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林衍才是真的突然被她从舒适乡里召唤出门，车里暖气很足，他不久前脱了外套，现在就穿着灰色珊瑚绒的睡衣在开车。
简漫内心生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柔软，像是被小猫的毛绒爪子轻轻推了一下。
但这份柔软的内含物太复杂，也完全未知，让她无意、也不想去抽丝剥茧，干脆只由它以原状停留。
然而，她还没在这样的氛围里沉浸多久，就听到林衍不疾不徐的声线：“你是在给我增加驾驶难度吗。”
“？”
简漫不解：“我什么都没干。”
林衍轻叹一声，“你一直在放这种催眠曲。”
“……”
“我以为你更喜欢听这种安静的歌。”
简漫如实道：“我本来是想放之前那种欢快点的，放松下心情，怕你嫌大晚上听那些觉得太吵。”
林衍微抿唇：“那现在换吧。”
他如果想要安静，压根连歌都不会听，听安静的歌算什么。
而且，身边最吵的存在他都没有“嫌”，更何况她喜欢的那些歌。
“遵命。”简漫拿起手机，迅速切换歌单，而后装成导航系统里ai的音调，从善如流道：“您的智能助手小漫竭诚为您服务，为您保驾护航。”
“……”
林衍很浅地勾了下唇。
-
到达芙江第二人民医院时，已经凌晨两点。
急诊病房里，简漫的姑姑伯伯两家都在。
林衍留在车里，她自己进了病房。
简宽已经醒了，连着监测仪，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输液。
“爸，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简漫径直向他走去，站在病床旁边：“怎么这么突然，你是不是今天忘吃药，不过就忘了一次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刚还做其他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简宽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叹声道：“都怪我不注意，我前几天也都没吃药，感觉身体状况是挺好的，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
简漫蹙眉：“医生不是一直都说你那些药不能私自停的吗？”
刚才这些姑姑和伯伯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姑妈先一步开口，替简宽回答：“你爸也真是，这么一把年纪了，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
“他过年之前不是买了好些保健品吗，卖保健品的人说，吃上几个疗程，就能把心脏病高血压高血糖什么的全都治好，包他身强体健、容光焕发。他吃了半拉月，自己也感觉效果挺好的，就把医生开的药先给停了，想着能省笔钱。”
“？？”
简漫眉头拧得更深：“不是。保健品不应该都注明了不能代替药物吗，你是不是理解错意思了啊？”
简宽也需要休息，她问完之后，先道：“算了算了，这些以后再说吧，都这个点了。有什么事都等你先缓好点。”
简宽此刻其实也挺困惑，张了张口，还是忍不住说：“那个卖保健品的真是这么给我说的，说心脏病吃这个就行。他们有顾客二十多年心脏病了，吃半年全吃好了，一点事都没有，聊天记录都在我手机里呢。”
“那记录我来看看吧，我跟医生也问问情况，你快休息，这件事就先别多想了，都交给我。”
简漫要过了他的手机，让姑妈先留在这陪床。
她准备看看这所谓的保健品情况。万一是什么不正规的产品，指不定对身体还有什么隐形伤害。
芙江虽是个小城市，但常住人口不算少。
夜晚的急诊科人来人往，患者和家属的声音嘈杂。
简宽的手机也快没电了，她拿着这部老旧的手机，打算回车里充。
拉开车门时，林衍正靠在座椅上，用手机上的阅读器看书，闻声转了下头：“这么快？”
“现在情况挺稳定的，我家里有亲戚在陪，我就先出来了，急诊病房里人太多我爸也没法休息。”
简漫接上充电线，简短说明了情况，忿忿然道：“我怀疑我爸可能就是遇到卖假药的骗子了！要是真像他说的，敢那么给他推销，我横竖得把那家公司都举报了，不然还得祸害多少中老年人。”
林衍也没料到背后还有这种事，动作滞了滞，也放下手机。
简漫很快就从微信列表里找到了卖保健品的商家客服，id很有辨识度——AAA乐美健全国总代理。
她飞速阅读着她爸跟这总代理的聊天内容，下意识往林衍那边挪了点，手机屏幕把偏过去，跟他一起看。
越看，简漫的心情就越愤慨。
[放心呢亲亲，您吃满八个疗程保证痊愈的。医院的医生都是唬人的，他们就想让您终生吃药复查，但怎么都治不好，那样才能让您一直在他们医院花钱的呀~]
[我们的产品都是xx科学院研发的，质量有保障，您看我朋友圈的案例就能知道效果。]
[因为原材料珍贵，制作工艺复杂，没有大范围宣传，所以您之前没听过我们品牌也正常的。]
……
简漫往下拉，最后又确认了一遍她爸买药的银行卡转账截图。
三盒！六万六！！
“这种骗子真不怕遭报应吗？”
她气得一锤座椅，结果误伤了搭在扶手箱上的林衍的手肘。
林衍吃痛地“嘶”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有暴力倾向？无差别攻击？”
简漫抽回刚‘犯过案’的小手，很抱歉地道：“不小心，不小心的，你没事吧？”
林衍收回胳膊，揉了揉被她痛锤一拳的可怜手肘，“…只能说没大事。”
简漫再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气了，我爸平时六块六都不太舍得花，这一下被忽悠着骗六万六，我真是…”
看到这个数字，她也猜到简宽为什么私自停医院的药。
林衍把胳膊和手都挪远，避免再次遭到辐射性攻击，朝着那款老式智能手机的屏幕微扬下巴：“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衍以前为了写书，对国内的法律规定也有过基本了解，回忆了下说：“就算有资质，他们这样夸大宣传疗效肯定是违法。如果没有资质，那就构成犯罪了，另外还要赔偿你们的损失。”
简宽身体没大碍，但精神难保不因为被骗而遭创伤，要是能抓到骗子或者拿到赔偿，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简漫当即做出决定，看向他：“我想先回趟家，去拿他这个药的实物，再给医生看看。”
“行。”
林衍发动车子，“导航输下你家地址。”
夜晚无人，急救车送来的也是离简漫家最近的医院，开车10分钟就能到。
在这期间，简漫上网搜了一圈，果然没查过关于“乐美健”这个品牌的任何信息。
她用她爸的手机，装成她爸的语气，给客服发消息，试图讨说法。
随遇而安：在吗亲？微笑:/
她原以为至少要等待明天早上，对面才能有回复。
没想到刚上楼找到药，简宽的手机就弹出消息。
骗子倒还挺敬业，凌晨都能秒回。
简漫正好从礼盒包装里取出药品，三百六十度检查了一圈，发现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正面印着“养心补气胶囊”，完全就是个三无产品。
在外盒的角落里，她找到了生产地。
居然就在本省，还是云城周边的一个县城，标了园区的位置和工厂名字。
简漫原以为找到了老巢，等过些天可以直接报警让警察按这个地址去找人，结果她又把工厂名输进地图里，发现压根就查不到。
她下楼的时候，抱着手机跟客服对峙，一路低着头上车。
……
往后的五分钟，林衍只看见身边女孩咬牙切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把手机一丢，做了个仰头自行掐人中抢救的动作。
这次简漫没主动把手机偏给他看。
片刻，简漫怒冲冲的开口：“气死我了！这客服居然把我拉黑了，绝对是个骗子！”
“？”
她已经气得不想复述，把手机递过去，“你看你看。”
林衍垂眸扫过去。
AAA乐美健全国总代理：在的呢亲亲~
随遇而安：我前几天把医生开的药停了，只吃你们家的，昨天心脏病就犯了，你不是说我吃你们家的产品就不用再吃医院的药了吗？
AAA乐美健全国总代理：啊，那每个人身体情况不同呢，而且您也还没吃够疗程~~
随遇而安：我刚让女儿看了你们的产品，她说你们没有资质，品牌也是三无的，麻烦给我出示下你们的营业执照和许可证。
AAA乐美健全国总代理：额，这个不太方便呢亲亲，都是商业机密。
随遇而安：营业执照和药品经营许可证不算商业机密。如果你们不配合，就给把之前三盒的钱退给我，否则我会立刻报警解决。
随遇而安：？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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