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温垂眸,“是,我要去找人,只是没想到这地变得那般凶险,能否请你再告知多些细节?”
谢温悄悄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小官员面前。小官员挑挑眉,默不作声藏了起来,接着与谢温谈及起东洲城现下的境地。
沈十海一旁听着,待小官员说完后,才坦言自己的见解。
“按照他所言,要到东南,我们怕是会很危险。”沈十海扫视一眼周围守护着的士兵。
“我们的人虽然不多,皆是精锐。但双手难敌四拳,此路一定要请姑娘小心防范。”
谢温看着桌面的茶杯,里面装在干净的清水,驿站简陋,没有好的茶叶招待,平日里小官员等人也过得粗糙,没准备其它茶叶放进库房备用。
水波稍稍泛起涟漪,配合沈十海说话的节奏,一波一波地荡漾,徘徊小小的茶杯之中。同时映衬着谢温眼底复杂的情绪,将其搅成浑水。
“……我知道的。”良久,谢温说道。与倚靠着马车门边听她们谈话的苟雪闻,遥遥对望。
谢温缓缓起身,来到他面前,“你的伤好些了吗?”
苟雪闻保持姿势不动,似乎这样的姿势能叫他身体舒服些,只是有点难侧头看人。只能用余光觑见谢温冷淡的表情。
“你在担心?”苟雪闻问。
谢温:“何以见得?”
苟雪闻浅笑一下,“我现在好像能读懂你隐藏的表情,但具体的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谢温扭头背对着苟雪闻,看着日暮即将完全西沉,“也许是担心吧。”
其实谢温也弄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已经无法充分辩识出她内心的反应。
听到谢有知失踪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在听一件与她毫无相关的事件一样,即便到了现在,她也毫无实感。
“世叔会没事的。”苟雪闻语气认真。
谢温半转身子,撞入苟雪闻温柔的眼神,扯了扯嘴角,说道:“话不要说太满,容易被打脸。”
谢温撂下话语,回去看看谢母的情况,见谢母有些茶饭不思,只好与绿荫一起陪伴着她,开解谢母心结。
离开驿站,谢母的内心依旧沉甸甸,不得开怀,惹得小师妹来过几次。
把完脉后,她对谢温说道:“你娘是一时心病,等她自己想明白或者见到能解开她心结的事物,就会不治而愈。”
“如果没能看到呢?”谢温打着最坏打算。
小师妹微微歪头,“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谢温听得出小师妹的意思,瞧见谢母一声不吭,默默看天的样子,与沈十海商量一番,抓紧日程赶路,盼着早点到东南。
但小官员说路上不太平是真的,有钱的前往了京城,没钱的只能另择他路,翻山越岭。
是以,谢温遇到好几波想拦路抢劫她们的流民,最后都被沈十海武力制服了。
东南与西南中间相隔甚远,按照常理在两地之间定会建立城池,管理中央地带。然而因早前西南祸乱不断,负责管理中央地带的官员被杀,城池建立到一半,也因祸乱无法继续。乃至祸乱的影响更深远,轮到程远时上任小西洲刺史,亦无法管理中央缓冲地带。朝廷各方势力牵制,迟迟选不出人接管。
更南部的大洲官员,却是怕皇帝怪责他们占领更多的地,怀疑他们有异心而不敢接手管理。因此在原本建城池的旧地,逐渐形成一块三不管的城镇。
不少亡命之徒与有苦衷无家可归的人,最终汇集到这里。并且开始传出不好的传闻,使得朝廷更不敢随便派人管理,还是某个官员提出让他们自治,只需按时缴纳税收即可。
头几年,他们倒真的缴纳税收,有些官员就打起主意,结果尸首分离,高悬城门。当时正值外乱,没有军队有余闲镇压,上面的人清楚是自己人越界,索性不再追究,冷处理。然后维持如履薄冰的假和平,时至今日。
谢温等人遇到的流民实则出自于这座三不管的城镇,东洲城的百姓逃窜到这座城镇,使得城镇的粮食大大缩减,得不到温饱的东洲城百姓在城镇其他居民的影响下,逐渐丢掉礼义廉耻,沦为打家劫舍的流民强盗。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被沈十海拿刀抵住的流民苦苦哀求,破烂的衣衫无法遮盖他瘦削见骨的身材。
沈十海看了一眼谢温,谢温的视线则是环顾周遭因为流民不断袭击,有些抵挡不住被砍伤的士兵们,小师妹正轮番给他们包扎伤口。
在谢温侧头的瞬间,沈十海已经手起刀落,哀求的流民彻底没了响音。
“不要犹豫,不要心软,不然死的是你。”沈十海收起刀,踱步到看着伤患发呆的谢温面前。
谢温回过神后,露出一个似嘲笑似无奈的笑容,“在这种事情上,我很清楚。”
“体会颇深。”
沈十海静静地看向谢温,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发现谢温不似说谎时,才稍稍安心,“四周荒野无人,唯有前面三不管的城镇,能住人,要去吗?”
听到沈十海的询问,谢温叹息着,“聪明人自然不会深入龙潭虎穴,但我们是没有选择的聪明人。”
如果绕路,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抵达东南,她们所走之路是去东南的最短捷径。时间一久,事情一拖,恐生不少变数。况且受伤的人颇多,小师妹没有那么多的药材在侧。
迫于无奈的聪明人谢温,顶着不少伤患的压力,在披星戴月之前,进入了臭名远扬的三不管城镇。
这座三不管城镇没有名字,从前那座荒废掉的城池倒是有,但随着荒废埋没掉了。三不管城镇的百姓居民另外给他们城镇取了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字,只在他们之间流传,外面的人偶有耳闻。
“打尖一晚三百两,堂食一次一百五十两。”
谢温等人在废镇的街上,百姓异样的目光下,找到一间破破烂烂的客栈。而柜台的伙计头都不抬,直接开出黑心价格。
闻言,谢温朝客栈里外看了看,废镇的百姓个个穿着短打粗衣麻布,肌肉健硕凶神恶煞地盯住她们一行人,眼珠转都不转。
谢温挠挠脸,凑到沈十海的耳边嘀咕半句,然后沈十海抱着刀一跨步,手掌轻轻一拍,拍在伙计算账的柜台,下一瞬整张柜台轰然碎裂,伙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十海趾高气昂地说道:“我只住免费店。”
伙计立刻变脸,双手交叠,谄媚道:“当然当然,这位客官,欢迎入住本店,我们这间客栈可是废镇最有名的客栈,保证让您住得放心,住得舒服。”
“她们呢?”沈十海刀柄指了指谢温等人。
伙计强行挤出微笑,咬牙切齿:“统统免费。”
谢温嘴角微翘,心满意足去伙计安排的房间,其余人也安然入住。
沈十海耍完威风,有些羞耻,“我这算不算强占民宅?”有失捕快身份。
谢温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看着她,“沈捕头,做人不可这般迂腐,他们是诈骗过路旅客,我们只是整顿市场,打击违法犯罪,与你的本行是息息相关。”
沈十海见谢温如此笃定,心也稍稍放下。
“不过,”谢温忽然话题一转,“这间客栈就是黑店,晚上守夜时,要注意墙上门窗上会不会突然有人吹迷烟。”
看沈十海沉默无言的表情,谢温补充道:“话本很常见的手段,我就是提个建议。”
“我知道了。”沈十海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回忆起不好的过往,非常脸黑。
谢温也赶紧收拾收拾自己,准备睡个好觉,有人守夜,当是放心宽心。瘫倒床榻后,脑海想起以往多番经历,谢温又翻身起来,将所有的凳子桌子堆在可以打开的门口和窗口。
她仔仔细细检查床榻和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有没有密道或者暗房之类的东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这样,总觉得世界太危险,睁眼又是新地图。
折腾一番,查过每一寸地方,谢温终是安心,怀里揣着在西南买的小刀,手里也拿着一把,安全感十足地睡着了。
午夜三更,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客栈。
谢温立刻睁眼,睡眼惺忪地望着屋外走廊不少火把摇曳着。
第80章 过分了啊,柿子总挑软的
◎女主角从此有了脸◎
屋外骤然一阵吵闹声,谢温贴在门边,辨认出是自家人的声音。她堆了太多东西在门口,一时之间没办法出去查看。
沈十海冷声呵斥,“你们店发生何事?”
客栈伙计抱着几分讨好,解释道:“没事,几位客官,你们就放心继续睡吧。”
“既然无事,为何客栈堂内站着那么多人?”沈十海继续追问。
客栈伙计高呼冤枉,“我们废镇今日有大型活动,他们聚集起来准备这场活动罢了。”
“那为何有女子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