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易也闭上眼睛打算补个觉,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前面的梁倩突然说:“爸,我想转业到地方医院。”
“倩倩!你现在去地方医院,编制、待遇都得从头开始。”
梁德只想带女儿回省城,他们家的人脉都在部队里。
女儿如果去了地方医院,地方医院跟部队医院完全是两条体系,家里就帮不上她什么忙了。
“去年我去老山前线支援,省人民医院派了医生去指导,伤病员救治。我跟在刘副主任身边学了很多。刘副主任当时还问我回来之后,要不要进省人医。那时候我一心想留在部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想想真可惜了。军医院的水平跟地方医院相差很大,现在前线也是抽调了地方医院的医生去指导。我回去问问刘副主任,还能给我这个机会吗?”梁倩说道。
梁德心情畅快:“你想明白了就好。”
许乐易听见这些话,原来梁倩还去过战场,是一个巾帼英雄。奈何恋爱脑!
车子到了电讯工程学院,许乐易跟着林司长一起下车。
“许工。”
许乐易刚刚下车,听见背后梁倩叫她。
她转身过来,梁倩也跟着下车了:“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许乐易点头:“嗯。”
她跟梁倩到边上:“梁医生,怎么了?”
“对不起。我开假病假条。我还和他们一起泼你脏水……”
“你接受了处分,你也认识到了错误,也没给我们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和陈厂长在利用这件事,争取主动权。改了就好啦!”许乐易笑得眉眼弯弯,“梁医生,加油!”
梁倩看着许乐易的笑脸,如果自己和她位置对换,自己肯定做不到这么豁达。
前天晚上,爸爸跟她谈了大半夜,原来家人都不看好她跟陈志辉,只是她喜欢,所以家人都帮着她。
爸爸说,陈志辉很好,但是陈志辉对她不好。陈志辉只是严肃,不是薄情寡性,他会笑,会照顾人。但是从来没对她真心笑过,也从来没照顾过她的情绪,这两年连好脸色都没给她看过。
这一点,她可以从陈志辉对许乐易的态度上看出来。
这些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的伤口,让她疼得死去活来。
爸爸说,家里没人舍得跟她这么说,只能他来。不管她接不接受,他们都不能任由她再这么胡闹下去,她必须回省城。
如果有必要,他们家可以跟陈家断绝来往,他可以不要跟老陈几十年的战友情。
爸爸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知道自己该醒了,决定回省城。
然而,再次看到许乐易,纵然听爸爸说,许乐易是真专家,她还是不明白,自己也是个很出色的医生,到底哪里比不过许乐易?
路上听许乐易和林司长聊天,刚开始她还在想陈志辉到底看上她哪里?可听着听着,她发现许乐易根本没提过陈志辉,而且在提及她之前的对象,有怅然,却断得果决。提起那个港商,她也是在说他们这个行业的布局。
最打动她的是,她那一句,“做少奶奶、贤内助愧对我这么多年的努力。”
自己也努力了这么多年,念书的时候优秀,工作的时候认真,上过前线,得到过表彰。但是这些年,自己最大的目标是什么?就是嫁给陈志辉。为了他,放弃因为上前线得来的机会,最终不过是他不给一丝眼神的转身。
她突然就想通了,追随陈志辉的脚步,还不如好好精进自己的医术。
现在许乐易跟她说“加油”,她笑:“谢谢,你也加油!”
许乐易笑得灿烂:“我先去办事儿了,下次我来省城,咱们约饭。”
“等我工作落实了,给你打电话。我们约饭。”
许乐易看着她上车,她啧了一声:【梁医生扔了恋爱脑,陈厂长该不会追妻火葬场吧?】
第26章 拿我画饼
扬城和省城之间往返有四班车,中午十一点从省城发车,到站大约是在下午五点左右。
陈志辉下午四点半从厂里出发,到了客运站,在客运站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才看见许乐易出来。
许乐易看见他,一路小跑过来:“陈厂长,不是说好了,我到了,再打电话。我打电话回去,说你四点半就出来了。”
陈志辉接过许乐易手里的提包:“这两天事情多,在厂里一会儿一个人来找,不得清净,索性出来站站,静一静。”
“厂里怎么样了?”
“先上车,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跟你说。”
许乐易跟着陈志辉上了车,车往航空厂的方向开,许乐易说:“不知道吴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车子拐了一个弯,往山谷的另外一个方向去,许乐易:“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到了。”车子停在了一条小溪边的农家院前。
许乐易下车,陈志辉说:“吃鱼。”
“比吴阿姨做得还好吃吗?”许乐易雀跃地跟上。
“不一定,味道不一样。”
刚踏进院里,一串儿毛茸茸的小狗排着队,摇着尾巴跑过来。
“哇!好可爱啊!”许乐易蹲下,手一勾,一只黄白的小花狗就跑过来舔她的手指。
小奶狗的舌头湿湿软软的,让人的心都萌化了。
许乐易抱起小花狗。
老板娘走了过来:“吃什么?”
“一条江团,一盘空心菜。”陈志辉指着边上的一张板桌说,“我们坐那里。”
“小伙子,你对象要是喜欢,带一条回去。”老板娘笑着说。
陈志辉蓦然一顿,忙解释:“她不是我对象,是我们厂里的专家。”
许乐易放下小狗站起来,脸上带着可惜的神情:“我是临时来这里,一年以后要回去的。没办法养。”
老板娘端了一盘饼过来,陈志辉说:“快去洗手,本地酥饼,要趁热吃。”
许乐易洗了手,坐下,指尖刚触到酥饼,就被烫得轻轻“呀”了一声,收回手来,呼呼吹着手指。
“烫,拿筷子夹。”陈志辉夹了一个酥饼。
许乐易也夹了一个,凑到嘴边吹了吹,咬下一口时,酥皮“簌簌”落下。
“好脆!”许乐易眼睛亮了,酥脆油香还带着椒盐的香气。刚咽一口,就觉裤脚一痒,小花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子正顶着她掉在裤缝里的饼渣,尾巴摇得像小蒲扇。
“你也想吃啊?”许乐易笑着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撮碎渣递过去。小花狗立刻凑上来,粉嫩嫩的舌头一卷,连带着她的指尖都舔得发麻。旁边几只毛茸茸的小狗见了,也“呜呜”叫着围过来,小爪子扒拉着她的鞋,把地上的饼渣抢得一干二净。
许乐易又掰下一小块酥饼,故意逗小花狗,她把饼举得高高的,看着小狗踮起后腿、前爪扒着她膝盖,尾巴摇得更欢了,才笑着把饼丢进它嘴里。“咔嚓”一声,小狗嚼得满脸都是渣,许乐易伸手去擦,它却趁机舔了舔她的掌心,湿软的触感让她笑得直不起腰。
【呜呜呜,太可爱了。好想抱回去!】
她去洗了手回来,盘里还有一块饼:“这是我的?”
“一人两块,肯定是你的。”
许乐易拿起咬了一口,这次特意把渣子接在手里,转身喂给凑过来的小花。
老板娘端上江团,陈志辉说:“吃鱼了。”
许乐易抬起头,夹起了一筷鱼肉,鱼肉细嫩,带着微微的麻辣。
就像陈志辉说的那样,味道不一样,城里的乌鱼花汤好吃,吴阿姨的酸菜鱼和红烧鱼也好吃,这家江团也鲜美。这里的鱼各有各的好。
“学校里怎么说?”陈志辉问。
这些年别说是产不出彩电的航空厂,就是军工厂,大学生也是能躲则躲,就算是没有门路,被上头分了过来,都在想方设法跑。
“达成一致了,成立校企联合的项目组,一个副教授带两个研究生,再招二十个大三相关专业学生进组。分成两组,每个组每周在这里住三天。”
“教授都过来?”
“嗯!我画了个饼,我会牵线搭桥,促成美国C大和学校的交流。另外这些本科生毕业后,可以优先选择去北京、申城或者省城的单位。”
“不是,这些人不是为了航空厂培养的吗?”陈志辉问。
许乐易吃了一口鱼:“要是两年后的航空厂,还不能留住这些本科生,人家跑外头不是天经地义。”
“有道理。”
许乐易笑:“学生得开学才能过来。申城那里回话了,五人专家组,十天后过来。南京也说尽快会过来。我已经提前完成任务,你呢?”
“冰箱厂的装配车间和冲压车间的副主任,质检科、采购科科长,每个人带两个人过来。下周三之前就能到岗,调任手续后面补办。”
这几个人都是和陈志辉一起把冰箱厂拉起来的。
陈志辉刚来航空厂那会儿,跟那群人你说东,他说西,你说要吹风,他说要生火。