,在明漪出生前就相继离世了。
两人开着车子在心里徘徊了会儿,村子不大,没什么人,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青年人基本上都外出务工去了。
好不容易在路上碰见个村民。
游铮停车,明漪下去问路。
“你好,您知道凌宏光家在哪吗?”
对方是上了年纪的都老太太,耳朵有些背。
“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这回轮到明漪发懵了,老太太说着当地的方言,明漪一个字也听不懂。
正犯愁时,游铮从车上下来。
明漪向他说明情况。
游铮拍了拍明漪的肩膀,示意她安心,用方言重新问了一遍。
“啊。”老太太这回听懂了,给面前的小伙子指个方向:“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开,开到前面那个岔口,接着左拐,老凌家门口有棵树,你一打眼就能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