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无霜停止了挣扎。
赵玄低头看她安静倚在怀中，没由来暗幸自己这一整日都揣着冰珠，身上清凉干爽。
他慢慢松开手臂，食指覆在她太阳穴揉摁。
奚无霜身上的冰霜融化得越来越快。
地上缓缓淌开冰水。
小郡主看着父王抱着娘亲不动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询问。
洞外哗哗雨声。
狂风吹入洞中把火势减弱的火堆吹得几欲熄灭。
小郡主余光看到，吓得连忙捡起一旁的枯枝放进去。
风还在继续吹。
她跑到火堆前坐下，努力挡住吹进来的风。
冰珠凉，后背一直被风吹。
她鼻子一皱，抬手捂住鼻子连打了两个闷闷的喷嚏。
约莫过了两刻钟。
雨势渐渐变小。
奚无霜脸上褪去痛苦难受，赵玄揉摁到酸累的手轻轻搭在她腰间。
暖意在两人之间蔓延。
赵玄低头，奚无霜双眸紧闭面容平和靠在他怀中似毫无警惕地睡了过去。
她身上冰霜已全数融化为冰水，浸湿透她和他的衣裳。
他目光下移，湿透的瑾瑜色法衣勾勒出姣好腰身。
他迅速移开眼，本轻搭在她腰间的手也挪开了。
他出神望着前方，任由淡淡冷香萦绕在鼻尖。
片刻后，洞外泛起光亮。
小郡主扭头看出去。
雨停了。
她把冰珠放在一旁站起身。
娘亲和父王一直没说话，她都不知道娘亲还疼不疼了。
红色小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赵玄心头一跳，无言地闭了闭眼。
自打知韫学了仙法后总是悄无声息突然出现，他自认不是胆小的人，却总不免被她吓一跳。
小郡主并未注意到他被吓到，她满眼是睡着的娘亲。
娘亲身上的寒冰没有了。
她蹲下，慢慢将脸贴到娘亲的手臂上。
娘亲刚才那般吓坏她了。
赵玄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仙人没事了，你莫忧心。”
他一说话，奚无霜瞬间惊醒。
见她睁眼，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是故意借此唤醒她。
现在知韫定然愿意缩地带他们回栖山涧，但他和她这般情形却是绝不能让奚见山他们看到。
他只能唤醒她再回去。
小郡主见娘亲睁眼看着自己，立刻半个身子扑到她身上，紧紧抱住她。
奚无霜被砸得呼吸一滞，她缓了缓，抽出手轻抚小小后背。
小郡主闻着无比安心的冷香加上后背被轻柔摸摸，她忍不住蹭着湿漉漉瑾瑜色衣裳喃喃道：“娘亲，您还疼不疼？我刚才好怕好怕。”
奚无霜动作一顿。
赵玄更是脸色骤变。
“我不是你娘亲。”奚无霜冷硬说着，手却上移，轻柔抚着她的小脸蛋：“起来，我现在不疼，你再压着我的话就不一定了。”
赵玄垂眸看去，恰好看到她冷厉眉眼间的那抹复杂与柔和。
她也并非冷心无情。
他看向僵住的小人儿：“知韫起来，莫要再无礼地乱唤仙人。”
低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奚无霜蓦地抬头，与看来的黑眸撞个正着。
她目光僵僵下移。
下颏，喉结，胸膛。
她还靠在赵玄怀中，她方才醒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她倏地摁着他胸膛退开。
赵玄眼疾手快抓住倒向一边的小郡主，然后低头看在撑他胸口的手。
奚无霜顺着他视线看去，瞬间收回手。
赵玄目光微闪，默默松开一直环抱在她背后肩膀的左手。
奚无霜面容更为难看，她到底是多没防备心了，连他的手一直扣在她肩膀都没有发现。
赵玄当作没看到她的不自在，他双手微微用力把异常沉默的小郡主提到怀中，轻轻悠晃：“知韫，雨停了，天也晚了，我们该回家了。”
小郡主瘪下小嘴巴不应声。
娘亲说她不是她的娘亲，父王也附和娘亲的话。
娘亲和父王都不许她有娘亲！
赵玄看着她泪水无声决堤，脑子有些蒙：“知韫不哭，是不是哪里难受？”
小郡主躲开他擦眼泪的手。
“我生气了！”
委屈的哭腔在山洞回荡。
赵玄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无措看向面前的奚无霜。
奚无霜见他俊毅严肃的脸上满是迷茫与求助，她默默移开视线。
她又没见过小不点生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玄见状深觉自己糊涂了，他自己女儿生气竟然向奚无霜求助。
他吞了吞喉咙：“知韫你为什么生气，与父王说说好不好？”
小郡主眼泪掉得更厉害。
“是不是父王方才说错话了，父王与你道歉，对不起，父王错了，不哭了好不好？”
赵玄可谓是低声下气。
小郡主沉浸父王娘亲都不许她有娘亲的无尽悲伤中。
赵玄再次看向奚无霜，颇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助开口：“仙人。”
他抱着孩子看着她，好似她是他父女俩唯一的希望。
奚无霜无言。
但小不点这般难过，她也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她倾身靠近，拿出一块糖剥开油纸送到小郡主嘴边：“你别生气，吃糖。”
“……”
赵玄才意识到自己是向一个比他还不会哄人的人求助。
小郡主泪眼汪汪看着凑在一起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娘亲和父王。
奚无霜把糖轻轻蹭到她水润润唇上：“很甜的，尝一口。”
小郡主格外有志气的扭向一边，无声拒绝了她的糖。
娘亲都不认她是她的娘亲，再甜的糖都是苦的了！
皇兄们说得没错，她就是娘亲不要的小野种。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奚无霜僵住。
给糖吃怎么还呜呜哭了？
她不是一向很好哄的吗？
她恼羞成怒看向赵玄：“还不哄。”
山洞中响着赵玄的低哄声和小郡主越来越大的哭声。
怎么越哄还哭得越厉害？
赵玄呆滞看着奚无霜，手中的晃悠不敢停下半息。
奚无霜听到心尖泛疼，直接伸手去夺小郡主：“我抱。”
第37章
赵玄还没反应过来, 小郡主已经到了奚无霜怀中。
“不哭了，再哭嗓子就坏了。”
奚无霜掏出帕子细细帮小郡主擦眼泪。
可生气的小郡主很不好哄，眼泪怎么也不停下。
她无奈把小郡主往怀里收, 一下下轻抚她后背, 免得她哭得背过气去。
“乖乖不哭了。”
小郡主哭得晕晕乎乎听到娘亲唤自己乖乖。
娘亲都说她是乖乖了，还不要她。
她泪眼婆娑地气凶凶扎到娘亲胸口，哇得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奚无霜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抖。
“好好好, 哭哭哭, 想哭就哭，想哭就哭。”
她轻抚着的同时默声诵念抚神咒。
小郡主哭得开始断断续续，片刻后声音直接消失了。
奚无霜低头，把住她后脑勺动作轻柔转动露出哭得红红的侧脸, 眼睛紧闭呼吸绵长，俨然是睡着了。
赵玄和奚无霜同时松了口气。
听着沉沉舒气声两人不约而同抬头, 目光对上, 尴尬在山洞中弥漫开来。
赵玄轻咳一声：“多谢仙人。”
奚无霜看他含笑眉眼，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她不该如此。
“伸手。”她板着脸把小郡主放回他怀中：“她刚才太吵了。”
赵玄从善如流：“是, 奴替知韫向您道歉，抱歉。”
“下不为例。”
“是。”
赵玄低头敛去嘴角笑意，她刚才脸上的紧张心疼绝不是作假。
她在乎知韫。
不然在知韫哇哇哭的时候就该走了，不会抱过知韫，不会哄知韫，不会任由知韫把眼泪擦在她身上。
可是她不想他这么认为。
思及这, 赵玄抿了抿唇，开始打量怀中睡着的小人儿，原来她生气是这般可怕。
若是她一直哭他和奚无霜能枯坐到天明。
他后面隐约明白她可能是因为奚无霜不许她唤娘亲的事生气, 可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毕竟奚无霜真不是她的娘亲，先前他是为他和她活命才那般失言，现下他不能为哄她平白污了奚无霜的清白。
奚无霜站起身，见他还坐地上一动不动，微微皱眉：“起来，回去，还有不许把冰霜的事说出去。”
赵玄：“是。”
他转身看到放在地上的灵脂烛和冰珠。
“仙人，烦请您稍等片刻，奴收拾一下。”
奚无霜嗯了一声，掐了个洁净诀快步走出洞外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