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时偷偷抓过几个海匪,直到死,他们也不曾透露半句上层的事。如今稍微见到有个突破口,她也是赌一赌,能不能得到好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男子愿意配合,并且告诉沈十海,他爹就是上层海匪之一,负责掌管着火药库房。
沈十海只觉得是天在助她,但男子要求拿到话本,才会告知库房的确切位置。她没有话本在身,潜入时把杂物都寄放在军营之中,因此她只能挟持着这个男子出来。
听完前前后后,谢温抬头问沈十海,“他要话本你给他就是了,找我干嘛?”
沈十海面色很不好,是她手下的兵替她回答的,“取话本时,不小心拿错了,让他瞧到话本上的签名,然后他继续提出要求,需要见话本的作者一面。”
谢温无语地看向目光灼灼的单眼男子,“坏人说的话,你们也信啊,大齐还是早点亡了吧。”
这种破王朝,从上到下都是疯子。
“我叫阿罗,你就是作者吗?能给我签个名吗?”阿罗剩下的眼睛非常真诚。
谢温捏捏鼻梁,“你一个海匪也喜欢看这种情情爱爱的话本啊。”
阿罗顿时僵住,“我……不能看吗?”
“哦这倒不是。”谢温挠挠脸,“只是我没想到这些话本都能吸引到海匪,知名度和传播度那么高。”
阿罗默默低头,被沈十海擒住的双臂放松,像失去支柱。
“因为我不想当海匪。”
“我一出生就是海匪,从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我想过些平静的生活,但我没得选,睁眼闭眼都是同伴在烧杀抢掠,我也想像这话本的人一样,能有自己的目标,能拥有自由,有能抗争世间的勇气……”
谢温拿起毛笔给沈十海递来的话本签名,唰唰唰的笔尖响音融入阿罗沧桑的嘶吼中。
“然而,我仍然只是个海匪。”
阿罗猛地抬头,直视谢温,“你是这话本的作者,你认为这样的我,能有选择的机会吗?”
谢温刚好签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后,扭头纳闷道:“你现在不是已经选了吗?”
阿罗愣住,不解其意。
“你答应了沈十海的要求,来到这里。并且准备给予我们想要的相关情报,这就是你选择出来的路啊。”
“虽然我很难保证背叛同伴的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至少现在的你,正在朝你向往的平静生活这个单纯目标努力着。能不能实现,就得看你提供的情报重要程度,以及这些当权者的想法了。”
谢温毫无敬畏之心,指向沉默不语的齐桓景。
“被过往蒙蔽双眼的你,身体却比你的意识率先做出行动。你想做什么,你的内心很清楚,我也欣赏这样的你。”
“总比某些混账东西,好多了。”谢温意有所指,声调拔高,恨不得全天下人听见。
沈十海悄悄看着谢温与太子,视线来回打转。
接下来,就不关工具人谢温的事了,签完名她就圆润地滚出去。
沈十海尚有事情需要汇报,离走时,她低声问谢温,“你与太子殿下之间发生何事?”
谢温吹吹手指甲上的墨汁,方才拿毛笔时沾上的,如今干透黏在上头。
“没什么,就是骂了他一顿。”
无视沈十海讶然的表情,谢温径直往回走,走着走着,觉得迎面而来的高个儿,分外眼熟。
第93章 如果他不是太子,她早就打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世界末日再通知我◎
来人气势汹汹,面上是狰狞的疤痕。
“你……”谢温怔然。
“谢小姐,好久不见,不知我们大人可否安好?”阿一拱手后,询问着苟雪闻的去向。
谢温感觉奇怪,“你没有收到消息吗?我们分开行动了。”
阿一眉头皱起,划破脸颊的疤更加可怖,那是不可磨灭的伤痛,永远地停留在他的面孔上,连游暨都没有办法淡化。
“我收到将军在东南的口信后,连夜赶路,在路上遇到小西洲程州牧的军队,便和他们一同前来。中途我没有再收到过将军的信件。”
“将军发生何事?”
谢温简单讲了一下,阿一神情严肃。
“难怪,看来是负责传信的身处险境,我才无法得知消息。”
谢温瞅了瞅阿一的神色,抿抿嘴,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你的伤没有大碍了吗?”
“多谢谢小姐的关心,我是痊愈之后,苟勿将军才敢把我放回来协助将军的。”
阿一说着,顿了顿,把谢温关心的另一些事也一并告知。
“游大夫去到北境,很快就治好了夫人。但我们的人翻遍整个北境,都没有找到夫人中毒的原因,也没有找到下毒的人。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游大夫说夫人虽是解毒了,但身子太差,稍有不慎会有性命之危,如今依然留在北境替夫人调养身子。”
谢温的心稍稍安定,哪怕与过去说再见,但见到与前世的母亲相像的人,免不了忧心。
“至于仇三,游大夫仔细检查过,发现他的情况很复杂,恐怕难以处理。他也在研究如何重新唤醒一个木头人的意识。”
提到多年相伴的搭档,阿一平日酷酷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恨意与哀伤。
很快,阿一便收起情绪,认真地说:“苟勿将军有话要传达给谢小姐的。”
谢温洗耳恭听。
“苟勿将军说,近日来蛮族的动向有异,他担心会牵连到与将军素有纠葛的你,想提醒你小心一点。”
日头的光线猛烈,四周没有东西遮挡,让谢温不由微眯双眼,手抬起盖住阳光的直射。听到阿一的传达,内心除了对太阳的烦躁感外,毫无波澜。
“这话说晚了。”谢温呼出一口热气。
“你既然来了,就去救救你的将军吧,都断联了,想必下州的形势很严峻。”
阿一眼眸闪动,意外地拒绝谢温的提议。
“在将军心里头,如今摆在第一位的是谢小姐,我若离开,谢小姐倘若出事,身边无一人能护住,将军会伤心的。”
谢温放弃和这些人讲道理,天天固执地无话可说,还是省点力气想想中午吃什么。
阿一面见完太子后,就成了谢温的贴身侍卫,去哪儿都跟着。
小师妹很惊讶谢温出去一趟,竟然多了一个疤痕保镖,啧啧称奇地围着阿一打转。
阿一知晓小师妹与游暨是师兄妹关系时,对她态度也挺好,可能是面对小孩子,面上稍显柔和。但因为那道伤疤,旁人看去总觉得是在恐吓小孩。
所幸小师妹见过不少血淋淋的东西,一道小小的疤痕还不至于令她害怕。甚至极为大方地分享一盒据说能去伤疤的好膏药。
谢温看了一眼,认出是那日梅良给她的,小师妹当时很嫌弃来着,没想到她会拿出来给阿一。也不知道是看得起他,还是在欺负他。
太子得到阿罗的帮助,不多时彻底掌握了东洲城如今的布局。
沈十海与谢温谈起这件事时,忍不住耻笑海匪的坏习性,“他们强占了东洲城,本以为是固若金汤,团结对外。我在东洲城都没办法找到缺口,如果不是阿罗,我都不知道原来他们是面和心不和。”
海匪占据东洲城,私底下却分成好几块势力范围,分别盘踞东洲城不同的角落。面对外敌,他们是联合起来下手毒辣,不要命。
但对自己人,同样是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谁都想占更大更多的好处。目前是勉强叫达成一致,啃下太子这块肥厚的猪肉,实则关系一戳就散。
对此,谢温只能评价,“人的劣根性。”
太子与沈十海重新制定了计划,沈十海会再次潜入东洲城,找到火药库房,与太子里应外合,剿灭东洲城的匪贼。
谢温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且不说她对战争一点好感都没有,不喜欢里面的弯弯肠子。更重要的是,她无法相信齐桓景的心意。
他到底是要护住他为非作歹的好弟弟,抑或是大齐百姓,在他抛弃模棱两可两边都站的暧昧态度前,谢温是不会相信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大齐好,想拯救大齐的百姓。
“要不然,还是登高一呼,灭了大齐吧。”谢温托腮,完全不顾对面坐着的沈十海。
沈十海面色铁青,警告谢温,“这种话莫要再说。”
谢温摇头晃脑,“横竖都是死,我摆烂了。”
后头一堆糟心事排队等着她呢。
“我知晓你内心难过,谢丞相的事,我回头会跟程州牧商量的。”沈十海回来不久,便知道她们身上发生的事。
两人侧头看向定时定候跑来献殷勤的袁飞光,是对谢母嘘寒问暖。
今日送花,明日自制糕点。
谢母百般抗拒,但拒绝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袁飞光每日上门。
谢温挠挠头发丝落下脖颈,而发痒的皮肤,“我难过的不是这个,总之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