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她还一脸憔悴的,我听说她最近因为婚事跟她爹吵架,在闹绝食呢。”
“你们都给我住嘴!”一号涂满蔻丹的手指狠抓嘴碎的女子,引得现场一片混乱。
谢温默默离场远离风波,刚想找个凉亭休憩,毕竟宫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爹和她娘一进宫就各奔各的,一个找皇帝一个找老友,徒留她饱受欺凌。
她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屏蔽四周的凉亭,结果里面早早有人占据。
“呜呜呜……”断断续续的哭咽声挽留住谢温欲离的脚步。
谢温眈天望地,最终还是走进凉亭,从怀里掏出干净手帕递给哭得凄惨的女子。
“再哭就更丑了,林恬枫。”谢温不懂怎么安慰陌生人,此人还是死对头,但一向哄好谢父的话也瞬间止住方才贵女的话题,刑部尚书千金林恬枫的眼泪。
“怎么是你这个讨厌鬼!”林恬枫怒夺谢温手帕,狠狠擦过通红的眼角。
“有种你别用讨厌鬼的东西。”谢温挑眉反刺。
林恬枫却是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谢温的手帕上后,丢回给原主人。
“……脏还是你脏,都要嫁人了,也不捣拾捣拾自己。”谢温随手丢掉沾满污迹的手帕。
“你听谁说我要嫁人了?我不嫁!”林恬枫倏地站起来,看得谢温一愣一愣的。
“别人都在说啊,所以你是不想嫁人才绝食啊。”
“哼,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说什么父母之命,我抗议!我才不要把我一生幸福就这样乱托付出去!”林恬枫咬牙切齿。
谢温觉得这话似曾相识,沉吟片刻后问:“你该不会,也是个颜控吧?”
“什么颜控?”林恬枫一脸不解。
“哦当我没说,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谢温话锋一转。
林恬枫闻言,忽然变得扭捏,“我都想好了,我不求我的夫君大富大贵,但起码要像顾大人一般温柔深情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偶尔有点心机,一门心思放在自己爱的人身上,不让她逃离,特别宠着她。”
谢温微微蹙眉,回想了朝中顾姓大臣,也没对上林恬枫的描述,问道:“哪位顾大人?”
林恬枫美滋滋地笑着,“《腹黑丞相的甜宠娇妻》里面的顾丞相顾大人啊,不然像《丞相大人别想逃》的南宫丞相也行。”
谢温:“……”哦豁又完蛋。
重臣嫡女痴迷狗血话本不惜敌父抗婚,这事要传出去,不仅她爹会打死她,刑部尚书也得把她斩首示众。
“妹子,听我一句劝,话本写的人物当不得真。”谢温艰难开口。
林恬枫听着,笑容渐消神情落寞,“我知道的。”
林恬枫长叹一声,“话本里的不过是人心照面,现实愈惨,幻境更真。像我们这般的身份,多的是身不由己,多的是委曲求全。我也知自己绝食抗议的事有多么愚蠢。”
“可我心有不甘,我想争我要争,若我不争,这世间女子便如我一同,连想与意中人快活生活的梦都无法做,只能嫁予毫无交集无爱之人。普通的平民百姓都比这快意些。”林恬枫说着有些自嘲。
“谢温,从总角到桃李,你与我已斗了多年,但其实我是艳羡你。”林恬枫看向怔神的谢温。
“羡慕我什么?”天天被她爹骂吗?
“你很快乐。”林恬枫笑了笑,“你总是以自己的喜怒哀乐为最优先,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像个人。”
“所以如果我争不下了,你能替我去争吗?”林恬枫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谢温。
“我拒绝!”谢温铿锵有力。
林恬枫脸色大变,“为什么?!”
“你也是女子,应知女子不易,况且你是丞相之女,说话掷地有声……”
“没钱的事我不干。”谢温淡淡地打断林恬枫的话。
“再者说,我也有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哦不对前些日子见了一面……总之帮不了你。”谢温在林恬枫恼怒之时,继续说着。
“你当真不帮我?”
“求人不如求己,姐姐。”谢温起身欲走。
林恬枫不死心,继续劝说,“谢温,你知我爹是刑部尚书,阅览天下冤奇案件。你又可知这里面因女子哑嫁他人,酿造多少惨剧吗?!”
谢温头也不回,无视身后林恬枫终忍不住的破口大骂。
一路问着路过的宫女太监,找到已经入席女座的谢母,瞧着谢母笑脸盈盈的模样,谢温憋了一路的话叹息而出。
“一天天地都是些什么事!”
“又去哪里野了?”谢母瞧见谢温落座,低声问道。
“挽救失足少女去了。”谢温胡说八道。
“这是偕柠吧,都长这么大了,听说苟家公子已经上门拜访,看来很快能喝你们家喜酒了。”谢母的闺中好友,现吏部侍郎之妻王陈氏朝谢温打趣着。
“传闻苟大将军相貌英俊,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谢温左看右看,发现四周妻眷都有意无意看向她,沉默片刻,评价道:“颇如翡翠,温润而泽。”
“瞧吧我赌赢了,都说苟公子一定如顾大人一般温柔,你不信。”旁边一位偷听的夫人得意道。
“你怎知他内里不会像南宫丞相一样,强取豪夺?”另一位不甘示弱。
谢温默默闭上双眼,不去看吵成一团的“端庄华贵”妇人。其实她的本意是指见到苟雪闻时他的那身青衣,绿的发慌。不曾想爆出一堆她的书粉,原来她爹真没骗她啊。
“皇上有旨——”
尖锐的声音打断女座席中的混乱,整齐划一收敛自我,规规矩矩地听候圣旨。
“苟家长子此前护守北境,大败蛮族有功。今又智擒京中蛮族奸细,揽获重要密报,救黎民于水火。另闻谢相之女与其订有婚契,为祝金童玉女之良缘,特赏江南特供天蚕丝绸十匹,白银千两……”
漫长的赏赐令谢温双腿跪的发酸,刚听到念完皇帝的奖赏,缓慢站起之际大腿猛地一软,就倒在方才奖赏中另一位当事人身上。
“……你怎么来女座了?”谢温站直,在女眷的惊呼声中把突然出现的苟雪闻赶了出去。
苟雪闻身着白衣,骨节分明的手从怀里掏出某样东西递给谢温,柔声说道,“关于欠我的救命谢礼,劳烦你给我签个名就行。”
谢温借着宫中透亮的灯火,看清了苟雪闻手上的物件以及掏出时不慎掉落地面的纸条,前者《丞相大人,别想逃(黑金版)》,后者“经查,糯糯唧唧作者确为相府之女”。
谢温:“……”一天天地都是些什么事。
第3章 我说我没想逃婚,你信吗?
◎这辈子都不想再写远走大漠这四个字了◎
“我林悦迄今虽未做过大事,但也不愿拘后宅之中,嫁给一个不曾谋面的男子,为他生儿育女。我心生而自由,应当翱翔天际,寻求无边之海。我念生而归己,不该缚于他人,铸就束情之锁。
林悦这样说罢,撕烂手中婚书,夺走兄长腰间马鞭,翻身上马纵横千里远走大漠,把父母之命统统抛诸脑后,哪怕她的足迹踏遍山河,也要找到与她心意相通之人,绝不甘于盲从婚嫁,为无情丈夫生儿育女……”
“……绿荫,你给我说说为什么我专门给林恬枫写的话本,会出现在说书人的嘴里。”
宫宴过后,闭门半月精心打造完话本的谢温此刻又为找寻灵感,踏足平日常去的茶楼,没想到听到说书人情绪高昂地演说着她只给林恬枫写过的书册内容。
“小姐,奴婢有按你说的,把书偷偷放在刑部尚书门口。”绿荫怯生生说着。
“只是后来听说,林小姐看完大哭三天三夜,吵着说林悦就是她,她也要远走大漠。被刑部尚书打了一顿后,又四处打听离开门路,谁知意外发现市面上没卖这册话本,便花巨资宣扬出去。”
绿荫说着谢温最近因为过于宅家,而缺失的民间消息。
“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绿荫犹犹豫豫。
“……你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吧。”谢温已然做好心理准备。
“林小姐宣扬的这册话本传遍京中,不少待字闺中的小姐贵女们看完后,纷纷放话自己也要找属意的心上人,绝不接受家里安排与陌生人的婚事。”
“听闻已经真的有小姐为逃婚约远走大漠,气的她爹折断了陪伴多年的宝刀。”绿荫越说,谢温的脸色越难看。
“这个林恬枫,这辈子都没见她这般乐于助人过!”谢温咬牙切齿,她就不该发什么善心,为鼓励林恬枫,量身定制了一本女子挣脱盲婚哑嫁,努力活出自我的话本。现在惹出一摊事,锅却是扣在她头上!
“不是,我没著名没收钱,封面写的是给林小姐,这锅算不到我头上吧?”谢温心存侥幸。
“林小姐说一看就知道是糯糯唧唧的文风,宣扬时帮你把笔名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