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拒绝完成你的工作吗？”德.彼得斯3号问。
顾玉书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空气弥漫着一股让她很不舒服的味道, 这个味道浓郁起来，甚至能够压过或者说透过氧气罩，直达她的体感。
原来浓郁的阿尔卑斯糖热带水果味的味道，已经变成了1000斤糖果混合在一起，在阳光下被晒化，然后被雨水浇过腐烂的味道。
她的大脑好像要被融化, 空气在她的感知里都变的粘稠起来。
氧气面罩被编号1399摘下, 她感知到对方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在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颤动的眼珠, 唯独皮肤的触感里传来空气被声波震动的微弱颤抖。
啊，她是要挂了嘛？可是牛主管还没有救出来，他要做一辈子的摩天轮了。
那就很惨了，他不能再吃饭了，他是一只很大很胖的章鱼。他要是不好了, 钥匙还会好吗？
德.彼得斯4号的发丝在黑暗发出电光，顾玉书迷迷糊糊的看着，像吃人的蝴蝶, 好像真的向自己飞来了。
我不是薛宝钗，我不爱扑蝶。
顾玉书想拒绝对方的靠近，最后却晕过去了。
实验室最深处，冷库培养皿。
一直在低温中沉睡的顾玉书复制体在淡绿色的液体中睁开了眼睫。
这里是哪里？好冷。
她双手扑到玻璃柱的内表面，无意识的扑腾。
有人在吗？
一片黑暗，整个空间里只有她自己所在的地方泛着唯一的淡绿色光源。
好寂静，她想。她不想在这里，她要出去。于是她将掌心合拢，敲击着玻璃柱。
出乎意料的是不到一分钟，这看似坚固的培养皿就被她敲碎，哗啦一声，水流涌出，她整个身体随着水流倒在地上。
那些破碎的玻璃渣倒在她的身上，却没有给她造成一丝伤痕。
“顾玉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她觉得她应该会受伤才对，就像刚刚她也不应该会打破玻璃。
残存的昏暗灯光下，她看见了培养皿最底部的刻字-“001”
她是001吗？不喜欢这个名字。
流淌在地板上的培养液在低温下渐渐凝固，顾玉书潜意识的想避开这些冰块，却怪异的发现自己如履平地。
她好奇的多走了两遍，黑暗中，她的瞳孔也泛着光。
咔嚓，一声脆响，厚重的钢铁门被打开，门外的是收到实验室培养皿破碎警报声赶紧赶来的德.彼得斯3号。
开门的一瞬间，他和蹲在地上玩冰的“顾玉书”对上视线。
德.彼得斯3号听见心脏极速跳动的声音，血液疯狂的从心脏里泵出来，大脑像是被下了暂停的命令，以至于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才同手同脚的从门口走到她面前，一同蹲下，“你，怎么样？”
“顾玉书”没有回话，她的手从冰面上离开，从下巴一点一点向上触碰对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从面部的神经传至德.彼得斯3号的大脑，他僵硬的保持着动作，一丁点的颤抖的不敢做出。
从嘴唇到鼻子，最后到眼睛，“顾玉书”好玩的将对方的翘起来的眼睫毛摁来摁去，随即感受到湿润的触感，对方的眼睛里流出了液体。
“你，怎么样？”她从喉咙里发出了和对方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没事。”德.彼得斯3号开口，他声音里带着哽咽。
“这里太冷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他轻声询问。
“顾玉书”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眼前这个生命体好像对她没有恶意。
德.彼得斯3号想将“顾玉书”抱起来，但被“顾玉书”拒绝了，她推开了他。
她学着他的样子直立行走，一开始还有点摇摇晃晃，不过3步之后，就变的非常自然。
德.彼得斯3号被推开之后，也没有恼，他从身后追上，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强硬的穿在她身上。
“你现在一无所知，不适合去外界。”
“顾玉书”没有理他。
光脚在地上，□□与冰冷的地面触碰的声音，与皮鞋在地面，踩踏的声音，一前一后应和起来。
“顾玉书”突然停下了脚步，她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鲜血混合着铁屑在搅拌机里不停的旋转，在高温下融化混合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冒出这些念头是从何而来，但她平静的接受了。
这个味道的源头是她身后的那个奇怪的人。
“顾玉书”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锋利的光刃极其果断的，在自己的胳膊关节那边划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由于高温的原因，没有血液渗出。
德.彼得斯3号脸上一片冷汗，他死死的咬着下嘴唇，另一只手在自己胳膊的肌肉群里摸索着，“顾玉书”看着对方鲜肉色的条状的肌肉块在不停的痉挛，她由衷的从心中升起了一股敬佩之心。
一枚薄到透光的芯片，被他摸索了出来，贴在掌心，然后伸手递到了她面前。
“这个芯片虽然不是最全的，但是能够让你在最快的时间内掌握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德.彼得斯3号说。
芯片拿出来合不到一分钟，伤口就悄无声息的愈合了。
“顾玉书”盯着他的伤口。这个人不是人。人不应该是这样。
德.彼得斯3号看对方毫无反应，只是歪头一直注视他的伤口，不由的缩了一下手臂，刚刚已经愈合了的伤口，冒出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将芯片放进“顾玉书”的手心，“顾玉书”呆呆的看着芯片两秒，随后一口将它吞到肚子里了。
芯片没有被胃酸融化，反而顺着食道嵌入她的身体。
德.彼得斯3号忐忑的等待着她的反应。
“你不是我的同伴，你是谁？”这是“顾玉书”正式说出的第一句话。
大量的信息像是一大团被摔碎的蜂巢里流出来的蜂蜜，粘稠厚重，直直的覆盖她的大脑。
她的目光也变的厚重起来。
“你是我的亲人排来照顾我的吗？”她直直到注视着他蹙起的眉头。
“。。。，我。”德.彼得斯3号卡住了，“我就是你的亲人。”最终他说。
“顾玉书”眼神转移到别处，她不是很信，种族和种族之间的区别与人种和人种的区别大多了。
她觉得他应该是真正的同伴，也就是和她一样的人类造出的仿生人，目的只是照看她罢了。
她脑海中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了她还没有苏醒时的记忆，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身边絮絮叨叨。
就是他吧。
“我允许你跟在我身边。”最终她说。
德.彼得斯3号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凝视着他创造出来的人类，“人类”真的是这种生物吗？
即使是他创造出来的复制品，他所谓的“新人类”，好像也是如此，如此的高高在上，如此的不将他当做平等的同伴。
“你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你不是，我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创造者，是你的同伴。”
尽管双方都没有说出“人类”这个词，但是他们神奇的领会到了对方话里的含义。
“顾玉书”突然右脚尖向后旋转了半圈，双手抱臂，斜靠在冰凉的白色钢铁墙壁上。
她不是很想跟眼前这个防生人争论。
因为她闻到了她真正同伴的味道，是皮肤摩擦的蛋白质味，是血液流出的血腥味儿，是太阳照过的身体里的盐分流出来的汗水味。
这是一种很难讲出来的奇妙感觉，让她有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在一处她根本不了解不认识的地方，到处只有惨白的白光和冰冷的钢铁，有一个可以被她感知到的熟悉的人，她的味道让她有一种熟悉的爱心的错觉。
她想起找她，她的眼睛轻微的向上瞟了一眼，灵敏的听觉让她能够听见通风管道口传出的细微空气流动的风声。
这个风声没有源头，她闭上眼睛细微的感知着，很快她的脑内已经构思出了一副极其复杂的通风管道图。
但是没有用，她没有找到她同伴所在的位置。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顾玉书”的目光又重新移到德.彼得斯3号身上，“你介意我触碰你的身体吗？”
“啊，。”德.彼得斯3号卡住了，他瞳孔以人类不可能呈现的姿态像猫咪一样急速的扩大。
“你现在就要□□吗？”
“可是你还没有长大，你才刚刚苏醒。”
他简直口不择言了，他的大脑里极速的闪过关于人类，那些在以往的历史中肆意的发泄欲望，以及玩弄其他种族的恶劣传闻。
难道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信念都是错的？
他应该从头创造一个新的名为人类的生物，而不是错误的使用来自一个来历不明的只是简单的被系统判定为人类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