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伸手去抚摸一下脖子,但是全身都疼得厉害,她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凭自己盯着天花板,从情绪剧烈起伏,到自己慢慢平静。
她早就醒了。从那天被送进抢救室开始,她知道自己被抱进医院,被送上了推车,一路朝手术室狂奔。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几处骨折,疼痛感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也知道自己被推了一阵麻药,紧接着便意识全无。
醒来时便听到陆城身边的人一遍又一遍问着医生。
“人什么时候醒?”
“到底是什么问题,既然头部没有淤血,没检查出其他的,按理说该醒了。”
“我们老大说了,必须得给个交代才行。”
顾纱纱确实已经醒了,从四楼滚下去而已,也不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了。她就算身子骨弱,心理层面上也早该习惯了。
只不过是她一直在装作昏迷罢了。
一来是因为她暂时不敢面对陆城。
二来是她利用这几天彻头彻尾想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想出来的结果就是,不乐观。
陆城大她整整八岁,她跟着陆城那年,他不过二十岁出头。从青涩到成熟,也算是在她的见证下得以成长。
涨势最迅猛的是他的事业和势力。
本就继承父亲产业,凭借着过高的能力,这圈子里的一切都是他的东风。在明处,他顺风顺水,在暗处,他的势力也能野蛮生长。这些年愈发的一发不可收拾。
他与人勾结,掌控一切。
但凡顾纱纱能找到他犯罪的证据,都有可能扳倒他。但是她找不到,是她一开始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哪怕她在他身边再留四年,十四年,哪怕是四十年,他都会将她隔在房门外。
心情好了就顺顺毛,心情不好一脚踢开。
她对他来说是宠物,甚至比不上家里的布偶猫。
她想逃,也逃不掉。耳朵上的追踪器在她这里打了个死结。更多看不见的,试图操控她的机关,都在暗处。
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胜算呢?
这一场刚开始拉响的战争,因为对方的实力相差太多悬殊,彻底以失败告终。
顾纱纱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所以,要怎样面对他,接下来又要怎么相处,才是最大的问题。
-
过了晚上七点,一天的输液结束。
接连一周没吃过东西,全靠输液维持生命。
顾纱纱觉得似乎该结束了,她咳了咳,假装从睡梦中苏醒。她费力地睁开双眼,迷茫地扫视了一下房间内,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陆城呢?”
守夜的小弟本来在打游戏,这会儿一股脑站起身。这尊昏睡了好几天的大佛终于醒了,他可比在座的各位都开心。
要知道顾纱纱昏迷的时候,陆城一会阴一会晴,手下的人可都不好过。
他放下手机,“你等下啊,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说完,他跑出了病房。
“各方面检查过了,一切正常,就是身体虚弱,还是需要静养。”
“家属照看的时候小心点,伤口不能碰水,七天之后可以开始下床活动。”
陆城是在第二天一早到医院的。
听医生这样叮嘱完,他这才回到病房中。
听收下看护顾纱纱的人说,从昨晚苏醒过来开始,她又昏昏沉沉睡了几次,每次醒来都在问,“陆城呢?”
这些细节不打折扣地传到他这里来,真的就把人催过来了。
他推开房门回到病房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顾纱纱刚被人扶着坐了起来,好几天没进食了,她吃过了午饭,正抱着一盒新鲜的草莓。
草莓颜色鲜艳,她一颗一颗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咀嚼几下又吞咽。整个人的脸色倒也显得没那么苍白了。
见到是陆城来了,她刚塞了一颗草莓进嘴里,把剩下的作势递给他,道,“你吃吗?”
陆城扫了眼,又将视线挪开。轻笑了声,“听说你急着找我。”
他坐在病床旁的样子上,长腿交叠,半眯着眼打量着她,语气闲散,“怎么?想好怎么给我制造惊喜了?”
顾纱纱重新将草莓盒子抱回到怀中。
未满十八岁的少女,正值的大好青春年华。
病房里开了窗,微风阵阵,她洗了头发,偶尔会有淡淡的洗发水清香飘过来。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照的她一张脸白皙通透。
“我想好了。”顾纱纱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脸认真地看向陆城。
“哦?”
陆城挑了下眉梢,饶有兴致地朝前坐了坐。
他点起一支烟,看火苗冉冉升起,烟味很快盖过了房间里那股淡淡的香味。
少女香与烟酒气总是有着极大的反差。
“说来听听,想清楚再说。”
他压低声音,脸上是笑着的,但声音里却满是警告,“要是我听了不满意,你知道后果的。”
两人于无声之中对视片刻,顾纱纱深思熟虑了一会,随后也笑开。
就像陆城一样,笑得意味不明,“陆城,给我个名分吧。”
陆城略微蹙了下眉,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顾纱纱仰起脸,说的一脸认真,“我是说,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守护你,不背叛你。”
“后天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了,我彻底成年了,我想你娶我。”
【作者有话说】
来啦!大家好像对虐陆狗都摩拳擦掌哈哈哈哈哈,放心吧,虐他没商量
第75章 入戏
顾纱纱说完,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在无声之中对视,顾纱纱没有移开过视线,陆城越是看她,她做出的表情就越认真。
直到陆城收回视线,将烟放在脚下踩灭。
他垂下头,扶着鼻梁。良久,低低笑出声来。像是听到了多么可笑的笑话一般,他笑了很久,旁人听了都要毛骨悚然的那种。
顾纱纱却始终很淡定,他所有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
相伴数年,她足够了解他了。
“你在扯什么鬼话?”陆城笑够了,抬起眼,随口问道。
“我很认真。”顾纱纱双眼一眨不眨,语速缓慢而坚定,“我有多认真,你是知道的。”
“不觉得可笑?”
“不觉得。”
“理由呢?”
“第一,我永远逃脱不了,在我和你的这场游戏里,我已经输定了。总是要留在你身边的,还不如相知相伴。第二,我觉得,你需要我这样的女人。”
话音刚落,陆城笑得更大声了。
“那你确实可笑,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陆先生。”顾纱纱接下来说的话,很有可能会激怒他。她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双手也不自觉握紧被子。但还是鼓足了勇气,缓慢道,“您忙于工作,从我跟在你身边这几年开始,从未见过其他女人。我认为您需要,需要一个女人,不局限于我。但我终究是在你股掌之上,好操控,知根知底。比起浪费其他的时间成本,我更划算。”
“至于魅力,我并不认为我比其他人差。我即将成年,有资格留在您身边。”
“您说我太过高估自己,但是据我所知,在我出事之后,您来过病房很多次。因为我一直没有醒过来,也着急过,多次询问医生我的状况。这足以证明,我对你而言,并非只是简单地玩物。你在渐渐对我上心。”
话说到最后,已经将“您”字换成了“你”。这种无声无息的变化,牵引着她说完以上的话后,心都拴在一根弦上。
她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了陆城的表情。
而陆城始终面带微笑,让人看不透他笑容下究竟隐藏着哪一种情绪。
他很久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顾纱纱。
直到后来,他站起身,重新点起一支烟。动作慢条斯理的,连带着他的声音都透露出一股子倦懒。
“小女孩么,在这个年纪喜欢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很正常。”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将他那双总是能将人看透的眼遮住,“今天我明确提点你两句吧,你不该做的梦有两个。”
“第一个,试图逃离。直白点告诉你。从你被抓走的第一天起,你就和顾纱纱,和你从前所有的生活都彻底割裂了。什么上学,跳舞,回到父母的怀抱,想都不要想。哪怕你没在我身边,作为货物你也会被卖给别人。你永远,都只能这样活着。”
“第二个,与我耍心机,还是劝你趁早放弃。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所有的提议,所有的设想,绝无可能实现。”
说话间,陆城已经走到病房前。当着顾纱纱的面抽完最后一口烟,再度将烟蒂扔到地面上。
没有踩,任凭它摔在地上冒着白烟。就像熄灭前还吊着一口气,看上去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