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说你是他的知己好友,可我看你似乎跟我娘更像好友?”
方华双面露嫌弃,“我跟他哪里是好友,顶多算知己。”
说着,方华双看向帮苟雪闻整理因他来得急切,致衣领子凌乱的谢母,“我们同一时刻看上了同一人,知晓她的好,因此才勉强叫知己。”
谢温:“……”啊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哦对了,这酒叫什么名字?”谢温扯开怪怪的话题,问起方华双送的酒。
“娉婷婉约,但后劲十足。此酒便叫清婉。”方华双些许惆怅。
谢温:“……我读的书少,哪个qing?”倾心的倾吗?
方华双闭口不言,只给谢温一个淡笑,谢温内心非常不妙,立马叫谢母上车走人。
“有空常来。”方华双对谢母说道,“你们若来,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谢温可耻地动心一秒,随后还是坚定不移地扒拉谢母,关上马车门,催促绿荫快走。
“你这孩子,怎么走得那般迫切,之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谢母嗔怪谢温,探头出窗外与方华双道别。
谢温沉默半晌,说出一个她自己都不信的鬼话,“我着急解毒。”
不似来青州之前齐泽仪百般纠缠,好像自姜家骤然倒塌,他行事就异常低调,或许更早之前他便不再出手。总之,在去西南的路途,谢温不再见到那张讨人厌的脸。
而姜家的商业有点大,尽管苟雪闻率先封住姜家的主要商路,尤其是贩卖女子的那几条,但依然有许多事情需要跟进,包括在逃的皇贵妃胞姐及其儿子,但苟雪闻却把这些直接丢给京城里的官员处理。
谢温问过苟雪闻是哪个官员这么倒霉,苟雪闻也如方华双那样,给谢温一个温柔的笑容,糊弄过去。
当时谢温稍稍纳闷该不会是她那个倒霉爹吧,但转头一想给她爹添点堵也挺好,省得他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又把家里的钱捐出去。
马车越到西南,来到森林边界,谢温更觉瘴气加深,原本微微的薄雾变成触手可及的水珠。
“幸好出门带了个大夫。”谢温拍死一只蚊虫,顺手挠挠被咬得发痒的小囊包,谢母稍稍用指腹沾染老田配的膏药,涂在谢温红肿的地方。
“我说你,别再喝行不行,这酒都快被你喝没了。”谢温保持一边不动,另一边的手抢走李紫瑚的酒碗。
这小子进了青州嘴巴就没停过酒,一天到晚醉生梦死,饮酒买醉,完全不参与谢温的事,找他人都找不到。
现下连方华双送的酒都快被他喝得精光,浑身酒气,谢温直接把他丢出去马车外面日夜吹风,散走身上的味道。
“田大夫,他这样喝下去会不会死人啊?”谢温见李紫瑚一副酒精中毒的样子,不禁询问。
老田正在与自己对弈,“没事,我天天在他喝的酒里头下药,他根本喝不醉,顶多伤点身体,但他身强力壮还年轻,以后能补回来。”
谢温:“……我总感觉你越发没有医德了。”
老田不听谢温的恶评恶语,却不知道是不是遭到现世报,绿荫一个急刹,他自己连棋带盘滚了出去。
谢温默默探头出去,想看看报应长什么样,却见老田一手捂住脑门儿,一瘸一拐跑到被谢温的马车撞到的人身边。
绿荫一脸惊恐,“小姐,奴婢没撞他啊,是他自己倒在车前的。”
谢温闻言,寻思这难道是古代版的碰瓷?
然而老田下一刻惊呼起来,“师兄,怎么是你?!”
谢温不由伸长脖子,熟人碰瓷?
那人在老田搀扶下缓缓起身,西南的日光终日蒙在雾下,显得不真实,偶尔完全露出的亮光洒在那人一袭白衣上,衬托对方露出的仙人之姿。
谢温看着那人的脸,再看看老田那张饱受岁月摧残的脸陷入了沉默。
“不是,你说这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年华的,是你师兄?田大夫,你今年贵庚?”
第66章 你们学医的说话真好听
◎她不听恶评◎
老田闭口不谈,持续关注着他师兄和他手里装满草药的竹筐。
谢温一直以为按照老田的年纪,他能尊称游如素为师姐,指不定她没有谢温当时在蛮族时见到的那么年轻,加上谢温幼时又是被游如素诊治过,如今看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诸位是我师弟的病人?”那人虽这般发问,淡漠的眼神却直接锁定谢温。
老田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来龙去脉,听到谢温是来找老田师姐游如素解毒时,那人稍稍垂下眼眸,“前些时日,师父外出时把师姐找了回来。”
霎时收到好消息,出来查看情况的谢母面露惊喜,脸色好转,但那人没说完。
“不过,她陷入昏迷状态,师父为医治她,又出门采药了。”
瞬间掉回地狱,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那人见众人面色难看缄默不语,提议道:“先到我们医馆吧,或许你身上的毒,我师妹能治。”
“你怎么看出来我中毒了?”谢温下意识脱口询问。
那人并未回答,身上的白衣因方才摔倒而沾染些许灰尘,但丝毫没有影响他走路的速度,转眼间他已徒步走出一里远,谢温等人随着他步伐离开雾林,见到一大片纯朴竹楼构成的寨镇。
一路上,谢温遇到许多与老田师兄打招呼的百姓,然而老田师兄爱搭不理,十个有一个回应已经算很好了。
“你师兄性子很傲啊?”
谢温戳戳坐在马车里的老田,起初老田也邀请他师兄上马车,可惜他师兄非常嫌弃,说马车没有他走路快,但谢温总觉得他是嫌弃马车脏,毕竟有个散发酒味的李紫瑚在。
“我师兄他是学医的天才,自当一身傲骨,与尔等凡人不同。”老田疯狂吹捧他师兄游暨,于是谢温也知道这位天才的家庭背景。
游暨本是战争孤儿,不知怎的靠自己双腿徒步远离了战场,颠沛流离间碰上老田的师父药王外出采药,药王心软,就将他收为义子纳入门下悉心栽培,成为他的女儿游如素的师弟,之后老田拜入药王门下,以高龄成为低龄游暨的师弟。
游暨天生聪颖,认药材做诊断特别干净利落从无出错,无论是治病研毒,抑或是殇医的外伤救治,无一不通堪称全才,因此在游如素离家出走之后,药王十分放心地把医馆交由游暨打理。
“但我师兄不是说我师姐昏迷了吗,怎么会说他师妹能治?他何时多出来一个师妹?”老田对游暨的话感到困惑。
谢温哪里知道老田的疑惑点,随口一说:“也许口误?”
老田好像接纳谢温的回答,直到他在自己呆过多年的医馆看到游暨身边,身高不及他腰间的约莫十岁稚儿,陷入了沉默。
“……师兄,这位是?”老田艰难开口。
游暨把提着的竹筐递给医馆帮忙的小伙计,淡淡开口,“师父前些年新收的徒弟,你和我的小师妹。”
谢温看看老田的脸,又看看游暨那俊美的面孔,最后视线停在小师妹尚未褪去的婴儿肥上,感慨道:“田大夫,你们学医的真厉害。”
辈分可以乱成这样。
老田脸黑了,感觉像是在外面打拼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家忽然发现自己的父母给自己生了个弟弟妹妹。
小师妹倒是不认生,嘴巴特别甜地朝谢温等人喊哥哥姐姐,哪怕是谢母,也被称为*仙女姐姐,哄得谢母格外开心。
“这位姐姐……”等喊到谢温时,小师妹停顿下来,有些犹疑,“你中毒了吗?”
谢温淡笑,“是,这你也看得出来?”
小师妹哦了一声,“因为你现在流露出来的样子和镇上最有名的疯子特别像啊。”
谢温笑容停滞,她平日自嘲就算了,但无论是谁被当面骂是疯子,估计心情也不太好。
“我没有在骂你哦,姐姐。”小师妹很有眼力见,瞧到谢温面色不渝,解释道。
“我不知道你们进镇子时有没有见到,那个疯子最喜欢就是坐在镇子门口痴痴地等待他跑了很久的妻子,他就是那样疯的。”
小师妹越描越黑,听上去前言不搭后语的,游暨觑了她一眼,打断她的发挥,“医馆后面的院子给你们用。”
接着游暨吩咐小伙计负责带路,谢温抹了一把脸,跟上去的同时在留意自己哪里有流露出疯子的气息,甚至怀疑是不是平日做事过于嚣张跋扈,没藏好本性。
“我觉得你很好。”苟雪闻适时地补充一句,表明心迹。
谢温当作没听见,换个意思就是她是疯子,他也超爱。这是恶评,不听。
医馆的后院别有洞天,隔绝医馆堂内的门帘一揭开,是琳琅满目的药材炮制现场,一张张竹筛铺满不同的中药材,摆放在木架或木凳子上,差点连过道都占据,无处下脚。
医馆小伙计熟门熟路越过药材竹筛,往更深处走,“前面的院子我们平常是用来炮制药材的,馆主和游师兄休息呢,就是在后面这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