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温忍不住发笑,为什么世间上总会有这么一些人,为了点点利益,就要把人推进地狱。
“你知道韩路把她们卖去哪里吗?”谢温控制不住冷意。
尖嘴猴腮女人摇摇头,“都是小翠去跟韩路谈判的,我不知晓那么多。”
“我……我知道。”一名虚弱的壮汉,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见谢温看他,下意识提出要求,“如果我说,你们能不能让大夫救救我,我不想死。”
壮汉渴望的眼神投到小师妹,方才小师妹一系列行为,暴露了她的身份。
谢温问小师妹,“你怎么说?”
小师妹歪头,有些嫌弃,“你先说,说完我再救。”
壮汉得到回答,喜上眉梢:“是蛮族,他把那些女的,都卖到蛮族去了。我也是偶然遇到韩路的手下,与他们一同吃酒,醉后透露的。”
没等小师妹上前救人,壮汉的头已被梅良砍下,他绽放的笑容刚裂开,就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一柱香,到了。”梅良说。
谢温与苟雪闻对视一眼,纷纷转过头不看梅良“执行家法”。废镇是三不管,哪怕将人送上朝廷,刑部和大理寺估计也会推搪,加上废镇出身的人本就有点不干不净,这里还是让身为废镇镇长的梅良处理吧。
不过沈十海似乎不喜欢这种做法,但她也无可奈何。
待梅良处决完,谢温问起他与谢有知的关系。
梅良看客栈破破烂烂,直言换个好点的地方谈话,又安抚了一下偷偷摸摸回来查看情况,一见客栈全毁了,瞬间失去精气神的客栈小伙计。
沈十海留了一些人在客栈看守,梅玉被桃华带出来了,但客栈里头还有其他因祭龙王受灾的女子。
一行人跟着梅良去到他装饰普普通通的茅草屋,茅草屋一目了然,小得可怜,仅仅够梅良父女居住。
一行人里有几个牛高马大,一时间挤得无处下脚。
谢温一瞧这副模样,心道怪不得小翠怨他赚不到钱,跟他一比,谢有知竟还有些长处(?)至少住的不是茅草屋。
梅玉自发替上桌的几人倒茶,至于没上桌的就没给,因为没那么多茶杯。
谢母环视这环境,疑惑问:“你当年好说也是谢有知那货手下的兵,打胜仗后陛下也赐了不少好东西,如今怎么……”
梅良把刀放在桌上,看着梅玉忙前忙后,“当年陛下确实赐了不少东西。可在我衣锦还乡一年后,我的妻子怀上玉儿,我四周替她寻找补品补身子。然而在战场见到的尸体多了,却忘记活人难测。”
皇帝赐下的物什,以及守护边境的荣誉,都集聚在一个看上去不出众的男人身上。起初,他同村的人还会惧怕梅良,因为他上过战场,杀过不少人。
梅良是因为厌倦战场的杀戮,睁眼闭眼全是尸体的场景挥之不去,索性选择解甲归田,迎娶幼时的青梅竹马,过上平淡的日子。
可惜随着时间流逝,同村的人对梅良的财产越发惦记,终于在梅良妻子临盘之时,野心达到顶峰。趁梅良外出找产婆,潜入梅良家中盗窃,被梅良妻子发现。
最后梅玉是在没有产婆的情况下诞生在世间上的,梅良把产婆找回家时,妻子刚好断气,手里紧拽住皇帝留下的翡玉。
窃贼盗走全部,翡玉是妻子辛苦夺回仅剩的一件,能够证明梅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大齐而战的荣誉。
“玉儿出生前,我与她娘是起了另一个名字,玉儿出生后,我直接改成了玉字。因为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夜。”梅良双眼布满红丝,拳头紧握,青筋暴涨。
“我报了官,可事发时根本没有人看到过程。最后不了了之,”梅良眼睛有些空洞,沉入过往无法自拔。“或许是苍天有眼,他们销赃时,被我碰上了,当时的我太气愤,直接把他们剁碎了。”
谢温沉默地往后移了一下,也把小师妹拉远了,捂住她双耳。小师妹晃着脑袋,挣扎拉下谢温的手。
“官府逮捕了我,判了极刑。可我一想到玉儿以后没有人照顾,我便越狱了。”梅良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沈十海握刀的手紧了紧,刀柄下压朝向梅良。
“接着我就带着玉儿颠沛流离,路上碰到小翠她们,当时她们是流民,因为大漠征战而失去家园的流民。我见到她们,就想起以前在边境征战的岁月。于是与她们一道来到废镇,这个臭名远扬的地方,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家。”
谢母听完全过程,很是唏嘘,没想到当年陪着谢有知东奔西跑,对蛮族不干人事的梅良,后来竟发生了这些事情。可她面上的表情依然不好,惦记着梅良对谢温下手的事。
谢温沉吟片刻,“他的事情我们知道了,那你又是怎么被按上不守妇道的名头,我听废镇的人说你们要私奔?”
被询问的梅玉闻言一愣,迎面对上自己父亲复杂的眼神。
第83章 瞧你浓眉大眼,心也是坏的
◎感谢多才多艺的她自己◎
茅草屋内,空气有些凝滞。
梅玉是生怕梅良误会,边摆手边否认道:“我不是私奔。”
见梅良眉间松动,梅玉稍稍缓气,面带羞怯,“我们其实没想过私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镇子上的人骂我们不守妇道。”梅玉说到这,小心翼翼瞅了一下梅良的神色。
“我们只是对大漠有些好奇,想去看一看是不是真的一望无际的辽阔,我们没见过成片成片的沙漠,看话本上描述,那里的夜空极美。我们只是想瞧瞧是不是真的而已……”梅玉越说越小声,随后想起什么,又解释。
“阿雪姐姐她们很满意她们的婚事,毕竟是嫁给自己的青梅竹马,自幼相识,知根知底,婚事也是她们同意的,绝对不会有私奔的念头。”
谢温沉吟片刻,问道:“你们看的是什么话本?”
梅玉在梅良极具魄力的眼神下,在陈旧的柜子底下拖出一本藏得极深的话本。
谢温看到老熟“本”是见怪不怪,“你们看完之后,只是想去看大漠风景,不想去追求自由?”
梅玉歪头不解,“我们现在就很自由啊,我阿爹打小就宠着我,阿雪姐姐她们也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从不约束我们。”
梅良适当地开口,“我们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只求过得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我在战场上见过生命短暂,尤其玉儿她娘突然死亡,我更深知命运多变,我哪敢拘束她。我后半生就盼着她能活得开心就成。”
“如此说来,应该是旁人知晓她们有外出的念头,刻意捏造谎言,来对她们下手。”沈十海听完前因后果,断言道。
谢温耸耸肩,双手合十杵在木桌上,“我们把客栈那些女子交还给你们,你们*废镇的事情,应该交由你们自己处理。”
梅良拧紧的双眉完全松开,其余人见状,也稍稍放松全程绷紧的身躯,梅良望着自家忐忑不安的闺女,颇感好笑。
“你怕什么?”
梅玉撇撇嘴,“怕你责怪阿雪姐姐,去大漠是我提出来的,她们只是附议而已。但遇到这种事情,我怕你会认为是阿雪姐姐她们惹的祸。”
“你都敢瞒着我策划去大漠,还怕我会生气?”梅良反问,顿时叫梅玉无地自容。
表面上责骂过梅玉,让她长点记性,梅良才转过头感谢谢温做出的让步。
他们一伙人,有的是大将军,有的是小捕快,怎么说都能借口强行压制住废镇的纷乱,然而谢温却不打算插手他们内部的事情,给予充足的面子。
念此,梅良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盒膏药,放在谢温面前,一脸歉意,“方才我掐住你的时候太用力,留下了红肿,这药的配方是军中的老大夫给我的,去伤痕效果极好。”
没等谢温接过,小师妹直接打开一嗅,冷哼一下,一副“区区垃圾敢在我面前造次”的态度。谢温赶紧夺过,谢过梅良的好意。
小师妹嘀咕着,谢温怎么那么豪爽放过伤害自己的人,哪怕是父母旧识有交情,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没嘀咕完,下一刻就被谢温强硬捂嘴。
本着此间事了,梅良也保证不会放过私自贩卖大齐百姓的韩路,更可况还是卖给与梅良纠葛颇深的蛮族。
谢温无所谓他保证不保证的,明知这浑水多深的她,只想着快点找到谢有知这个背景靠山,找回强大后台才可以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斗争。
刚拜别准备回客栈,苟雪闻的神情忽然骤变,紧接着轮到沈十海,谢温纳闷她们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就见到苟雪闻拔剑。
“有人来了,敌意很深。”苟雪闻道。
谢温叹了一口气,拉着谢母到中央,其他人站在四周保护她们。幸好谢温将绿荫留在客栈,否则多一个人出事。
苟雪闻率先迈出茅草屋,茅草屋外原本是荒凉无人,只有树木相伴,一片寂寥。
如今却是人头耸涌,每个人恶意十足,扭曲大脸嘲笑着独自一人出来的苟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